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四代重奸
“你可知我軍如今面臨什麼形勢?”五省總督洪承疇聞言瞥了他一眼,便對他實話實說道,“一則糧草不足,頂多還能堅持十餘日;二則剛剛接到南直隸來報,‘闖將’‘活曹操’和‘八大王’等人聽聞官兵前來,一路東逃,如今竟然一路破了霍邱、壽州、潁州等幾十個州縣,吾心不安吶!”
“若是果真破了豫伲瑪貧⒘速酋順俸蛠y世王,我便要上奏爲你請功了,你可敢應乎?”
陝西總兵左光先聞言不由眼睛一亮,連忙應道:“下官如何不敢?督師且把心放在肚裏,那順俸蛠y世王皆爲我親手所殺,斷然不會出錯。”
說完,左光先又稍作猶豫了一下,試探着問道:“我聽聞那偃苏票P子‘闖王’高迎祥已死,不知……”
洪承疇皺了皺眉頭道:“左總兵,凡事不可太過,你是建功立業了,其他同僚豈肯幹休啊?”
“下官不敢!下官不敢!”左光先聽五省總督洪承疇特意在“左”字上加重了語氣,便心道不好。
他生怕惡了洪承疇,連忙辯解道:“非是下官貪心不足蛇吞象,實在是想提醒一下大人別漏報了功勞!”
“放心吧!”洪承疇面無表情的應道,“少了別人的,也少不了你的!這次做得不錯,本官定然會爲你請賞!”
“多謝督師栽培!”陝西總兵官左光先聞言不由大喜,連忙千恩萬謝了半晌,這才退去了。
身邊小廝見狀,連忙拿出墨和硯臺來,添了點清水輕輕地磨起墨來。
他一邊磨墨,一邊看了看正在閉眼沉思的洪承疇,不由笑問道:“不知督師如何打算?”
“能有什麼打算?”洪承疇半躺在椅子上,一動不動的應道,“如今我親率大軍陣斬了偃巳鶢I頭目‘順佟傉票P子‘闖佟硕艘阉溃N者不足爲道。”
“闖、獻、曹諸俨贿^是疥讨擦T了,任憑他們如何折騰,也捅不出天大的簍子來。這功勞該我的就是我的,它怎麼也跑不了!只要我能殺伲茴I兵,朝中何人也動我不得!”
不多時那小廝便已經磨墨完畢,洪承疇便連番揮毫,寫就了《洛陽平偈琛贰ⅰ稜懽蠊庀葦刭酋亂世王請功疏》、《陣斬偃巳鶢I盟主順偌婵傉票P子闖賵蠼菔琛贰ⅰ恫蝗占磳⒖速奪回洛陽疏》。
遂後,洪承疇便連忙命人快馬加鞭,一日三百里加急傳遞往京師。
那小廝見狀,不由疑惑地問道:“督師不是信不過陝西總兵官左光先的彙報嗎?爲何又上疏又請功,不怕他晃點你嗎?”
“他敢!”洪承疇眼睛一瞪,好似放出了一道閃電,“說實話,其實官兵敗局已定,我對偃送蝗怀吠吮緛砭陀袔追忠蓱],左光先之言正好證實了我的疑慮,豈能有假?”
“說句不好聽的,戰局至此,殺了三十六營盟主和總掌盤子兩個巨寇,蓋官兵與偃俗鲬鹨詠淼膹膩頉]有過的大功。哪怕如今我率軍而退,亦是大功一件。只是我洪某人豈能止步於此?”
“事情要麼不做,要做就要做絕。如今順偕硭溃人羣龍無首,豈不正是本督竟全功之時?如今朝廷內憂外患,正是用兵之時,到時候執天下之牛耳,捨我其誰哉?”
五省總督洪承疇想的挺好,其實心中依舊有幾分恐慌。他便隔三岔五派士卒試探進攻紫微星堡和洛陽城,當然依舊遭到了可恥的失敗。
不過,他已經明顯的感覺到偃说牡挚箾]有那麼堅決了,當然更關鍵的是偃松踔吝B猛烈的反擊都沒有了。
難道順僬娴乃懒耍亢槌挟犚怀簧咭В昱戮K,心中舉棋不定。
第297章 張順大會諸將(上)
張順帶着呂維祺從監獄裏出來了,盧象升一看自己連個下棋的人都沒有了,不由高聲喊道:“順伲獨⒁獎幗o個話吧!把盧某關在這裏是何道理?”
張順在牀上“躺屍”了三天,如今事情千頭萬緒,哪裏有閒心理他?
不過好歹盧象升也是個人物,張順倒也不好惡聲惡語,只好揮毫寫就幾行字,遞與盧象升。
盧象升接來低頭一看,只見上面寫着:“反正閒着也是閒着,你先待着吧!”
倪馬,任憑盧象升脾氣再好,也要罵出聲來。你瞅瞅這說的是人話嗎?
“你特麼……”
“嗯?”張順聞聲回首眼睛一瞪,一股氣勢迎面而來。
盧象升不由一滯,下意識便該改口道:“你特麼這字真醜!”
張順便轉過身擺擺手自顧去了,盧象升這才長出了一口氣,心中不由湧起一股憋屈的感覺。
他盧象升雖然是文官出身,一身本事膽氣,衝鋒陷陣武官亦不及也,從來不知道怕是什麼。
只是如今在這個大名鼎鼎的“順佟鄙砩希娴母械搅艘还珊狻�
這倒不是他武藝有多好,爲人有多兇殘,反倒他武藝也就強於常人罷了,爲人也頗爲溫和。
但是,關鍵是他和呂維祺在牢中談論的那些話,真讓他感到了一股透骨的寒意。因爲,那纔是能夠改天換地、天翻地覆的大陰帧�
出了王府的監獄,李香和柳如是也面帶興奮之色,幾番欲言又止,又怕泄了機密。
等到張順攜帶呂維祺諸人返回到住處的時候,張慎言與宋獻策正在房內端着茶盞,頻頻向紅娘子望去。
好半晌,張慎言實在忍不住了,不由問道:“今日夫人請我們二人前來,可是商議主公之事?”
紅娘子明顯一愣,不由笑道:“正是此事,不知二位是何看法?”
張慎言不由連忙應道:“如今主公子嗣不過張化吉和張平安二人,親生者唯有張平安也。夫人雖然如今也有身孕在身,只是是男是女尚且未知,若是拖延久了,恐怕生變!”
紅娘子心中一樂,美眸不由望向宋獻策道:“莫非宋先生也是這般看法?”
“糊塗!”宋獻策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指責張慎言道,“舜王如今未及弱冠,天下未定,談什麼擁立幼主之事?”
“都三天了!”張慎言聞言不由辯駁道,“豈能寄希望於鬼神哉?”
紅娘子這時候倒有幾分好奇了,不由向宋獻策問道:“宋先生倒對舜王有信心,不知爲何如此肯定?”
“昔日武王伐紂,歲在鶉火。鶉火者,柳、星、張三宿,即三河之地,主周之分野也。”
“而前些日子紫微星雖然暗淡,卻無移位之象。左輔右弼依舊閃亮,合當主公遇劫,臣子輔政罷了。”
“依我觀之,不過這幾日,主公便會甦醒,比周而興,開萬世之基業!”
宋獻策這番話說的確是高端了,昔日古人把天下的星辰分爲三垣、四象、十二次、二十八星宿。
其中三垣是指紫微垣,太微垣,天市垣。其中紫微垣象徵帝王居所,其中紫微星象徵帝王。
而二十八星宿則被分爲東南西北四方各七宿,其中東方蒼龍七宿是角、亢、氐、房、心、尾、箕;南方朱雀七宿是井、鬼、柳、星、張、翼、軫;西方白虎七宿是奎、婁、胃、昴、畢、觜、參;北方玄武七宿是鬥、牛、女、虛、危、室、壁。
十二星次是指星紀、玄枵、娵訾、降婁、大梁、實沈、鶉首、鶉火、鶉尾、壽星、大火、析木。
所謂歲在鶉火,其中鶉火便是星次的位置,對照二十八星宿南方朱雀中的柳、星、張三宿之間。
而這三宿對照地上的位置正是周人的底盤三河、洛陽之地,也即是古代河南、河東和河內三郡所在。
差不多對應的正是明代山西的平陽府、河南的懷慶府和河南府三地,皆是張順起兵以來常常徘徊的地方。
要不說宋獻策神神叨叨卻很容易哄騙很多人呢,莫說不太懂這些的紅娘子了,就連略有涉獵的張慎言都差點被他忽悠瘸了。
“歲在鶉火”利於周地,正是昔日武王伐紂的大吉之象。今日舜王與大明官兵亦戰於此地,星象大吉,豈不是正兆大吉大利大功之象?
張慎言雖然“不語怪神亂力”,卻也一時間被宋獻策噎了個夠嗆。好半晌,他才喘過氣來,憤憤不平的對紅娘子諫言道:“怪神亂力,非人力所能揣測也,不當爲憑。”
“《孫子兵法》尚且有言:先知者,不可取於鬼神,不可象於事,不可驗於度。國之大事,豈能以鬼神之事揣度哉?”
紅娘子聽到這裏,實在忍不住了,不由笑出聲來。張慎言與宋獻策不由莫名其妙,紅夫人素來雍容大方,頗有威嚴,今日怎生如此輕佻?
剛好張順聽到笑聲,不由吱呀推門而入。張慎言和宋獻策不由目瞪口呆,半晌才反應過來,連忙起身拜見張順。
直到這時候宋獻策纔來得及自誇道:“我早就說嘛,主公無事,且把心放在肚子裏。偏生張公多事,惹得主公和夫人不快!”
張順疑惑地看了紅娘子一眼,她便笑着把事情簡單的說了。張順聽了,不由搖了搖頭,伸手要來紙筆寫道:“讓兩位受驚了,幸好本王無事。張公此乃老成謬裕潍I策亦是中流砥柱之詞,兩位不必介懷。”
那張慎言和宋獻策這才鬆了一口氣,隨即才發現張順居然是以紙筆和他們二人交流,不免有些疑惑?
張順笑着指了指喉嚨,告訴二人自己實在是沒有法子,只好姑且勉強如此。
張慎言和宋獻策本來正被張順示意坐在下手,見狀差點坐偏了地方,摔倒在地:感情您是真死了啊?
也怪不張慎言和宋獻策一驚一乍,喉嚨上割了這麼大口子不說,您又擱牀上躺了三天,您說您沒有死,誰信吶?
當然張順自己也有點哭笑不得,古代人死之後一般要停屍七天,不過有的時候天熱怕臭了,也就停了三天。若是紅娘子等人再麻痹大意一點,說不定現在自己都在出殯的路上了。
第298章 張順大會諸將(下)
那張慎言和宋獻策和張順分定主次坐了,這纔好像看到了呂維祺一般,兩人隨便拱了拱手,就算是見禮了。
這下子可把呂維祺鼻子差點氣歪了:你們兩個老雜毛把我關進去不說,若不是舜王“復活”了,老子豈不是平白無故的丟了性命?
事到如今,你們見了面連聲致歉的話都沒有,真是豈有此理!
呂維祺不由有幾分不高興的質問道:“二位對呂某做的事情,難道就沒有半分歉意嗎?”
“那真是對不住了,你這姓兩張口,喫完東頭喫西頭,我喫的準你到底想喫那頭?”宋獻策聞言笑嘻嘻的應道。
倪馬,你這廝得了便宜還賣乖,都這種時候了還想污衊與我!呂維祺都小五十的人了,猶自不服老,就要擼起袖子和宋獻策撕打。
張慎言連忙拉着呂維祺道:“我等關你本是公事,非私仇也,豈能因私而廢公乎?更何況你莫看宋先生鬚髮皆白,其實未必比你年長多少,一手拂塵又使得出神入化,呂先生尚需謹慎爲好!”
嘛麥皮,呂維祺一看這廝是個拉偏架的,又勸自己“大度”更是火冒三丈。
只是說起宋獻策的拂塵來,呂維祺也略有耳聞,聽說此人憑藉一手拂塵能夠傷筋斷骨,自己還是好漢不喫眼前虧爲好。想到此處,呂維祺就坡下驢,就氣鼓鼓的返回到座位上。
直到這個時候,他才突然反應過來舜王半晌沒吱聲了。呂維祺偷偷看了舜王一眼,見他毫無反應,不由腦海裏靈光一閃,隨即反應過來了。
又特麼自取其辱了,感情宋獻策和張慎言這兩個鱉孫擱這演戲呢?
原來宋獻策和張慎言兩人見呂維祺跟着張順出來了,心中明白定然是雙方達成了交易。
既然如此,呂維祺作爲河南府土著,日後勢力大增亦是理所當然之事。
他倆身爲舜王親信近臣自然要和自己有所避嫌。剛巧他倆得罪了自己,那可不就是順水推舟,乾脆當着舜王的面和自己撕破臉皮爲好!
呂維祺爲之氣結,把這倆人給恨上了。他心中不由暗暗發狠道:你們莫要猖狂,那日落到老夫手中,纔有你倆好看!
且不說諸人如何心思,張順看得清楚,聽到明白,心中瞭然,卻也只當不知,依舊靜靜的等待諸將的到來。
先後到來的是曹文詔、陳長梃、李信、高一功、魏知友諸將,腥艘娏藦堩樧匀皇羌润@且喜,連忙紛紛拜見了。
這便是張順的高明之處了。紅娘子自覺拿張順的親筆書信,加蓋上印章便足以安腥酥模鋵嵅蝗弧�
這些人都是人精不提,更精於軍事,早就敏銳的發覺五省總督洪承疇大敗,正是痛打落水狗之時,爲了沒了聲息?
此書信一出,豈不正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那陳長梃、蕭擒虎還好,本是自家兄弟,心中雖有疑慮,暫且未生二心。而其他人等,張順在時尚且不敢保證忠心耿耿,更何況人又不在了呢?
所以張順甦醒之後,除了把河南府士紳代表呂維祺拉出大牢以外,更是立刻召集諸將以安人心。
爲了防止諸將心有疑慮,擔心領導層有了變故之後,有趁機一網打盡諸將的嫌疑。張順又故意將麾下將領分爲兩批,分別召見。
如若不然,萬一激起袑⒉话玻脵C叛亂投靠官兵去了,那這事情就大條了。
諸將之中曹文詔反應最快,一看見張順,立馬明白了舜王分批召見的意義來。
一則可以防止官兵突然攻城,諸將不在,士卒失了方寸。二則可以防止因爲誤判而引發的叛亂。
這個防備說句不好聽的話,其實主要防備的就是他曹文詔。舜王故意將他和侄子曹變蛟分開召見,同時也有安定其心的心思。
曹文詔想的此處,不但未起反感之心,反倒不由暗暗佩服張順心思縝密。
舜王既然無礙,想必五省總督洪承疇下場就不會怎麼好了,這個時候他豈有異心?
一念至此,曹文詔不由率先笑道:“城外士卒之中之前還謠言四起,說什麼‘舜王已遭不測’。如今舜王正在眼前,可見三人成虎!我等回營之後一定要安撫好士卒,以免中了官兵的詭計!”
張順見這曹文詔頗爲上道,不由讚許地看了他一眼,疾筆書寫道:“空穴未必來風,說實話本王其實已經身死三日。幸天眷顧,今日復活,雖口不能言,心中亦頗爲想念諸位,故而邀請大家前來一敘。”
腥诉@才注意到張順喉嚨傷口,都是戰場上廝殺之輩,哪裏不知其中兇險。不由紛紛拜服道:“人常言:天命在順。這種話我等聽得多了,也就不太相信這件事情。如今見舜王雖然傷及要害,尚且無性命之虞,真是上天眷顧也!”
“俗話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恭喜舜王渡過此劫,日後定然一帆風順,登極大寶!”
張順略作客套,也生受了。他見士氣可用,便寫道:“既然本王已醒,豈能讓那洪承疇好過?如今‘亂世王’已經戰死,且待義軍大勝,再祭奠其在天之靈!”
“只是如今他爲人特立獨行,既無兄弟,又無親朋在側,不知何人領其兵爲佳?”
諸將聞言不由心中火熱,平白無故多了三千人馬,豈不正是一塊肥肉?
好在那曹文詔、陳長梃也知曉自己威望已高,麾下又已經有一營人馬,理當沒有機會了。
那李信、高一功和魏知友聞言不由心中一喜,臉上露出幾分不敢相信的神色。
半晌,他們才連忙應道:“單憑舜王做主,我等皆無異議!”
他要的就是這種一言九鼎的效果,張順聞言不由滿意的點了點頭,揮毫寫道:“既然如此,不如這樣吧!”
“前幾日會戰之中,李信和高一功表現不錯。之前因爲本王擔心‘闖王’新喪,高一功年幼不足以震懾諸將,便命李信代之。”
“如今既然高一功證明了自己的能力,本又是高營繼承人,我便命你統領高營,不知你意下如何?”
第299章 天子
你要問我意下如何,我當然是沒有意見啦!高一功喜不自勝,心道:好個姐夫,果然沒有忘了你小舅子,也不虧了我姐姐沒日沒夜的吹那枕邊風!
其實這倒是高一功想多了,且不說高桂英吹不吹枕邊風,即便是把張順的枕頭吹爛了,也不可能替他吹出來一營人馬來。
此事說來也巧,正好“亂世王”意外戰死,而他麾下剛好沒有繼承人。
而那一日,不但那高一功隨李信苦戰臨洮總兵王承恩,連高桂英也替張順穩住了全軍。兩人在危急時刻,先後證明了高氏對張順的忠心,這才迎來了張順投桃報李,對高一功進行封賞。
不過封賞歸封賞,張順依舊得防一手。他不由繼續寫道:“李信姑且平遷,統領‘亂世王’餘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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