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四代重奸
這張慎言還鄉之後,便閒居在家,沒事練練書法,寫寫文章詩句。別看他本人乃是實幹家,其書法成就不亞於張順之前見到的王鐸,與當時的書法大家董其昌齊稱,時有“南董北藐”之稱。
其時,小小的屯城村卻是文風鼎盛。村中有鄭張兩大家族,其中鄭氏興於元代,其家族祖孫四代之內曾兩封國公;而張氏則自張升開始三代爲官。
張順帶人攻進來的時候,還遇到了一定的抵抗。奈何悟空、陳長梃武藝高強,帶着人一個衝鋒就打崩了對方。至於蕭擒虎心中仍有疙瘩,不願“禍害百姓”,張順也不強求。
張慎言曾經擔任過壽張知縣,也曾主持招募過流亡的遼人在天津屯田,頗有些組織才能。他突然聽聞偃饲皝恚闩R時組織了家丁奴僕,拿起鋤頭、鐵鍬等農具,試圖守住家門。
張順部屬和官兵對戰不成,對付這些普通百姓,那真是虎入羊羣。張順只是指令悟空衝上去打翻幾個奴僕,張慎言家門的守衛便一舳⒘恕�
張慎言何其人也,一見此情此景,便知這偃耸切n自己而來,便持劍站了出來,呵斥道:“爾其何人,爲何擅闖民宅?”
“我義軍也,今前來勞煩先生輔助真龍。”這時候,陳金斗、趙魚頭見官都懼了幾分,不敢作答,反倒是陳經之常與儒生士紳往來,能答上話。
“汝何人也?”張慎言傲然道。
“晚生孟縣文庠生陳經之見過張侍郎。”陳經之也是第一次見如此大官,不由恭恭敬敬。這侍郎乃是正三品大員,地位僅次於六部尚書。因爲明代廢除宰相,六部尚書權利極大,所以尚書之下的左右侍郎也跟着水漲船高。
“我看你也是個讀書人,爲何做伲s不知孝悌忠信禮義廉恥,難道聖賢書都讀到狗肚子去了嗎!”張慎言大聲呵斥道。
陳經之聞言唯唯諾諾,不知如何反駁。反倒馬道長見多識廣,不爲其氣勢所迫,反倒笑道:“老侍郎說笑了,這天下讀書人書要不讀到狗肚子裏去,如何有我等這般反侔。俊�
“這天下本來就是你們讀聖賢書的在治理,治理如此,天下鼎沸,四海擾擾,你有何顏面呵斥於他人吶?”
馬道長這一番話,反倒把張慎言噎的說不出話來,竟是秉持大義,卻被人用大義所迫。這張慎言本是君子,何曾狡辯過遊走江湖、言辭犀利的馬道長。
張順見此連忙接話道:“道長言過了,張侍郎已不在其位,正所謂‘不在其位不制湔丝烫煜聰模材芄肿镬独鲜汤梢玻拷駨埬碃懶人所推舉,覥列首位,素有替天行道之志,聽聞老侍郎剛正不阿,才幹過人,特來爲天下邀請,以平四方紛擾。”
“呸!”張慎言聽了對着張順啐了一口,氣極而笑道:“跳樑小醜,旦夕可滅,也敢沐猴而冠,平定四方?真是癩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氣!”
張順聽了哈哈大笑道:“老侍郎見識何其短也,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昔日明太祖起於微末,非但其英雄了得,實乃蒙元暴虐,盡失天下人心。今大明山陝天變,餓殍遍地,英雄四起,與昔日蒙元何異也?老侍郎已致仕在家,已非其臣矣,何必抱殘守缺,爲暴明助紂爲虐也?”
“一日爲君,終身爲君;一日爲臣,終身爲臣。從一而終,乃是忠義,何言非其臣歟?”張慎言笑道,“自古唯有忠臣骨,豈可聞之貳者臭?”
言未畢,便欲自剄而死。幸好陳長梃早有準備,只一箭便射落了他手中佩劍。悟空趁機將其擒了,捉到張順跟前。張順深知自己根基薄弱,暫時又不缺乏管理人才。此次前來,本來打着“有棗沒棗打一杆子”再說的心思,卻不曾想此人如此剛烈。
自古以來,事不關己,常常有人譏笑他人愚忠。但是一旦涉及君臣之事,又不得不佩服別家忠義之士。張順目前就是如此心態,如同男女感情一般,總是得不到是最好的。
此時,張順也不由起了招攬其人的決心,便嚇唬道:“你死且死矣,奈何這張氏滿門?”
“有忠義夫,必有忠義妻;有忠義父,必有忠義子!如此而已,且速速殺我。”張慎言猶自不屈。
張順聽了更加敬重其爲人,便問道:“汝可有女兒孫女?”張慎言聽了,只道是對方要侮辱自家女眷,不由破口大罵道:“狗伲闱也褚粫r,我自在地下等你千刀萬剮!”
這時候陳金斗從張氏院子中出來,低聲對張順說道:“其人倒有妻妾幾個,沒有女兒,只有一個幾歲的孫女,不知主公準備如何處置?”
處置?處置個屁,張順本以爲實在不行,和他接個姻親,看他還好意思不好意思視自己爲仇讎,結果此計不通。幸好此人素有急智,一計不成便另生一計,笑道:“張大人,你貴人多忘事,可還記得大明……大明陳州府的夏雨荷否?”
“什麼夏雨荷?”張慎言聽得一頭霧水。
“唉,自古多情空餘恨,此恨綿綿無絕期啊。老大人貪一晌之歡,怕是忘了自己的所作所爲了。我母親臨死之前,拉着我的手說道:‘順兒你姓張,勿忘陽城屯城莊’。可憐我千里尋親卻是見面不相識,我心中何其苦也。不過你無情,我不能無義,我此番前來怎肯要你的性命?我不但不能傷你,反倒我還要保護你。我要多和道上兄弟打招呼:此屯城村傷不得也。傷其一人如傷我親,辱其一人如辱我母,違者我必和其勢不兩立、不死不休也!”
張慎言聽了,差點吐出來一口老血:我竟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第16章 事與願違
原來這張順見張慎言也姓張,便威脅他若是不從,自己便詐稱是他兒子,還要四處宣揚。這樣張慎言不但做不得忠臣,反倒非要被自己忠於的崇禎皇帝給抄家滅門不可。
不得不說張順這一招不要臉的很,效果也很好。張慎言急切之間也不知所措了。於是張順趁機說道:“跟着我未必便要從伲阕鲆粋�進了曹營一言不發的徐庶,也未必不可!”
這張順心想:我得不到你的心,也要得到你的人,只要你跟了我,有的是辦法慢慢收拾你。
張慎言思索了半天,生氣道:“我非汝父,汝非吾子,已是不忠,豈可不孝?”
張順嘿嘿一笑,也不言語。張慎言無可奈何道:“罷了罷了,且隨你去吧,我這一身老骨頭也不知道被折騰死在哪裏。”
張順聽了大喜道:“真吾之亞父也!悟空暫且放開此人。”
“不學無術!”張慎言沒好氣地說道,“亞父之主乃是霸王項籍,乃是死無葬身之地的武夫。”
“亞父教訓的是!”張順也不惱怒。
“既然你想讓我這把老骨頭跟着你,那也先容許我跟家人告個別吧。都是些兒女之情,怕你們見了笑話,且守在門口即可,不知你怕不怕我這把老骨頭翻牆逃跑?”張慎言激將道。
“哪裏哪裏,亞父一言既出駟馬難追,順且相信亞父。”張順排着胸脯保證道。
“如此甚好。”張慎言拍了拍身上的塵土,便大搖大擺走近屋裏,也不管周圍張順的士卒人馬。張順部下頓時面面相覷:這就降了?說好的忠臣死節呢?
此時張順也覺得此事莫名其妙的順利,不過自己站在他的角度來想,其實也是可以理解。自古忠孝難兩全,古代忠臣義士多是個人操守,死節之後,哪個家族後輩沒有入士後朝?如果因爲忠義牽扯到個人家族,確實有可能捨忠保孝,舍國保家。
可惜張順並不知道,歷史上農民軍攻陷陽城,張慎言兒子履旋跳崖而死,而張慎言在明亡以後,疽發於背,戒勿藥而卒。父子皆是忠臣義士,豈可隨意降伲�
那張慎言走入家中,果然兒子面露不渝,有責切之意。張慎言假裝不知,兀自和妻妾孫輩哭哭泣泣,道離別之情。等了一會兒,估計無人監視,便通過窗戶門縫觀察一番,確定無人。乃低聲說於兒子張履旋道:“履旋切記,待我走後,你萬務與我帶話巡撫宋統殷:此張俨怀竺鹘轿R樱 �
“左右不過一個兕^,何以至此也?”兒子奇怪地問道。
“爲父爲官多年,各色人等皆是有跡可循,卻從未見過如此天馬行空之人。爲了求才,竟甘認人做父,真乃大奸大惡之輩。委曲求全,乃有大欲,此非有大志,不得如此行事也。此人以爲父觀之,痞若漢高,奸若魏武,忍如勾踐,志比黃巢。若其得勢,吾恐大明江山不保,天下百姓俱不得安也!”張慎言嚴肅地說道。
“孩兒定當不辱使命!”張履旋見父親說的嚴重,立刻保證完成任務,然後兒子轉念一想,便問道,“那父親身在敵營,如何脫身?”
“以身飼虎,安敢求全?爲有以身報國耳!”張慎言輕鬆地說道。
兒子張履旋聽了,一言不發,對着張慎言拜了拜,知其必死之意。
隨後,張慎言收起臉色,推門而出。這時候不由聽見張順笑道:“我既知亞父必不棄我也,諸位你們看如何?”
左右皆表示拱手錶示佩服張順的判斷。張順興高采烈地上前扶着張慎言說道:“亞父,不帶一些行李之物嗎?”
“哦?你們營中還需要我這把老骨頭自帶乾糧不成?”張慎言諷刺道。
“哪裏哪裏,別說亞父你一個人,就是你全家過來,我們都養得起!”張順也不是口舌饒人之輩。
“哼!”張慎言也不和他費口舌之爭,直接說道,“我今年已經五十有三矣,行不得遠路,若無代步,我當死路途之上。”
“哪裏哪裏,安能讓亞父步行?我這裏有牛車一輛,頗爲簡陋,權且當代步之物,還望亞父不要見怪。”張順笑嘻嘻道。
張慎言也不再言語,自古爬上牛車。張順見其老邁,連忙親自扶着,將其扶到車上。這時候,中國車輛並無減震技術,馬車多是顛簸難行,風雅之士,亦多乘牛車出行,也不算辱沒了如此正三品大員。
待其上車,張順臉色卻冷了下來。他本來對他投靠還不是特別懷疑,如今見他居然連行李都不帶,足以說明此人別有他意。如此這般,自己這是招募了一個人才,還是一個禍害,就得看自己手段如何了。
這屯城村正是沁水水溨帲c其隔河相對的乃是望川村。張順等人也沒騷擾別的村子的興致,自顧往西趕路。一路上,張慎言也不說話,只是餓了要些食物,渴了要些水而已。
此時,張順也沒了輕鬆的心情。本來自己避開城池,四處邉樱沁氣太差,正好撞到官兵,否則根本不急於一時尋找陝西流竄過來的農民軍。
如今帶了張慎言,卻是作繭自縛。張順本道是招募了一個人才,如今看來卻是帶了一個累贅,也不知他們走後,張氏家族如何應對,是否會向官府報備他們的行蹤。
如此過了數日,張順他們終於到了沁水縣地界。然而張順卻聽到了一個不好的消息。原來農民軍四月份的時候就進攻了沁水縣,還殺死了官兵寧武守備猛忠。再後來,遊擊將軍張瓚趕來支援,農民軍戰況不利,早已退往長子去了。
這長子縣乃在沁水縣以北,屬於潞州地界。張順無奈,連忙指揮隊伍折向北面。張順一路探尋,一路打探消息,得知流竄在附近的農民軍乃是老回回,八金剛等部,他們的頭領乃是紫金梁。一聽都是炮灰一般的人物,竟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闖王”李自成。
第17章 龍入大海
張順帶着隊伍往北行了一段時間後,又折向西北向。走了幾日,翻山越嶺,幾乎要走到了長平關。這長平關就設置在丹朱嶺上,丹朱嶺又名江豬嶺、長平北山,位於長子縣與高平縣的交界處。
《讀史方輿紀要》明確記載:丹朱嶺,在長子縣西南四十里,南去高平縣四十五里,相傳秦將白起坑趙卒四十萬便在此處,到了隋朝便在此地置長平關。此地既是一直是戰略要地,又是交通要道所在。丹朱嶺所在的這條道名爲潞安洛陽道,乃是上黨往南,過高平、晉城,翻越太行山,到洛陽的必經之地。
張順還沒到長平關跟前,便接到趙鯉子派回來的斥候報告道:“前方長平驛正在激戰,有敵自北而來,正在進攻長平驛官兵,疑爲我們尋找的陝西義軍。”
張順一聽,心中大振。來得早,不如來得巧。與官兵作戰定是其他義軍無疑,遂下令讓張三百和趙鯉子匯合,共四百人伺機襲擊官兵背後,自己則帶領中軍壓陣。而陳長梃和蕭擒虎則帶領二百人警戒四周,護衛馬道長輜重營。
不曾想這守衛長平的官兵防線本來就搖搖欲墜,張三百和趙鯉子部隊在他們背後一出現,官兵大爲震動,頓時全線崩潰,士卒皆丟盔棄甲而逃。
此時,帶兵攻擊官兵的乃是“老回回”馬守應,他們之前跟着紫金梁流竄到長子,結果被山西巡撫宋統殷給大敗了。義軍無可奈何,只得再次往南而逃,這打先鋒的便是這馬守應。
“老回回”馬守應見官兵突然四散而去,接着便出現了一股不知道是什麼旗號的部隊,不由心中又喜又驚,連忙派人前去打探。馬守應的探子正好遇到趙鯉子派來接觸的斥候,雙方相互一番接觸,竟然發現雙方都是義軍,紛紛大喜過望,便各自回營稟報。
張順接到消息的時候,心中大喜,暗自瞥了那正三品大員張慎言一眼,心想:無論你有什麼陰衷幱嫞藭r此刻也沒了什麼用。如今我龍入大海,唯有堂堂正正的陽窒聛恚蠹腋鲬{手段纔行。
於是雙方初步接觸以後,就提到雙方頭領見面事宜。張順對此倒是凜然不懼,便命令張三百等人約束部伍,自己帶着悟空、陳長梃和蕭擒虎三人前去應會。
這馬守應本是邊兵,與陝西諸多起義軍首領多有同袍之義,資歷又老,頗有威望。他聽聞張順帶了三個人前來相會,也不甘示弱,只帶三個武藝高強的護衛前去應會。
張順見到馬守應,對此人觀感皆在意料之中:馬守應身材健壯,衣衫頗舊骯髒,下巴上留着一副大鬍子,兩隻小眼咕嚕嚕的透着狡猾。而馬守應看張順卻是另一番場景。馬守應本道對面頭領是個悍匪,誰曾想竟像是個乾乾淨淨的大戶公子,身着青衣,騎着劣馬,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
可是馬守應哪裏敢小瞧與他,只見此人落後半個身子的是一個身高六尺五的彪形大漢,再往後左右兩個大漢,一個似紅臉關公,一個似黑臉張飛,此三人皆是猛將,氣勢逼人。馬守應自己都有點暗暗後悔自己託大了,竟然帶了三個護衛便敢前來應會,心中且泛起退卻之意。
張順是何等人,一看便看出對面露了怯,便趁機拱手問道:“是哪位英雄當面?小生乃是河南張順,綽號‘擎天柱’,見過這位老英雄。”
馬守應好歹是一方兕^,殺人越貨本是平常事,雖然心中有了懼意,亦不動神色還禮道:“不敢不敢,自古英雄出少年。在你這位少年英雄面前我卻是老了。我叫馬守應,江湖人抬愛,稱一聲‘老回回’是也。多謝‘擎天柱’相助,如果日後有需要幫忙的,但請開口。”
“哪裏哪裏,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而已。我們都是受官府欺壓的苦難百姓,哪裏有什麼英雄不英雄的。只是我們這些兄弟因爲遭了災,活不下去了,特來投奔咱們義軍來着。不知馬兄可肯收留啊?”張順也不和他打哈哈,直接單刀直入問道。
“不敢稱馬兄,但凡喊我‘老回回’即可。我‘老回回’不過是二當家手下一個頭目,但凡入夥,需得‘二當家’答應纔行。”‘老回回’見此人不懂規矩,便提點他一番。
“那小弟我卻之不恭了,‘老回回’,這‘二當家’卻是何人?”張順卻是聽明白了,這“老回回”起義以後,怕禍及家人,仍是不敢使用真名,估計其他起義軍也是這種情況,所以形成了一種稱“綽號”不稱名的規則。剛纔自己報名,他爲了表示尊重,才特意報名回應,但是還是提醒自己日後交談仍須以綽號作爲彼此稱呼。
“二當家乃是我們三十六營盟主。綽號‘紫金梁’是也。我已派人稟報二當家,過一段時間,二當家應當就會趕來。”馬守應解釋道。
張順聽了心中奇怪,但是也不方便再問,只是和他閒扯一些山西陝西的風土人情之類。大概等了一炷香時間,有人趕來對着馬守應耳語一番,馬守應便對着張順說道:“‘擎天柱’兄弟,我們二當家已到,請隨我來。”
陳長梃常年走鏢,一聽此話,便心中一驚,連忙低聲對張順說道:“主公,這不合江湖規矩,不可輕去。”
張順聽了,心思略爲思量,覺得並無問題,便低聲回答道:“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一會兒你們注意我眼神,但有不利,你們及時護衛我殺將出來。”
隨後,張順便對馬守應點頭示意,帶着手下三人跟着他去往長平關。這時候張順部下見張順竟然跟着馬守應去往敵方大營,不由大驚,連忙彙報與張順其他下屬。
這時候馬道長、陳金斗、趙魚頭、陳經之、張三百、張武浩、劉應貴和趙鯉子皆集聚一起。馬道長見腥四樕嫌畜@慌之色,便安慰道:“諸位切勿驚慌,主公做事最是穩妥,我們但凡等待便是。”
第18章 初會紫金梁
這時候趙魚頭也回過神來,說道:“不過,應該是事發突然,主公不能及時傳出消息。現在我們應當集聚兵馬,但聞敵營有所異動,應當立刻衝進去解救主公。”
正所謂: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張順手下這馬道長和趙魚頭皆是老人,雖然衝勁不如年輕人,但是久經風霜,老而彌堅,最擅長查缺補漏之事,僅僅數語便安定了人心。
這時候陳經之也反應過來,沉吟了一番,補充道:“理當使趙鯉子盯着敵營,並順便觀測四周敵人動向,一旦有警,及時通報我等;使劉應貴巡察內部並派人監督那張慎言,但有異動,無論何人,格殺勿論;張三百應當及時整頓兵馬,一旦得令,便衝擊敵營解救或者接應主公。馬道長和趙魚頭資歷最高,功勞最大,理當由你二人暫代主公下令,負責營救主公事宜。”
馬道長和趙魚頭相視一眼,心中明白,便說道:“經之你雖然年輕,卻有大才。值此危急時刻,理當當仁不讓也。不如我們三人共同主政,也可以查缺補漏。”
“固所願爾,不敢請爾。”陳經之拜了拜另外兩位,算是應下了這個差事。
陳金斗在跟前聽着這三人就這般將自己排除在外,便生氣道:“除卻劉應貴。我也是第一個認主之人,最爲忠心,安能將我排除在外?”
趙魚頭與陳經之相視一眼,兩人有些尷尬:這陳金斗本來便是馬道長之人,若是將其拉入主政之中,豈不是馬道長一個人說了算?
馬道長自然知道此二人如何想法,便安撫道:“陳老弟,就因爲你爲主公最爲信重,故而不能將你納入其中。你可知其中真意?”
“你們要奪……唔。”陳金斗大驚道。
馬道長連忙捂住陳金斗嘴巴,低聲喝道:“什麼時候了,還敢胡說?主公不在,我等三人代主公主政。主公今日且不說什麼,待到日後難免忌諱。我等知你最爲忠心,且請您做個見證,以防主公有所懷疑也。”
陳金斗一聽,心中大喜,連忙扒開馬道長捂住自己的手,喘了口氣說道:“哎呀,我老陳卻是不知,三位切勿見怪。”
說罷,他便大大咧咧的坐在跟前,盯着三人。三人相視一笑,無可奈何。
且不說三人如何應對,那張順跟着馬守應進了長平關。此處原來本是關卡,也是因爲明朝內地久安,便被廢棄了。只是在此處設立一座驛站。
這驛站正好有不少馬匹,“紫金梁”攻破此處,正好在驛站觀看搶奪到手的馬匹,這時候張順便跟着馬守應走了過來。張順及部下三人下了馬,往裏一看,只見那“紫金梁”光這個腦袋,生得面圓耳大,鼻直口方,腮邊一部絡腮鬍須,身長八尺,腰闊十圍。好一個魯智深一般的大和尚。
而那“紫金梁”聽聞張順到來,回頭一看,遠見此人乃是一個翩翩少年郎,身邊領着一個比自己還要高大的和尚拄着一根粗棒子。在他後面又兩人,一個似關公提溜着關刀,一個似張飛扛着長矛。
“紫金梁”心中不由暗罵一句:倌銒專阕箨P公,右張飛,可是要來做個劉皇叔不成!他本待讓左右舞刀弄槍給新人一個下馬威來着,一看對方這陣勢,好像自己手下那些“豆芽菜”也不太好使。
其實張順這時候也心裏捏了一把汗,覺得自己這次孟浪了。他本以爲自己手下三員大將,何處去不得?只是看對方這兩邊排着二三十人,個個攜刀帶槍的,也不是好相與之輩。
張順走到跟前,只見那“大和尚”說道:“我乃‘紫金梁’也,兄弟們抬愛,做了這三十六營的盟主,大家都喚作我爲‘二當家’。聽聞你助了‘老回回’,卻是要感謝你一番。適才我聽聞你要入夥?我們這些兄弟都是陝西人,可不歡迎外人入夥啊。”
張順聽他連名字都沒有報,暗道:這也是一個不爽利的傢伙。於是,他便笑嘻嘻地說道:“二當家此言差矣!小生乃是‘擎天柱’也,只因遭了災,不願餓死,便反了出來。我聽聞四海之內皆兄弟,如今官府無道,民不聊生,起義何以分南北耶?難道還只許陝西人做伲辉S河南人造反不成?”
“大膽!”這時候突然走出一人來,光着健壯的膀子,長的面目猙獰,手裏抓着一把大號降魔杵,好似廟裏的護法金剛一般,此人喝道,“汝何人也,也敢自稱‘擎天柱’!怎滴我陝西人便是做伲侥愫幽先司褪窃旆戳耍俊�
原來這時候流行一句話“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皆是大才。”這“紫金梁”的外號便來源於此,而張順本來是拿來後世汽車人的首領的名號前來命名,卻不曾想犯了忌諱。
“你是何人,也敢打擾我家主公與你家二當家說話?”陳長梃多年走鏢,對這些江湖規矩最是熟悉,便接口道,“但有何話,且與我‘二關公’說來。”
這“紫金梁”好歹也是一方頭領,自然不能和潑婦一般,便揮了揮手,說道:“‘八金剛’你且下去吧,這裏不是你插話的地方。‘擎天柱’好吧,姑且這麼叫吧,你卻是失言了。”
張順聽了,不由高看他三分,果然不愧是三十六營盟主,果然水平不一般,便欠身道:“小生年幼,用詞不當,卻是失言,還請頭領責罰。”
“好了,不必做這些口舌之爭。其實你說得沒錯,大家都是活不下去的人吶。天啓七年,綏德大旱,我等顆粒無收;到了第二年,崇禎皇帝上臺,老天還是如此。我們不能坐等餓死,才反了這俪ⅰ!�
“你們也是苦難兄弟,按理說我不該攔你們入夥。可是我們這一路喫了多少虧,連大當家王嘉胤都被官府的奸細殺害了。你們空口白牙前來投靠,若是易地而處,你們又當如何決斷?”
張順一聽,這事兒自己卻是熟悉,不就是要投名狀嘛。
第19章 投名狀
既然知道“紫金梁”作何打算,張順便放心了,痛快的回答道:“二當家,我們都是活不下去的百姓,和官府無半點瓜葛,若是想要如何,需要怎麼做,請您劃下道來。”
紫金梁一聽,知其是痛快人,便也痛快道:“如此甚好,爾等只需納了投名狀,便是自家兄弟。至於納投名狀之法,或擊破官兵,或攻破縣城皆可,只需表明和官府一刀兩斷即可。”
“只此一件兒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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