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四代重奸
張順見無瓜可喫,只好敷衍道:“將軍何至於此也?昔日燕王起兵,天下不亦贏糧而影從?朱家之事,我等外姓但取富貴罷了,又何必如此決絕呢?”
“我意已決,勿復多言!”曹文詔一臉正氣的回應道。
曹變蛟見此也不由喝道:“勿傷我叔叔,要殺便殺我吧!”
果然是親生的,不讓我殺他叔叔,反倒讓我殺了他爸!
張順嘆了口氣,應道:“好吧!既然如此,來人吶!把曹變蛟拖出去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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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文詔不由一愣,連忙喊道:“舜王,錯了!”
“哪裏錯了?”張順笑道,“雖然我讓你叔侄二人抉擇,並沒有說本王要聽從呀!”
“曹總兵少安毋躁,待我監斬了你侄子曹變蛟,再來釋放你不遲!”
“混蛋!”曹文詔眥呲盡裂,雙目睜圓,如同要噬人的猛虎一般,幾欲將捆綁在身上的繩索掙斷,撲到張順身上。
然後咬斷他的脖子,喝他的血,喫他的肉,寢他的皮!
張順毫不介意,頭也不回的讓人押着曹變蛟便要出帳。那曹變蛟走到大帳門口,稍微遲疑了一下,低聲說道:“叔叔尚且壯年,回頭再多蓄幾房妻妾,早日生個親生兒子養老吧,恕變蛟不能報答您的養育之恩了!”
“不!!!”曹文詔拼命的吼道,吼聲震耳欲聾,如同龍咆虎嘯一般,真是聞者落淚,聽着傷心!曹變蛟強忍着眼淚,頭也不回的走出了大帳。
到了帳外,曹變蛟這才笑道:“要殺要剮,悉聽尊便,怕死的不是好漢!”
“好!真是好漢子!”張順笑道,“早點上路吧,也好讓你叔叔早日回營!”
過來半晌,帳外響起了一聲慘叫。不多時,張順便趕回了大帳,笑着對曹文詔說道:“曹總兵今日可走矣,希望不要忘了張某今日的恩情!”
曹文詔死死的咬着牙齒,把牙齦都咬出血來,盯着張順狠狠的應道:“如若曹某不死,今日之恩,曹某今生今世,必有厚報!”
“好!男子漢大丈夫,當如此也!”張順笑道,“張某等着那一日!”
遂後張順親自押送着曹文詔出了中軍大帳,曹文詔抬眼望去,只見不遠處旗杆之下,正有一具屍體撲倒在地上。
地上還留着正在流淌的血淋淋鮮血,和咕嚕着一顆沾滿了鮮血的頭顱。
曹文詔心中一痛,他如何不知那正是侄子曹變蛟的屍體。那屍體身上的鎧甲、披風,還是自己特意賞賜給侄子曹變蛟的物件。
曹文詔強忍着恨意,跟着張順亦步亦趨的走去。他不僅僅盯着張順看,還左顧右視,觀察義軍的營地。
曹文詔沒有被仇恨衝昏了頭腦,他越看義軍的營地,不由越是心驚。
義軍營地不但素有章法,甚至觀其規模,約有七八千人不止。再看其麾下士卒,個個身強體壯,行動又頗有章法。
曹文詔這才知道,爲何官兵遇到此人屢屢受挫。感情自己還以爲偃瞬贿^千餘精銳罷了,其實反倒是官兵以少擊多,自尋死路罷了!
等到腥说搅撕舆叄瑥堩槾笫忠粨],讓義軍划過來一條小船來。使人給曹文詔鬆了綁,把他送到了船上。
張順笑道:“不知曹總兵可會划船?若是不小心覆在水中,那真是天意如此,非張某之罪了!”
曹文詔沉默半晌,才拱手應道:“雖說‘北馬南船’,曹某作爲北人也曾劃過幾次。覆船之事,舜王多慮了!”
“只是如今曹某便要逃出生天,舜王可是當真要放了曹某不成?”
曹文詔見此人如此兇殘,還道要對自己叔侄二人斬盡殺絕。他怎麼也沒想到此人屠殺了自己侄子之後,還敢將自己釋放出去。
“如假包換!”張順笑道,“張某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但有仇怨,只管報來。若是張某日後落入將軍之手,只怪自己藝不如人,命該如此,絕無二話!!”
曹文詔深深地看了張順一眼,這一刻他真的有幾分動搖了。自古以來英雄惜英雄,若非此人剛剛殺了自家侄子,曹文詔都要被張順的這股豪氣所感染了。
他拱了拱手道:“舜王好氣度!今日一別,曹某與閣下下次再見,便是刀兵相加,希望舜王好自爲之!”
張順哈哈一笑,大手一揮道:“請!”
曹文詔也不忸怩,大搖大擺走上了船頭,再次拱了拱手,道了一聲“告辭!”曹文詔便抓起了船槳,頭也不回的一搖一晃的劃了起來。
輕輕一葉扁舟推開了一層有一層的水波,緩緩地向河中心駛去。那張順也沒有什麼動作,只是站在岸邊看着。直到曹文詔的船隻遠遠的靠近了對面的河岸,他這才帶着腥宿D身回營。
到了營中大帳,只見一勇武少年身着布衣,端着張順的茶水喝着,在帳內早已經等候多時了。
張順把身上的披風解了,順手掛在帳門口邊,笑道:“變蛟勿憂,本王說到做到,已經將令叔送過黃河了!”
原來當時趙鯉子活捉了曹文詔以後,張順心中思量“大小曹”叔侄素來忠義,未必肯降。即便自己玩盡手段,這二人降了自己也不敢用。
於是,他便心生一計,準備抓小放大。那曹變蛟畢竟年輕,心思不如曹文詔繁雜,他便故意提出一殺一留之策,想把這曹變蛟留下。
第123章 退兵
曹文詔回去了,一身狼狽不堪的回去了。但是無論他多麼狼狽,只要他回到了官兵營地,營地之內的各種蠢蠢欲動頃刻之間,都安定了下來。
因爲他是曹文詔,他不僅僅是這支官兵的最高指揮者,更是因爲他具有對農民軍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戰績。
“軍中有一曹,流俾勚哪懱 睍r人對他的評價是他聲望的真實寫照。
睦自強和張全昌雖然有各種心思,不過當他們再次見到曹文詔時,終於鬆了一口氣。
他們連忙問道:“將軍這是去哪裏了?白白嚇得我們哥倆兒膽戰心驚,生怕將軍有失!”
曹文詔暗中苦笑一聲,心道:恐怕你們不是怕我有失,而是怕此戰戰敗無人背鍋吧?
不過,表面上曹文詔卻不露聲色,反而有幾分懊惱地說道:“當時曹某不慎,不意落入水中,被河水衝到下游去了。”
“等我爬上河岸,已經距離營地甚遠。我只好尋了條小船,慢慢逆流而上,才得以返回營地。”
睦自強和張全昌將信將疑,不過幸好此事無關大局,兩人也不願意深究。
他們只是說道:“既然曹總兵已經歸營,還請下令整頓兵馬,準備再戰倏埽 �
曹文詔聞言一愣,不由皺了皺眉頭。
侄子曹變蛟死於偃酥郑坏┗叵肫鹉堑乖谄旄讼碌膶企w,他就忍不住心如刀割。
一方面恨不能以身代之,另一方面更是恨不得將張順千刀萬剮。
但是曹文詔常年領兵,深知憤怒不能解決任何問題,反而會影響自己的判斷。
偃嗽绞且づ约海约涸揭潇o。如今曹家只有自己有能力、有力量爲侄子曹變蛟報仇,自己一定不能被憤怒衝昏了頭腦。
他在義軍營地,強忍着喪侄之痛,猶自在觀察義軍的士卒訓練水平、營地的佈置以及義軍的數量。
根據他多年領軍經驗推斷,偃丝蓱鹬斣谄甙饲е當怠4藬挡坏h超朝廷預料,更是遠超官兵實力。
本來官兵有五千之數,雖然低於偃酥當担锌晒t不足,守則有餘。
可是侄子曹變蛟搶奪鐵謝渡口失敗,損失了三百家丁精銳;總兵官張全昌搶奪白鶴渡口失敗,損失了七百精銳。
再加上曹文詔親自帶領將士防禦浮橋,又損失了一百餘人,如今官兵已經不足四千之數了。
《孫子兵法》曰:“用兵之法,十則圍之,五則攻之,倍則分之,敵則能戰之,少則能逃之,不若則能避之。”
如今官兵僅爲偃税霐担皯鹬鄙星也豢桑灰f“分之”、“攻之”了。
若非官兵數敗皆爲渡河之敗,恐怕僅這千餘損失,就足以讓這五千官兵傷筋動骨了。
也幸好是因爲渡河失敗,剩餘未曾參與渡河之事的其餘四千隊伍編制皆在,尚可作戰。
一念至此,曹文詔便心生退意。他便嘆了口氣說道:“兩位且整頓人馬去吧,至於剿僦拢行鑿拈L計議!”
睦自強和張全昌聞言一愣,不由下意識勸說道:“勝敗乃兵家常事,將軍豈可氣餒?”
曹文詔心中苦笑道:“我要怎麼給你們說?難道要我說我被偃饲苋霠I寨,盡觀偃颂搶崳阎俦豢闪迟人嗎?”
他只好解釋道:“非是曹某漲偃藲鈩荩瑴缱约和L。官兵自接觸偃艘詠恚粩≡贁。缃褚讶龜∫樱 �
“若非雙方實力懸殊,豈能一而再,再而三哉?更何況大河橫貫東西,官兵雖勇,無有用武之地。依我之見,謹慎起見,不如‘先爲之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
“這……”睦自強和張全昌相視一眼,心道:“我聽聞曹文詔素來剛勇,不曾想少遇挫折便被僮訃樒屏四懀媸抢说锰撁 �
過了好半晌,張全昌才低聲提醒道:“如今我們三人猶是待罪之身。若是被人蔘了一本,說我們坐視倏芙俾雍幽细^而不救,怕是要被治罪的下場!”
曹文詔也知聖命難爲,三人擔待不起。他沉默了片刻,這才勸說道:“若是被宵小中傷,我們三人也不過是充軍貶謫的下場。可若是此戰大敗,恐怕我等欲意苟全性命,亦不可得!”
“那新任山西巡撫吳鹿友曾與我有舊。當初我等待罪之時,唯有此人上書爲我說情,請求聖上將我調往山西,助他剿佟!�
“只是文詔有聖命在身,哪怕前番率軍路過山西,亦不曾拜訪此人。如今我等進退兩難,何不由我厚着臉皮再去求一求此人。若是能借來兵馬大炮及渡河船隻,便能一舉蕩平倏埽谎┣皭u!”
曹文詔所謂的吳鹿友,其實就是山西巡撫吳甡。此人在天啓年間曾任御史之職,只因反對魏忠賢而被罷免。
直到崇禎皇帝即位,才讓他官復原職。其後又先後任命他爲陝西、河南巡按。
當時,流寇四起,偃藳皽ァNㄓ胁芪脑t絲毫不懼,先是攻破據守河曲縣大當家王嘉胤,擒殺“點燈子”等悍匪,聲震天下,爲吳甡所知。
如今吳甡擔任山西巡撫,面對被流寇禍害過的山西地區。雖然義軍主力已經轉至河南,山西不少地方依舊盤踞着悍匪、梟伲毙柘癫芪脑t這樣勇猛的將才前去剿滅。
睦自強和張全昌聞言皆道“大善!”,遂後,曹文詔便命以睦自強爲主帥,張全昌爲副佐之,率領麾下二千餘人在黃河北岸駐守。
而曹文詔則帶領麾下近兩千人北上山西,去見那新任山西巡撫吳甡去了。
且不說曹文詔如何,話說那張順釋放了曹文詔以後,只是一味練兵,也不着急驅趕對面的官兵。
等到不幾日,張順聽到斥候來報,曹文詔帶隊北去,官兵只剩睦自強、張全昌兩人率領兩千餘兵馬駐守的時候,不由大笑道:“吾得計矣!”
原來當初擒獲了曹文詔以後,張順故意讓人在營帳後面多虛支營帳,以亂曹文詔之心。
那曹文詔三戰皆敗,損兵折將,無論如何官兵再也不能渡河威脅到義軍安危。所以張順料定,此戰之後曹文詔必然心生退意。
雖然張順不知道曹文詔、睦自強和張全昌皆是待罪之盛,但也知道官兵定然不會輕易放棄目標。
他之所以用虛營之法,其實便是利用了曹文詔自大的心思。官兵三戰皆敗,要麼是統帥指揮不如人,要麼是官兵實力不如人。
曹文詔身爲宿將,心中怎會承認自己軍事能力尚且不比得一個剛剛起兵不足兩年的少年?
所以此計明面上是簡單的以假亂真之法,其實卻是攻心之法。
第124章 降福不降舜
每個人心中角落裏皆有一份自傲,若是不能常常反省,便會被這份自傲偷偷迷惑了眼睛。
曹文詔雖是宿將,亦不能免俗!
他退了,亦是他敗了。
雖然他選擇了他認爲的萬全之策,卻完完全全忘記了當初朝廷派遣他們帶領人馬來此地的目的。
依着兵部尚書張鳳翼的心思,讓曹文詔領兵就是看中他的勇猛和魯莽,希望他能夠以快打慢,以有備打無備。
哪怕不能一舉消滅掉張順這股“倏堋保嗫梢运浪酪ё堩槪屃x軍不能在洛陽站穩腳跟,安穩發展。
對朝廷而言,哪怕曹文詔和睦自強、張全昌三人損兵折將、大敗而歸亦不算罪。
只要拖住了張順及其義軍的發展,防止他們利用洛陽城的物資、人力發展壯大。一旦朝廷抽出手來,調集大軍雷霆一擊,義軍便是旦夕可滅的下場。
可是朝中袞袞諸公哪裏想得到,素來以敢衝敢打著稱的曹文詔,突然就“長腦子”了。居然放着面前敵人不打,反而轉身和山西巡撫吳甡勾搭起來了。
也怪不得朝中袞袞諸公誤判,自從衛所制敗壞以後,營兵制興起。朝廷爲了制約武將權利的膨脹,特意派遣中官監軍,派遣文官爲總督、巡撫進行指揮調遣。
習慣了“呋I帷幄之中”的中樞大員們,喜歡把帶兵的武將貼上“勇武”、“怯弱”等標籤。
時間久了,他們也就下意識忽略了武將也是和自己一樣是同一種生物,也具備喜怒哀樂的感情和是非對錯的抉擇的權力。
曹文詔走了,懷着滿腔的憤恨,他還會捲土重來的。不過張順毫不在乎,曹文詔的退走讓他贏得了寶貴的時間。
洛陽城這塊肥肉讓他喫下肚裏,卡在胃中尚且不曾消化。若是官兵全力進攻,張順不但不能消化掉這塊肥肉,反而會對自己的胃部造成沉重的負擔。
如今曹文詔的壓力不在了,張順終於可以安心的盤起來,消化這塊肥肉了!
等到義軍確定曹文詔確實退走以後,張順便下令任命蕭擒虎爲孟津守備,總督水陸兵馬二千人,專職防守黃河以北的官兵。
任命趙鯉子爲孟津副守備,負責白鶴渡口的防守。任命黃守才繼續充任水師總管,負責協助蕭擒虎、趙鯉子監督、防禦官兵的進攻。
然後,張順便帶領親衛及麾下騎兵及蔣禾五百刀盾押着曹變蛟等俘虜,一路返回洛陽。
在張順離開的這些日子裏,洛陽城倒也沒有太大的變故。好在張慎言的親自督促下,洛陽城四角的敵臺已經修建完畢。
呈銳角狀的敵臺,如同鐵蒺藜的棱角一般,彰示着洛陽城的變得讓人更加難以抓握。
張順攜帶着大量俘虜,讓士卒挑着繳獲的官兵武器、鎧甲和旗幟,大張旗鼓、耀武揚威的返回了洛陽城。
福王朱常洵聞之,連忙帶領泄儆顺鰜恚瑺憦堩樈语L洗塵,恭賀大勝!
張順亦不謙讓,反而意氣風發的對福王說道:“殿下勿憂,當面之敵乃悍將曹文詔也。被我三戰三敗,退守黃河以北。其本人亦被我一戰成擒,惜乎其人頗識忠義,寧死不屈。”
“我感其氣節,不願壯士因爲而死,便命士卒釋放了此人,還請福王恕罪!”
腥寺牭綇堩樓懊娴难赞o,心情還頗爲複雜。當聽到張順說什麼“一戰成擒”曹文詔,皆竊竊私語起來。
甚至前兵部尚書呂維祺還低聲對福王說道:“此虛張聲勢之計耳,殿下不必當真。”
福王哪裏管他真還是不真,只要自己性命無恙便可。他連忙誇道:“舜王用兵真如神,連曹文詔這樣的名將都不是對手,想必其他亂臣僮釉缫涯憫鹦捏@。”
“將軍一路上勞苦功高,卻是辛苦了。且隨本王入王府,本王爲你接風洗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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