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四代重奸
寫到這裏,張順不由揉了揉發酸的手指,他還是頗爲不習慣這種交流方式。
不過沒有辦法,只好又蘸了墨汁繼續寫道:“那‘亂世王’亦是一世豪傑,我與其交往頗久,又幾分舊誼。既然此人身死,日後厚葬姑且不提,只是這一營人馬也不能人走茶涼了,不若就稱之爲‘亂世營’吧,諸位以爲如何?”
人活一生,草木一秋,除了錢權名色,豈有他求?那“亂世王”不像張順,有天命在身,能夠死而復生。
他如今已經涼的透透的了,至於什麼錢權色,那都是想都不用想了。
不過既然舜王肯給個虛名,流傳後世,那還真是求之不得。諸將聞言不由也有幾分眼熱。
青史留名非常人所能及也,若是能夠退而求其次,以其他方式流傳後世,也不枉此生了。
其實這也是張順千金買馬骨之術,那“亂世王”作爲第一個真心實意投靠自己的義軍,意外戰死了。他若是不趁機做點什麼褒獎一下,別人還以爲自己使了什麼陰衷幱嬆兀�
腥瞬挥山杂袔追忠鈩樱B投靠而來的“亂世王”都有如此待遇,那他們無論功績還是實力都比“亂世王”差到哪裏去,豈不是更有機會?
張順看着腥藷崆械难凵瘢挥蛇B忙揮毫寫道:“諸位切莫心急,待破了五省總督洪承疇,田畝、銀兩、官位、女子,本王不吝其賞!”
其實張順對賞賜士卒女子這件事是心有牴觸的,奈何這幾日城中大戶造反,男人被紅娘子殺了個乾乾淨淨,女子、稚子都羈押了起來。
張順本不想亂作殺戮,奈何生死大敵,容不得他半點仁慈。
當他剛醒的時候,紅娘子就對他說道:“此輩皆敵也,義軍既然舉起屠刀,豈有不斬草除根之理?男子盍當死,女子亦唯有爲奴、當死而已!不然,若是有漏網之魚,豈不是留作禍患?”
兩害相權取其輕,張順思來想去,還不如將這些人賜予麾下有功將士,也算是全其性命了。
腥寺勓圆挥纱笙玻娂姳響B道:“願爲舜王效死!”
雙方商議多時,這才依依不捨離去,隨即曹變蛟、蕭擒虎、李牟、李際遇諸將再度趕來,又將這番事情重複了一回。
好容易將這些人打發走了,張順也累的夠嗆。這時代書寫也是一件十分麻煩的事情,哪怕只寫一個字,也離不開“筆墨紙硯,文房四寶”。
特別是書寫之前,還要向硯臺之中注入清水,然後用墨錠慢慢研墨,直到磨的濃稠正好,方可使用。
而使用之後,又有及時清洗毛筆和硯臺,以免墨汁乾涸,黏在一起。
每當這個時候,張順不由都慶幸老丈人送給自己一個柳如是。這丫頭別樣不說,但這吟詩作賦、書寫繪畫皆是等閒之事,更不要說紅袖添香、素手研墨,省卻了他多少功夫。
結果還不等他清閒下來,高桂英走了進來施了一禮道:“門外張都督、韓霖和高一志聯袂求見!”
弟弟高一功拿回“祖業”高營的事情她已經知曉,不由對張順多了幾分恭敬。
張順心中好笑,倒也不以爲意。他稍作思量了一下,心道:這三人恐怕也是聽到什麼風聲了吧?他便點了點頭,示意高桂英着他們進來。
不多時在高桂英的引領下,張都督、韓霖和高一志便走了進來,他們一眼便看到張順正坐在那裏喝着茶水,連忙上前見禮。
張順指了指自己的喉嚨,然後示意他們坐下。自己心中卻暗道:我這態度已經夠明顯了吧,有話快說,有屁快放,老子和你們交流起來太費勁了,手指、手腕都要斷了。
三人不明所以,張都督仗着自己跟隨張順頗久了,便不由問道:“舜王,你這是怎麼了?”
好在柳如是乖巧,見張順有幾分焦躁,便連忙解釋了一番。
那高一志聞言不由眼睛一亮,連忙應道:“我天教天主之子耶穌也曾受難而死,被人釘在十字架上,三日乃活……”
原來這洋鬼子一聽說張順“三日乃活”,就想拉拉關係,順便傳播一下自己的“天教”。
張順聞言一愣,不由半眯着眼聽了幾句,便伸手向柳如是要來紙筆,揮毫寫就道:“既然你已經知道了,那我只好實話實說了。這次死亡以後,我上了天堂,方知自己本來面目。沒錯,我就是天子,下到凡間,是爲了拯救世人!”
“咳咳咳!”高一志和韓霖聞言不由大喫一驚,差點沒有被自己的口水當場嗆死。
見過無恥之人,沒見過如此無恥之人。這人居然辱及天主,是可忍孰不可忍?
“不不不!天主是至高無上,唯一真神;耶穌是聖子,下界代替人類受難……”聞言那高一志便急了眼,連忙辯解道。
張順聞言如同得了神啓一般,頓時文思如泉湧,不由揮毫寫就道:“天地不仁以萬物爲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爲芻狗,天道無私,天主無情。”
“其名曰:神,曰;道,曰;佛,曰:天,曰:上帝,同出而異名,各有所喚罷了,實爲一也。”
“天道至公,不以天下百姓爲念,故而風霜雨雪、一年四季、星辰日月各行其所。”
“人既受其益,亦遭其難。故天生聖人以教化百姓,又曰:先知。在我中華爲孔孟、老子,在爾歐邏巴則爲耶穌,在彼又爲默罕穆德,皆此類也。”
“然而天道既生,人道亦興。正所謂:‘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夫其一者,天子也,以掌人道。”
“在吾上古爲伏羲、女媧,爲炎黃二帝,爲堯舜禹湯,至今四千載矣,人心不古。天主復派我下界,以教化猩唤y天下百姓!”
張都督、高一志和韓霖聞言面面相覷:你特麼不安規矩玩啊!
第300章 教論
16世紀由馬丁·路德發起的宗教改革邉樱瑢е職W洲英格蘭、德國等國紛紛脫離天主教,皈依新教,導致天主教在歐洲本土失去了大批信小�
爲了應對宗教改革邉樱熘鹘炭駸岱肿右贿叞l起反宗教改革,組建復興新的修會,一邊向東方派遣大量傳教士,向印度、中國進行傳教,以挽回歐洲信仰的損失。
其中影響最大的便是1534年西班牙人聖依納爵·羅耀拉創立於巴黎的耶穌會。
爲了應對風起雲湧的歐洲宗教改革邉樱d會效仿軍隊紀律,制定嚴格會規。
其中修士出來嚴守“絕財”“絕色”“絕意”“三願”以外,還無條件服從教宗,執行其委派的一切任務。
自從耶穌會第一位傳教士羅明堅以來,利瑪竇、艾儒略、湯若望等前赴後繼的趕了中國傳教。
如今由傑出的漢學家利瑪竇主管中國教務事宜,他爲了降低儒生的警惕性,採取了“合儒”“補儒”乃至最終“超儒”的傳教方針。
爲此,利瑪竇等傳教士在翻譯教義的過程中,一方面故意不提耶穌受難等傳統思想難以接受的情節,另一方面故意將中國傳統至高神混入經卷之中。
他聲稱“吾天主乃古經中所謂上帝也”、“歷觀古書,而知上帝與天主特異以名也”。
利瑪竇這手法倒也簡單,不過是利用雙方信息差玩鴆佔鵲巢、李代桃僵的把戲,溫水煮青蛙取代儒學地位罷了。
不過,由得你開始,便由不得你結束了。正所謂“當你凝望深淵的時候,深淵也在凝望着你”。你準備李代桃僵別人,焉知別人不會伺機反客爲主?
其實,利瑪竇這種手段在耶穌會和天主教內部也有很大爭議。不過如果不採用“歸化策略”,恐怕連教都傳不下去了,所以目前還是利瑪竇的方法佔據了上風。
張順先前通過張都督和韓霖對這時代傳教士傳來的教義也有所瞭解,他赫然發現和前世他零零碎碎瞭解的基督教教義截然不同。
他敏銳的發現這時代傳教士傳來的教義少了一些耶穌受難的情節,多了以儒爲皮的所謂的“教理”。
他不由暗喜,心道:“既然你們想以儒爲皮,偷樑換柱,那就休怪我狸貓換太子,掘了你們的根子。”
“異端,異端!”洋鬼子高一志聞言像失了智一般強行拉着張順要辯經。
張都督本就接觸過這些“西法黨”,對其所謂的天教亦有所耳聞。如今見那高一志失魂落魄,失了上下尊卑,連忙將他拉扯開來,罵道:“汝輩何人,焉敢對舜王如此?”
張順自顧整了整衣冠,強忍着手指的不適,揮毫寫就道:“天乃世上至高神,唯一神,其道至公,無情無慾一無所求!故有凡人妄以己心度天心,妄擬天心爲己心,實乃大逆不道,其罪當誅!”
“我爲天子,受命於天,當掌人道。故而不得不正其經義,討其不臣!”
“古人有盲人摸象之事,蓋所謂也。天道至大,至極,乃至無窮,豈人力所能窮盡哉?彼輩不過觸及毫毛,便曰知矣,何其狂妄自大也哉?”
“我爲天子耶,亦不敢稱盡知天下事矣,更何況天道乎?”
見張順辱及天教,那韓霖本來也非常惱怒。只是聽聞了張順這般言論,不由眼睛一亮,心中便產生了幾分動搖。
也難怪韓霖如此,一來他本就是同文同種的漢人,精通古聖先賢的文章,對張順的言辭能夠有更深的理解和歸屬感;
二來,他學習天教最初的想法亦是以“補儒”爲主,以“天教”補“儒教”自然是無往而不利,可是張順卻直接掘了兩教的根基,則更勝一籌。
原來三代以來,中國開啓了宗教哲學化的轉變,其中最典型的就是春秋戰國時期開始出現了一些論述上古時期的“天”、“道”的哲學經典。
像儒家、道家的作品皆是此類,由此也開啓了古代中國世俗化社會。
而以利瑪竇爲首的耶穌會反其道而行之,試圖把已經哲學化的“天”、“道”、“上帝”重新宗教化,神化。雖然這樣爲儒生開啓了一道新的大門,但終究感覺非常彆扭。
而張順的辦法卻非常簡單,直接從根子重新把“天”“道”“上帝”和“神”徹底的哲學化。
天是什麼?道是什麼?上帝是什麼?是自然規律,是宇宙萬物,是物質也是意識。
原本傳統思想中還殘存部分宗教思想的“天”、“道”、“神”、“上帝”等概念,在張順口中得到了徹底的解放,自然讓自幼便接觸已經完成七八成哲學化的傳統思想的韓霖感覺更爲合理和真實。
高一志見自己辛苦傳道多年的韓霖都動搖了,不由大喫一驚。他不由仗着自己神學水平發難道:“天主至高唯一,汝又何人也?”
“我天子也!”
“那耶穌又爲何人?”高一志有幾分譏諷道。
“先知也!”
“錯,耶穌乃天子也,亦爲天主!”高一志不由笑道,“人類祖先亞當不聽信上帝之言,以致人類墮落。天主爲了拯救人類,故而下凡爲耶穌,代人類受過,受難而死。故而人類唯有‘因信稱義’,方可無罪!”
張順聞言不由練筆揮就了七個大字:“哈哈哈哈哈哈哈!”
隨即一頓,便繼續寫道:“這便是我剛纔所說的妄以己心度天心,我華夏人受聖人之教化,行仁義之德,是以無罪。不若爾等歐邏巴人以搶奪劫掠爲務,天性本惡,又不服聖人教化,故而有罪。”
寫畢,又意猶未盡,張順又揮毫寫就一紙,以示韓霖道:“這就好比我大明賤籍子女既生,昔日我等得罪明祖朱元璋,因而獲罪,故而世世代代爲賤籍也。”
“而我華夏之民,不掠不殺,比若軍民二籍,乃常人也。僅有賤籍言與我等,天生而罪,效其唯唯諾諾,豈不謬乎?”
韓霖聞言頓時恍然大悟,連忙與那高一志拉開距離,以免污了身份、模糊了尊卑之禮。
第301章 小說大綱
“歪理邪說,異端!”張順一席話只把高一志氣的吹鬍子瞪眼,連頭上的儒冠都快要被頭髮頂起來了。
張順玩的路子,其實就和當年上古三代時期,周代商以後淡化宗教影響的路子差不多。
無非是第一步哲學化至高神,降低神對人的影響。第二步帝王身兼兩種身份,一種曰:王,統治人間;一種曰:天子,溝通神靈。這樣周王在完成政權世俗化的同時,又兼顧掌握了人間的教權。
以致於後來的皇帝亦繼承了這種人王、教宗合一的身份,故而歷朝歷代,皇帝皆有封禪和分封神靈的權利。
像明太祖朱元璋取了天下之後,便“考祀諸典,五嶽、五鎮、四海、四瀆之封,起自唐世,崇名美號,歷代有加。”
然後“以古定製,凡嶽、鎮、海、瀆並去前代所封名號,止以山水本名稱其神。”
凡被帝王敕封的神靈,便是正祭,否則便爲淫祀,不然一旦伐山破廟,這些“淫祀”便要被官方直接搗毀。
由此,可見古代帝王所謂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並非一句空話。理論上來講,天下諸神,亦在其管轄範圍之內。
張順藉助這次“身死三日,然後復活”的意外,乾脆裝神弄鬼,先把皇帝的神權“天子”奪到了手再說。
本來深受儒家思想影響的張都督因爲張順這一次裝神弄鬼,還有幾分芥蒂,結果看到張順如此處置,頗有上古帝王之風,反倒頗爲欣慰起來。
高一志心中不服氣,還待要辯,張順哪裏有閒心理他?他便把手中毛筆一擲,揉了揉痠疼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喉嚨。
意思是“今日言辭不便,吾且休息矣。若是他日有空,我等再辯不遲!”
高一志一拳打到空氣上,差點被張順閃着了老腰。他原本還有一肚子神學理論要說,被張順一下子全堵在肚子裏去了。憋得難受,半晌兒纔在韓霖的勸說下氣鼓鼓而去。
張順這才擦了把汗水,揉了揉手指頭,示意柳如是把筆墨紙硯收拾收拾。
這幾日張順身體不適,除了幾個丫頭輪流照顧以外,李香亦常伴其左右,以免有些意外,方便及時處理。
見張順勞累了,她連忙上前給他按摩起來。雖然沒有什麼章法,終究勝在人美手軟,心裏的更加令人滿足。
按了半晌兒,李香忍不住勸慰道:“老爺千金之軀,貴爲‘天子’,如今又是身體不適之時,何必和他一個歐羅巴人置氣?”
“非我和他置氣,實乃他和我置氣也!”張順搖了搖頭笑着寫道,“他們神棍一個個整天裝神弄鬼,愚弄百姓,反倒我這個‘真天子’不爲人知,真是豈有此理?”
他心道:我一個穿越者,身懷前世記憶,不說萬中無一,起碼在這一世應該也是獨一無二的存在,如何也當得“天道之子”的稱呼了吧?
李香、柳如是等人皆跟隨他已久,對他身上頗有些“神異”之處也有幾分瞭解,如何不信他的言辭?
一時無話,張順稍作休息之後,便命柳如是繼續爲自己研墨,準備書寫些東西。
柳如是雖然頗善文墨,奈何也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嬌小姐,一時間也累得不行了,不由抱怨道:“天色將晚,老爺如何不肯休息,反倒寫這些勞什子東西?”
李香性子偏軟一些,見柳如是也累得不行,便伸手向柳如是要那墨錠。
柳如是哪裏肯給她,不由感激地笑道:“我的夫人吶,如今你已經有身孕在身,我可不敢勞駕你!今日你照顧老爺已經身心俱疲了,可不要害我!”
張順見她們似乎有不滿之意,不由寫了一句話,把剛剛寫就的一些東西遞給她們看:“莫說辛苦,我這寫的可是好東西!”
李香和柳如是本也好奇得緊,聞言伸着腦袋一看,只見那紙上密密麻麻的寫着什麼:“天是什麼,爲什麼,從哪裏來,到哪裏去;又當如何稱呼,歷史上有哪些記載,又有哪些謬誤;與佛教、道教、儒教以及基督教等其他宗教有什麼關係和異同;對人家有什麼影響,又和天子有什麼關係?”
其下又密密麻麻的寫着張順的回答:“天乃客觀規律,無私無情,不以人的意志爲轉移,不以人的想法而變遷。天道自然,從無中生一,一化天地萬物,故稱之爲‘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注:其實就是宇宙大爆炸。問:天有何面目?答:無面目,天非人哉,豈能以人身視之……”
張順居然已經寫了十餘張,怕不少於數萬字矣。李香與柳如是相顧駭然,不由問道:“老爺,這是?”
“設定,或者稱之爲大綱也行!”張順聞言笑着抽出一張白紙隨手寫道,“你道白天我如何不肯與那高一志辯駁?只是心中尚且未想全罷了。”
“這玩意其實和寫玄幻小說差不多,先把世界觀定了,然後設定出場人物卡和能力等級,以及各大勢力,再拉出來故事主線。對了還要畫出世界地圖,捋清楚人物之間的關係,這故事邏輯差不多就通順了,幾乎就沒了破綻。”
李香和柳如是見了半晌兒,這才反應過來,有幾分不敢置信地問道:“老爺今天和那高一志說的都是假的?”
“對啊!”張順理所當然的揮毫寫就道,“你以爲呢?宗教不就是糊弄人的嗎?”
“他們水平太次了,編纂的破綻太多,不得不不停地打補丁,不停的分化出來異端和異教徒。我這個就不一樣了,頂層設計做得好,應該沒有啥大的破綻了,屬於比較高級、完美的宗教!”
李香和柳如是相視一眼,一肚子的“槽”不知道從何吐起。感情我們姐妹倆辛苦了這麼老半天,你擱這給我們編話本呢?
想到這裏,李香和柳如是心中也不由羞愧了起來,前些日子那高一志還向她們倆推銷過這個勞什子“天教”。
最終因爲這個“天教”只許娶妻,不準納妾,被她倆暫時拒絕了。這兩人其實都是一般心思,且等我做了正室,再信不遲!
她們倆萬萬沒想到,原來這“天教”竟是這麼個玩意兒,差點被人當傻子忽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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