作者:四代重奸
這甘肅總兵官柴時華雖然也稱悍勇,奈何尚不及陝西總兵官左光先和參將賀人龍。
那蕭擒虎身爲張順義兄,本就如狼似虎,麾下“孩兒營”更是精挑細選,最爲精銳。
他這一撲不要緊,簡直如同猛虎撲食一般,正中官兵要害。
往日那甘肅總兵柴時華尚且還能和蕭擒虎的猛虎營過上兩手,如今全軍洶湧而來,倉皇而去,士卒風聲鶴唳、草木皆兵之時,如何是那蕭擒虎的對手?
一時間甘肅兵大潰,有不少走投無路者,竟直接跳入澗河,也不敢迎敵。
洪承疇一看不由大喫一驚,連忙親率標營趕來,迎戰蕭擒虎。任繼榮但藉着些許火光,隱隱約約看到了官兵的中軍帥旗,不由大聲呼道:“孩兒們且隨我來,洪承疇在此!”
任繼榮麾下的“孩兒營”聞言不由大喜過望,紛紛叫嚷着:“洪承疇還在,快快受死!”竟然士氣大振,悍不畏死的直向洪承疇中軍撲去。
五省總督洪承疇不由心神一震,便有了幾分懼意。
正所謂: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洪承疇身爲督撫,手下絞殺的義軍,沒有一萬也有八千了。往日彼輩雖然悍勇,終究是垂死掙扎罷了。
可他萬萬沒想到,如今再遇到悍不畏死之輩,心中居然有幾分膽怯。因爲,他這一次已經隱隱約約感覺到官兵結局不妙了。
夫戰勇氣也,關鍵時刻文臣出身的洪承疇焉能如哪些賤命草民一般拼死一搏?
洪承疇心中稍怯,便命令標營沿河向北退避些許。他這一退不要緊,蕭擒虎、任繼榮皆覷得官兵虛實,不由大聲呼道:“官兵敗矣,洪承疇走矣!”
柴時華麾下的甘肅兵早已經潰敗,好容易才被他聚攏了一些,聞言不由如同驚弓之鳥,竟然轉身便向北逃去。
甘肅兵這一逃不要緊,頓時如同洪水一般直接衝向洪承疇的標兵營。
洪承疇猝不及防,麾下標兵營頓時被潰兵衝亂了陣型。蕭擒虎、任繼榮趁機掩殺。
洪承疇連忙指揮着標兵營進行抵禦,奈何他心中縱有千條計策,萬般辦法,依舊巧婦難爲無米之炊。
本來就千瘡百孔的標兵營,被蕭擒虎以“孩兒營”爲鋒銳,輕輕鬆鬆便切成了兩段。
洪承疇一看大事不好,連忙在左右護衛着轉身便走。他身爲中軍統帥,這一走不要緊,頓時官兵士氣大跌,全軍皆潰。
跟隨在猛虎營左右的李信、高一功一見又便宜可賺,哪裏可放過?頓時,也紛紛追了上去,痛打落水狗。
而洛陽城西門的曹文詔部,本來準備防止洪承疇大家狗急跳牆,暫且留在城上防守。一見官兵中軍大潰,哪裏還肯守城?
於是,在曹文詔的帶領下,連忙打開了城門,直擊官兵尾部賀人龍部。
賀人龍一看前路斷絕,後路又有曹文詔夾擊,自度不能勝,便連忙高呼道:“曹將軍何在?我素來敬重你的勇武,可肯一敘?”
曹文詔聞言不由一喜,心道:這賀人龍作戰悍勇,又號稱“賀瘋子”,若肯爲我所用,不失大功一件。
他便連忙笑道:“曹文詔在此,汝有何話要說?”
賀人龍聞言不由哈哈一笑,親率百餘騎衝將過來,大喝一聲道:“曹文詔,納命來!”
第308章 鏖戰賀人龍
“賀瘋子”不愧是“賀瘋子”,哪怕對手是曹文詔這樣的悍將,依然敢親自帶兵反衝。
由於古代通信手段原始,士卒素質相對低下,很難瞬間聚集起足夠的人馬對對方進行打擊。有時候趁一方立足未穩進行反衝鋒是一種很有效的戰術。
特別是如果一方的將領膽怯稍退,很可能發生全軍崩潰的之事。
曹文詔身爲宿將也經常玩這種衝鋒、斬首的手段,如何不知“賀瘋子”的想法?
他不由冷笑道:“好個‘賀瘋子’,居然連老子都不放在眼裏?看來需要給他一個深刻的教訓了!”
曹文詔身邊的親衛皆是他厚養的家丁,他整建制投靠張順以後,張順並沒有動他和曹變蛟手下的人馬,是以叔侄二人實力猶在。
曹文詔一邊命令侄子曹鼎蛟指揮佈置士卒,一邊大喝一聲,亦率領百餘精騎迎了上去。
那賀人龍真的是瘋子嗎?當然不是。戰場之上,刀劍無眼,要是真正的瘋子屍體都不知道涼多久了。
他之所以膽敢如此,不過欺負曹文詔年紀較大罷了。賀人龍如今三十左右,年輕力壯,正處於身體的巔峯時期。而曹文詔已經四十餘歲,身體狀態當有所下滑。
只是這戰場之上乃是鬥械膱鏊菃未颡汈Y的擂臺賽。其中個人武藝頗爲重要,但是更重要的乃是左右家丁親衛的水平。
兩部人馬兩馬相交,賀人龍在人羣之中並沒有尋到曹文詔所在,只得左右刺下了兩員家丁,方殺透了曹文詔的親兵。
賀人龍掉轉馬頭,不由破口大罵道:“好一個曹文詔,不過是一個無膽鼠輩,縮頭烏龜!有膽,可敢與我一戰?”
曹文詔也不作聲,更不擔心影響麾下士氣,只是冷靜的指揮着手下人馬調整好陣型,繼續向賀人龍衝了過去。
本來夜色已深,騎戰又無法挑燈而戰,雙方只好悶着頭再度衝過去,又打了一個回合。期間究竟有多少人被刺下馬來,又有多少人失了馬蹄摔下馬去亦不可知。
賀人龍連續兩個回合不曾和曹文詔打個照面,心中不由有幾分焦慮。他不由繼續叫罵道:“這便是曹文詔麼?好大的名聲,好怯懦的將軍!”
曹文詔繼續不作聲,只和他纏鬥起來。雙方黑燈瞎火,戰了五七個回合,一時間不知道失了多少人馬。
“賀瘋子”被冷風吹了一會兒,不由冷靜了下來。他心道:如今官兵被偃藬嘧鲀山兀矣謶鸩芪脑t不下,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賀人龍撥馬要走,不曾想一箭飛了,只把他身邊的一員親兵射下馬來。
賀人龍扭頭望去,只見曹文詔身着黑漆鎧甲,冷笑道:“賀傻子,你方纔不走,此時還走得了嗎?”
原來曹文詔並非懼他,只是念在麾下士卒剛剛出城,尚未來得及展開佈陣,故意逗他玩玩,以拖延時間罷了。
賀人龍這時候也反應過來那曹文詔是在故意拖延時間,不由又羞又怒道:“卑鄙小人,無恥之徒!哪個又曾懼你?”
言畢,賀人龍大手一揮,一邊分出千餘兵馬阻攔曹文詔,一邊親率剩餘三四千兵馬只往北門殺去。
而此時官兵正被義軍攔腰斬作兩段,以蕭擒虎爲首,只把腰部甘肅總兵柴時華部和洪承疇麾下標營打的大敗,一路向北潰去。
隨即在張順指揮下,分列蕭擒虎猛虎營後面左右兩側的李信“亂世營”和高一功“高營”左右展開,一部阻攔官兵尾部兵馬的逃出,一部和蕭擒虎一起驅趕着潰卒向官兵首部殺去。
此時欲突圍而走的賀人龍部,當頭撞上了李信的“亂世營”部。
這“亂世營”本是“亂世王”麾下的人馬,無論訓練、裝備還是士氣皆不如義軍。
不意後來“亂世王”意外身死,羣龍無首。張順甦醒以後,便命李信爲將,析出部分兵馬和“高營”黃龍人馬置換。
一來可以讓“亂世營”和“高營”之間互相“摻沙子”,二來也能提升一下“亂世營”的戰鬥力。
當李信見到賀人龍部氣勢洶洶的衝了過來的時候,其實心中也有幾分忐忑。
他如何不知,就是麾下這票人馬先是坑死了原本的首領“亂世王”,更是坑死了舜王“張順”。
他李信又何德何能與那二位相比?一旦該部再有潰敗,恐怕神仙也難救下自己。
想到此處,李信不由對黃龍說道:“你我二人新來此營,將不知兵,兵不知將,打不得硬仗。如今唯有你我二人相識,希望能夠同心協力共同擊退賀人龍部,便是大功!舜王定然不吝田宅銀兩,以酬我等。”
李信話音剛落,不意旁邊一員小將眼睛一亮,連忙主動請纓道:“將軍以我‘亂世營’無人哉?將軍姓李,我亦姓李,當不負將軍威名!”
李信一聽,將“亂世營”尚有可用之人,不由大喜道:“爾何職也?若是果然立功,我亦重重有賞!”
那人聞言羞赧一笑,囁喏應道:“我不過一員馬弓手也,當不得將軍垂詢!若是此戰立功,但求將軍多賜我銀兩即可。”
李信佩服他的膽氣,便撥付給他一隊二十五人聽用,以觀後效。
不多時,那賀人龍果然帶領麾下人馬,一馬當先衝殺過來。正所謂:“困獸猶鬥”,如今前有狼後有虎,左澗河右洛陽,賀人龍率領的官兵走投無路,如何不拼命?
李信見這廝勇不可擋,自度黃龍亦戰他不下,便要親自持槍上前抵住此人。
不意身邊那“馬弓手”大喝一聲,如同雷聲滾滾道:“兀那漢子,哪裏走?且喫俺一槍!”
賀人龍聽聞此聲頗爲稚嫩,知道是哪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孩童,哪裏肯正眼看他?
他但把手中長槍一端,伸手刺去。不意這“馬弓手”但把手中長槍一抖,抖開了賀人龍的長槍,然後往前一挑。只聽見“刺啦”一聲,竟然把賀人龍的披膊挑下來半片。
賀人龍心裏一驚,幾欲喪命,這才後怕起來。他不由打起了精神,高聲問道:“汝乃何人,竟有這般本事?”
第309章 “馬鷂子”
也難怪賀人龍出聲問詢,他身爲一員悍將,本就武藝高強,自度天下少有敵手。
素來不把天下英雄放在眼中,打仗之時,衝鋒陷陣,如瘋似魔,是以有“賀瘋子”之稱。
結果不知道從哪來的阿貓阿狗之輩,都差點要了自己性命。雖然說自己剛纔是麻痹大意罷了,也足以說明對手的水平。
那“馬弓手”聞言笑道:“爺爺本家姓李,名輔臣,人稱‘馬鷂子’是也!”
鷂子,便是鷹科一種小型猛禽,飛行有力而有靈巧,速度很快。此人自稱“馬鷂子”有縱馬如飛,如同鷂子落在馬背是一般。
賀人龍本是延綏之人,亦明白這綽號的意思,不由嘲笑道:“馬鷂子又是什麼鳥?”
“馬鷂子”李輔臣聞言不由大怒,拍馬衝上前來要戰賀人龍。
賀人龍急令左右以弓箭、火銃射擊,李輔臣左右騎卒紛紛中矢丸落馬。唯有李輔臣自己左右翻飛,躲避矢丸,果然如同一隻鷂子一般,翻飛在馬背之上。
賀人龍一看,不由既佩服其膽略又讚歎其武藝,心道:天下英雄何其多也,僅僮右恍⒈闳绱擞⒂拢墙裉焯煲鑫也怀桑�
那賀人龍受其激勵,不由心生豪氣,亦端槍率袣⒘诉^去。官兵人多,李輔臣兵少,又如何是其對手?頃刻之間,這十餘騎便淹沒在官兵的人海之中。
李信不由暗歎了一聲,心道:好一員猛將,惜乎不曾揚名便死在此處!回頭勝利之後,我定當命人找回此人屍體,將其厚葬了。
不意李信感嘆聲剛落,只見官兵之中又是一陣喧譁。李信藉着微弱的星光一看,似乎有一道黑影依舊在官兵之中縱橫。
只聽得那人高聲喊道:“馬鷂子在此,哪個不服?”
李信頓時不由大喜,那“馬鷂子”李輔臣居然猶自在官兵人羣之中殺進殺出,不曾有半分膽怯。
他連忙下令道:“官兵兵弱,居然連義軍一員小將亦無法對付。袑⑹壳译S我衝殺上去,建此大功!”
隨即李信率領黃龍等“亂世營”人馬趁機掩殺。而此時賀人龍正被“馬鷂子”李輔臣擾的心神不寧,哪裏有心思指揮人馬?
頓時被李信、黃龍等人殺了個措手不及。不等賀人龍退卻,李信、黃龍早接着“馬鷂子”李輔臣,朝那賀人龍廝殺過去。
僅僅一個“馬鷂子”就不好對付,更何況再加上李信、黃龍二人,那賀人龍哪裏是對手?
此時,曹文詔亦率兵打穿了賀人龍斷後的兵馬,從後面夾擊了過來,頓時那賀人龍便陷入到絕境。
賀人龍單槍匹馬,率領百餘親衛左馳右突,竟不能出。他不由翻身下馬,對左右說道:“我原本不過是一個守備罷了,只因擒獲賹O守法,活捉克天虎,手上沾染偃缩r血不知凡幾。俦厣詈揿段遥瑺柕瓤蓺⑽乙玻人得我首級,必不爲難爾等!”
左右聞言不由翻身下馬,抱着賀人龍哭道:“那曹文詔數破佘姡謿人首領王嘉胤,血海深仇,更勝於將軍。那舜王素來仁義,猶能容下此人,難道還容不下將軍嗎?”
賀人龍一聽,不由眼睛一亮,連忙對左右說道:“既然如此,我等且降於曹文詔。若是偃斯徊环胚^我,亦會動搖曹文詔之心。”
原來這賀人龍打算搭上曹文詔的線,若是張順依舊殺了他,那麼身爲降將的曹文詔難免有兔死狐悲之感,這樣多半還能保全性命。
那賀人龍想到挺好,奈何並不是每個人都這般打算。
那“馬鷂子”李輔臣便有不同看法。他生性好賭,輸多贏少,最近幾天,竟然一夜之間賭輸了六百兩銀子。
正和姐夫鬧得不可開交,無法交代。剛好李信許諾了他賞賜銀兩,他哪肯放過如此大好機會?
不待賀人龍反身尋那曹文詔,他便一馬當先廝殺過去。賀人龍和他戰了幾個回合,不意李信和黃龍再度趕到,又把賀人龍殺得大敗。
賀人龍且戰且退,半晌脫不開身,不由求情道:“我亦與曹文詔將軍有舊,欲投靠與他。日後你我便是同僚,何必逼迫至此也?”
那“馬鷂子”李輔臣聞言攻的更猛了,生怕煮熟的鴨子飛了。而李信只道賀人龍這是緩兵之計,亦不曾手下留情。
打了半晌,賀人龍麾下人馬早已經亂作一團,不斷被曹文詔部、“亂世營”殺死避降,眼見最後一點籌碼也有喪盡了。
賀人龍不由高聲喊道:“我且降矣,何必生死相搏?”
“馬鷂子”生怕煮熟的鴨子飛了,連忙對李信解釋道:“這廝詐降,且不須理會!”
賀人龍聞言不由急了,叫罵道:“你這黃口孺子,恁地歹毒!豈不聞官匪本一家,我賀人龍亦是個人物,豈能如此待我?”
李信看他好像真心投降,不由手中慢了一些,質問道:“既然欲降,賀將軍何必喋喋不休?不如即刻下馬受降!”
賀人龍欲哭無淚,他怎麼回答?難道要對李信說:我信不過你,欲降於曹文詔嗎?
他只好支支吾吾的應道:“我與曹文詔將軍有約,諸位稍歇,但等曹將軍一到便知!”
“馬鷂子”見李信下手輕了,不由急了。他連忙一邊加把力氣,一邊對李信說道:“李將軍休要被這廝騙了,他這廝手上沾染義軍鮮血無數,早已經沒了回頭路了!”
“如今他被我們戰的喘不過氣起來,不過使了個緩兵之計罷了。若是手上慢了,怕這廝要逃出生天!”
賀人龍“投降之計”被他三番五次打斷,不由勃然大怒。他乾脆棄了李信、黃龍二人,不管不顧,只向“馬鷂子”李輔臣殺了。
賀人龍自度此人年幼,力氣不全,並非是自己的對手。不意這李輔臣也是好手段,只在馬上左右翻飛,雖然暫落下風,賀人龍亦一時半會兒拿他不下。
李信一看這廝發了瘋,連忙帶着黃龍前來相助。不幾合三人走馬燈一般便把賀人龍團團圍住廝殺,只把他殺得左支右絀,險象環生。
賀人龍一看大事不好,一時間也顧不得許多,連忙大聲叫道:“降了,我降了,切莫再殺!”
第310章 困獸猶鬥
在賀人龍看來自己處於四面楚歌的境地,亦和偃怂缿鸬降祝菜闶菍Φ闷鸸偌业募Z餉了。如今苦戰不勝,不得已而降伲悴坏檬Ч潯�
但是對義軍而言,賀人龍部的投降,則大大緩解了義軍兵力的壓力。
原本張順以二萬人馬對陣洪承疇三萬餘精銳,雖然表面是略佔上風,但是實際上卻是打官兵一個措手不及罷了。
萬一官兵穩住腳跟,重整隊形,義軍亦有被官兵擊敗的風險。
蕭擒虎麾下猛虎營和高一功麾下高營雖然驅趕着潰兵,痛打落水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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