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四代重奸
至於安營紮寨,此時隊伍疲憊不堪,哪裏能夠建立營寨?又是臨時住宿,只得粗略將牛車環成一圈,車與車之間的間隙則用繩子繫上,便讓腥嗽谌仍O立帳篷。帳篷用料是在孟津和孟縣搶的油布和刷上桐油的普通布匹。十人一帳,按照編制縱橫排開。鐵鍋搶的不夠用,只好讓馬道長安排人員一次做三四十大鍋粥,讓士卒逐次就食。
好容易折騰完畢,剛準備要休息。張順又想起來,據說流寇已經流竄到此地,估計官兵也跟了過來。萬一邭獠患眩驳焦俦蝗思医枞祟^升官發財那就不妙了。於是,張順只能強忍着睏意,又安排了兩組人守夜,設立警戒。每組五十人,以子時爲界,輪換守夜,才安心睡去。
第二天一早,張順又困又乏,根本不想動彈。奈何他心裏清楚,自己現在走上了造反起兵這條不歸路,結局只有兩種:一種是進取天下,一人獨尊;一種是兵敗身死,沒有葬身之地。所以,爲了自家小命着想,只得咬牙起來。
他作爲主公和主帥,獲得單獨住宿一個帳篷的特權。本來陳金斗見他獨自一人,又無人照料,便建議讓張三百的妹妹馬英娘過來伺候他一宿。當然,這個提議以張三百試圖捶陳金斗這老傢伙一頓爲結束。
沒得辦法,張順起的牀來,只覺得骨頭縫裏都開始痠痛,卻是地下潮溼,只能簡單鋪了點稻草,卻是什麼用也沒有。但是,就這點稻草還是他作爲主公的特權,嘆了口氣,張順暗暗記下,下次安營萬萬不可選擇這種低窪潮溼之處。要不然,不等天下一統,自己等人非先得風溼病不可。
走出帳篷來,外面已經有一些人起來了。張順揉了揉眼睛,看看天色已亮,卻因爲羣山的遮擋,沒有能夠看到今天的朝陽。直到這個時候,張順還有種不真實的感覺,自己怎麼就成了主公,坐擁一千五六百人的部隊了?
說起來好像一千五百多人沒有多少,可是這麼多人在跟前,簡直是人山人海一般。這下張順理解了韓信的厲害,古語云:韓信將兵,多多益善,這水準真不是一般人能夠做到的。
張順一邊思索着,一邊走向旁邊樹林,想解決一下自己一晚上的存貨。誰曾想進的樹林,只見密密麻麻一大羣人都在裏面,或脫褲子,或蹲地上,赫然都在方便。一股股臭氣、騷氣燻的張順差點吐出來。
哎呦,什麼情況?你們這麼多人……好吧,大家都存了一晚上,可以理解,可是這也太讓人難以接受了。張順草草結束了方便事宜,心中暗暗下定決心,下次安營一定先挖好簡易廁所。幸好這次是簡易營地,要是設寨紮營,長期居住,豈不是不等敵人進攻,自家就要被自家的屎尿給燻的待不下去?這要是以後寫到史書上,怕不是被後人笑死。
張順方便完畢,根據後世習慣,便要洗手。左找右找,竟然沒有找到水源,便找到安排做飯的馬道長問道:“咱們這水是從哪裏來的?”
“唔,往那邊去,走大概二三里有條小溪,我派人挑過來的。主公準備作何用途?”馬道長奇怪地問道。
“唔,沒事兒,我就問問。”張順一聽,這是大傢伙辛辛苦苦挑過來的水,也不好意思要點水來洗手了。只是這心中更鬱悶了,以前看三國演義,聽說這馬謖駐軍在山上,被張郃斷了水源,打了敗仗,那時候還嘲笑馬謖虧得他是個將軍,連喝水的問題都沒有考慮到。
沒想到如今輪到自己,還不如馬謖。心中暗暗下定決心,下次安營紮寨必須靠近水源。開玩笑,安營地方潮溼低窪,可以暫時不出問題;安營地方屎尿盡是,可以暫時忍受。可若是安營地區沒有水源,被敵人這麼一圍,恐怕自己就成了馬謖第二了。
張順想起昨天太過睏乏,未來得及找陳長梃談話,便要辭別了馬道長,去尋那陳長梃。卻不曾想,被馬道長攔着了。
第7章 梟雄心胸
原來馬道長已經看出來他要去尋找陳長梃,便說道:“主公,那陳長梃和蕭擒虎二人皆是義士。今蕭擒虎有義於陳長梃,陳長梃不得報也。若主公將此事告於陳長梃,那陳老弟何以自處也?自顧忠義難兩全,若是陳長梃忠於主公,則必不義於蕭擒虎也;若陳長梃義於蕭擒虎,必不忠於陳長梃也。如此,何不順其自然,以全陳長梃忠義之名也?”
張順一聽,卻是這般道理。既然自己計賺蕭擒虎,那乾脆連陳長梃一起賺下來得了。等到將來蕭擒虎知道這件事兒之後,即便翻臉,好歹還得顧忌陳長梃的面子,說不得級賺蕭擒虎的成功率更高一些。若是讓陳長梃知道了,使得他左右爲難,萬一將來蕭擒虎反應過來,認爲自己等人合夥欺騙於他,反倒不美。於是,他連忙對馬道長施了一禮,說道:“沒有道長您提醒,險些誤了大事。”
等張順走後,馬道長剛要繼續安排造飯事宜,卻聽到一人說道:“老道長何必如此仁義,此番言語他人亦不得知也。那陳長梃和蕭擒虎與我等何干?說不得日後是不是對頭爲未可知也!”
馬道長扭頭一看,卻是陳金斗,不由笑道:“你這廝卻是目光短湥y怪不如趙魚頭受到重用。”
“你!老道長如何這般說話。”陳金斗爲之氣結道,“聽起來是長他人威風,滅自己志氣!”
“主公乃一世梟雄也,心胸之大,非你我可度。你道主公爲何重用趙魚頭,卻不重用你也?趙魚頭有才幹,非我等嘴皮子買賣可以比擬也。”馬道長笑道,“你我二人何許人也?江湖術士也,鼓吹天命罷了,有甚麼用?江湖賣藝之輩,市井之間,一抓一大把也。我等何以貴?貴在從龍最早也。”
“然而,一日之情分,哪裏可抵數十年聽用之功也?他日有人投來爲主公出謩澆撸腥送秮頎懼鞴I兵作戰,有人投來爲主公治理一方,有人投來爲主公獲取錢糧財資,我等如何可比之也?”
陳金斗聽了目瞪口呆,他只是夢中見到些天書,本身見識實屬一般。聽到馬道長如此一番分析,頓時深知如何比得上以上人等,只得拜道:“以上諸人我不如也,不知老道長何以教我也!”
馬道長連忙扶起他,說道:“你我同爲臣子,不可互相參拜也。不過,你我同時從龍,忠於主公,必須爲主公盡心盡力,謩潓硪病N疑贂r得異人傳授,得《天子相面法》一卷,《英耀篇》一章,皆爲帝王之術。若你有心,我皆可傳你!”
“啊!”陳金斗大喫一驚,這皆是師門祕傳,這馬道長竟要將自己的壓箱底功夫教給自己,那麼豈不是自己要拜他爲師?
陳金斗正要拜時,卻不曾想那馬道長擺了擺手道:“不必如此,老道士我還沒有收徒的打算,只是恐你惹禍,傳你點自保之術也。”陳金斗聞言不由歡喜非常。
再說那張順別了馬道長,隨便溜達溜達,沒想到正好遇到了張三百。這張三百也是有趣,本來張順見其人相貌出校膺^人,想將其培養成自己的趙子龍,可是這廝最終卻往楊二郎的方向一路狂奔而去。自從陳長梃教授給他一些三尖兩刃刀的技法以後,他天天早上都要練習數十遍。
張順走上前去,和張三百打個招呼,卻沒料到張三百見了自己聶聶喏喏,欲言又止。張順奇怪,這不是三百兄弟的風格啊,這廝惱怒起來,素來連自己這個主公都不放在眼裏,便問道:“三百兄弟,有話說於我聽便是,何以作女兒姿態啊?”
“那個,那個主公,咱們這裏哪裏有水啊?”張三百不好意思地問道。
“要水作甚?可是口渴了?去馬道長那裏討一碗便是。”張順心想莫非這廝也是個愛乾淨的,卻是要洗手?
“那個……嘿嘿,那個咱家妹妹洗漱要用。”張三百尷尬道。原來營中盡是男人,張三百隻好讓自己妹妹住在自己帳篷裏面,自己堵在門口,怕有浪蕩子夜裏亂來。
只是沒想到這女人與男人不同,現在躲在帳篷裏,既沒辦法洗漱,又不方便如廁,只好讓自家哥哥出來想個辦法。張三百這廝也是個憨貨,昨日和陳金斗弄得很僵,這陳金斗又是與馬道長最爲親近,所以今早就沒臉去求人要水了。
張順一聽,便知其意,笑道:“三百兄弟,此事好辦。我就是幫你借了水來,還是有些許不便。你且去馬道長那裏借個擔子,說是替他挑水。你從這邊走,走遠一些,那裏沒有人如廁,可以將你妹妹一併帶過去。若是方便完畢,順便去小溪邊洗漱一番正好。”
張三百聽了,不由感謝一番,便高高興興去借扁擔和水桶去了。馬道長哪裏知道張三百經人指點,只道是張三百此人爲人熱情、樂於助人,正好減輕了自己等人的負擔。所以這事兒倒意外使得馬道長對張三百好感上升,緩和了雙方的關係。
張順辭了張三百,左右無事,便溜達回帳篷。剛到門口,卻見陳長梃和蕭擒虎正在門口等候。張順心中咯噔一下,心想:莫非是自己計賺蕭擒虎事情泄了?不應該啊。於是他便強忍着心虛,假裝奇怪地問道:“早啊兩位,有什麼事兒嗎?”
這時候蕭擒虎拱手一拜,直接說道:“張公子,我想離開一趟,中午便回。”
“哦?是有何事?若是有什麼處理不了的事情,蕭二哥及時告訴張某,張某必盡綿薄之力。”張順大氣的回答道。
這番話倒是使得蕭擒虎自己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本來以爲自己代替陳長梃喫了些罪過,如今事情未畢,張大公子必定不會輕易放自己回去。萬一自己跑了,張大公子上哪抓自己回來抵罪?他本來還準備拿他昨晚忍着傷痛剝下來的虎皮作爲籌碼,來換的自己回家一趟。一時間好感倍增,連張順改口喊自己“蕭二哥”都沒有注意到。
第8章 義結金蘭
於是,蕭擒虎有點扭扭捏捏地說道:“我平日擒殺虎豹不少,這次和陳兄頗爲投緣。我便向他炫耀了我手中這把虎筋弓,弓力強勁,陳兄羨慕非常。正好我家中尚有一副虎筋弓,我便有意將那新弓送與陳兄,故而特來請假,欲回家一趟,將此弓取來。”
張順一聽,第一反應就是蕭擒虎知曉了自己的計策,這是要跑路。然後,自己卻猛然反應過來,此事只有自己知道,馬道長看破,其他人如何知曉?不由暗自嘲笑自己心眼也太小了,這蕭擒虎本來就與自己等人沒有什麼關係,因爲講究義氣,才被自己誆騙而來。若是此人真是有心離開,自己又怎麼能夠將他強留的下來?
留人以利,不若留人以義也。理當先安其心,再圖遠帧l妒牵瑥堩樞Φ溃骸按耸乱锥皇俏覀兘诰鸵霭l,蕭二哥只是不要讓我們久等即可。再者,這虎筋弓本來世所罕見,既然蕭二哥有心割愛,不如作個價錢,我替陳兄從你手中買了下來,你看如何?”
“張公子如何這般小覷蕭某!”蕭擒虎聽了,反倒覺得自己受到了侮辱,喝道,“我和陳兄一見如故,豈能讓金錢污了我們的情義?莫說是一張虎筋弓,就是我們的身家性命,也是可以相互託付的。張公子久在名利場,莫要以名利污了我等!”
“蕭老弟莫要生氣,我家主公最是仁義,只是怕虧了蕭老弟罷了。”陳長梃一看自家兄弟要和自家主公起了衝突,連忙勸說道,“蕭老弟制弓不易,我家主公亦知之矣。制弓之法,先選其材;諸材皆備,再粘角鋪筋,晾乾修行,數年乃成。今白白與我,我家主公怕我難以做人矣。”
“主公勿憂,我自知虧欠蕭老弟許多,已將家傳十三槍傳於蕭老弟矣。回頭我再尋馬匹,教其騎術,蕭老弟他日定強於我也。”陳長梃勸說完蕭擒虎以後,又回頭將自己回饋對方之事又告知張順。
張順聽了哭笑不得,這古代人腦回路果然與現代人不同。自己白白送與他銀兩,他非但不要,並且還要和自己理論。擱在後世就是二傻子之屬,不過放在這個時代,卻是義士的標準行爲。
當然,實際上蕭擒虎看似生氣是假,宣揚自己講義氣倒是真的。張順聽了也不生氣,反倒對蕭擒虎拜了拜說道:“張某冒昧,還望蕭義士海涵。既然兩位如此投緣,不如回頭尋個時機,義結金蘭吧。”
這話正說到兩人心坎裏,都說張順說得很對,兩人應當“斬雞頭拜把子”。只是其中有一樁難處:“這義結金蘭素來喜單忌偶,兩人結拜不成奇數。”
“這是爲何?”張順聽了心中奇怪,這前後兩世爲人,怎麼從來沒有聽過這種說法。
“此事說來卻有緣由,不知主公可否聽過,‘寧學桃園三結義,不效瓦崗一炷香’的說法?”陳長梃賣個關子問道。
“哦?莫非與此事有關?”張順何其機靈,一點便透。
“正是,這桃園三結義,正合結拜之人正爲奇數;而那瓦崗結義,卻是偶數結拜。結果桃園三結義修成正果,瓦崗結義皆是見利忘義之輩。故而後人以爲義結金蘭,奇數爲眨紨禒懱撘病!标愰L梃解釋道。
“哦?原來如此也。”張順靈機一動,說道,“不知二位可有第三人選?若是沒有,不若我認二位做哥哥如何?”
二人一聽,連道不敢。古代社會,講究的是自盤古以來,乃有天地之分,天又有日月之分,地又有山河之分,故而人便有君臣、父子、夫妻之分。所以“君爲臣綱,父爲子綱,夫爲妻綱”,這就是所謂的“三綱五常”中的“三綱”,和現代人認爲“人生而平等”截然不同。直接以天地星辰山川等自然現象的不同,來推論人的不平等,這在現代人看了真是可笑至極,可是在古代人心中卻是至高無上的真理。
在陳長梃看來,他和自己是君臣關係;在蕭擒虎看來,這是大戶公子,和自己鄉野小民有一道天然鴻溝,所以這兩人都不肯依,更何況還要做人兄長,這如何使得?
可是張順想法卻與胁煌麑に迹寒斈陝⑿仑溌闹叄瑹o才無德,猶能結義以結關張二猛將之心,我今日效法《西遊記》中的金翅大鵬喊人一聲哥哥又能如何?
這兩人都是關張之輩,我何不以弟捧之,以結其心。如今自己麾下人才不少,其實也抵不過這兩人能打。若是趁機結交這兩人,好歹打起仗來也能有兩個敢於搏命之人。
想到此處,張順心想:至於哥哥弟弟,我卻不在乎。左右不過一個稱呼罷了,喊人哥哥還能將人喊小了不成?若是喊哥哥有用,我便一口一個哥哥,從這澤州喊到京師又能如何!如今自家本錢太小,只能拿些虛名浮利、空口白牙來將別人套了進來。若是日後咱家真個坐了金鑾殿,我喊他一聲哥哥,哪個還敢應聲不成?
思慮自此,張順便佯怒道:“左右二位哥哥覺得我張順不夠義氣,喊不得二位哥哥罷了!”
“哪裏哪裏!”蕭擒虎也有點喫不住了,這張順一路上毫無芥蒂的使用他獻的金瘡藥,又親自給他們上藥,還根本不介意自己回家之事,這一樁樁一件件做的真夠漂亮,蕭擒虎也不得不豎起大拇指,稱讚一聲“好漢”!如何拒絕得了。
於是,三人最終商定等蕭擒虎取弓歸來,便在腥嗣媲埃瑹S紙,斬雞頭,結拜爲異姓兄弟。
遂後,蕭擒虎單身離去,張順也不派人尾隨,反倒喊來趙鯉子,使他派幾個人去往澤州府城,一來觀察寧山衛動靜,二來打聽山西“流寇”所在。
等了半日,趙鯉子所派人員尚未有回信,這蕭擒虎反倒急急忙忙地趕了回來。他不但帶回來一張虎筋弓,還特意帶來完整的虎皮一張,送給自己的“三弟”作見面禮。
他這“三弟”既羞且愧道:“愚弟身邊除了官中的阿堵物,竟身無長物,無以回禮也。”
蕭擒虎聽聞了,反倒高興地說:“真乃吾等三弟也,身爲貴人,不貪財貨,乃是天下之大義也!反倒擒虎與大哥落了下乘。”
第9章 公私兩便
本來三人計議已定,等到晚上腥藛孙埿議之時,張順順口便提出此事,本來想讓幾個老夥計參詳參詳此事,卻不曾想居然遭到腥说囊恢路磳Α�
趙魚頭率先發難,說道:“主公乃心懷天下之人,將來南面獨坐,一人爲尊,豈可屈居於臣子之下哉?世上唯有君臣之義,而無兄弟之情也。長梃,你身爲臣子,理當規勸主公,卻爲何趁機答應主公,爾其私心何其重也!”
陳長梃直接被他一番話說得啞口無言,不知所措。張順作爲現代人,對君主之權還是沒有古人理解的深刻。只是到了這個時候,他只得聽了無可奈何,將責任攬到自己身上,說道:“此非長梃之過也,乃是我逼迫所致。吾見蕭擒虎與長梃皆是當世英雄也,故而起了結交之心,所以才出此下策。”
“所謂君臣之義,公事也;兄弟之情,私事也。昔日曹操說於兒子曹彰有云:在家爲父子,在外爲君臣。大概就是說的這種事兒吧?如此,豈不兩全其美也。”
趙魚頭倒是沒什麼太深的文化素養,被張順一駁便啞口無言了。可是陳經之卻不一樣,他飽讀史書,哪裏肯依,便接口道:“天家無私情,君乃國之本,國乃君之體。故而君不安,則國本動;國不安,則君心憂也。是故,百姓以家爲私,君主以國爲私,蓋國爲君之家也,故云天家無私事也。今主上結拜,乃是公事,何談兄弟之情乃私事歟?”
“昔日曹孟德之言,原是‘居家爲父子,受事爲君臣’也。蓋居家爲父子者,不涉王事也;待其受事,則當以君臣之禮爲之,賞有功,罰有過也。今主公與長梃、蕭擒虎之輩,本意爲齊心協力,合其力以奪天下也。此乃王事也,安能言爲私事也?”
張順一聽,頓時頭都大了。趙魚頭說的是君主乾綱獨裁,他還好辯駁一番;只是這陳經之一番“天家無私事”,直接將張順也說得無話可說了。
張順無可奈何,只得給馬道長使眼色,想讓他幫忙說說話。可是馬道長裝神弄鬼還成,這種政治倫理辯論哪裏插得上話兒?馬道長沒得辦法,都在想要不要編一個“主公和陳長梃、蕭擒虎前世本爲兄弟”的鬼話了。
沒想到這時候陳金斗倒是插上一句話來,說道:“諸位高論,我卻是不懂,可是那劉皇叔尚可結拜關張二將,爲何主公不能結拜陳蕭二人?”
“劉關張結拜本是小說家之言,與史實無涉也。更何況此三人結拜乃是劉皇叔爲哥哥,關張爲兄弟也,與主公此事不同也。”陳經之戰鬥力剛剛的,讓陳長梃暗暗叫苦:天下陳姓本一家,奈何一家人爲難一家人也。
陳長梃本意叫張順哥哥也未必不可,只是自己這三十來歲的男人喊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着實有點張不開口。即使自家張的開口,那蕭兄弟卻不知怎麼想。原來那蕭擒虎尚與張順無君臣關係,是以沒能參加此次議事。
此時,張順本來打算放棄了,讓陳長梃喊自己哥哥倒還罷了。那蕭擒虎並不知自己計賺他入夥的勾當,還不知道自己“主公”的身份,如果相差這麼多年齡,硬讓人喊自己哥哥,說不得結拜不成反而結仇。
正在這時候,馬道長好歹算是想到了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說道:“結拜之事,自古以來,在德行而不在年齡,據聞劉皇叔結拜之時,年齡未必大於關張二人,蓋劉皇叔有德而關張自服也。今若主公德行足夠,未必不可結拜也。”
得了,你這話白說了,若是蕭擒虎與我已爲君臣關係,我何必大費周折也?嗯?張順剛想到君臣關係之語,突然有了一計,便沒頭沒腦地問道:“長梃,你與蕭擒虎相處最深,你觀此人如何?”
“呃?蕭兄弟爲人義氣,最喜結交英雄豪傑,乃是一等一的人物,長梃對他卻是佩服的緊。我年少之時,聽聞桃園三結義之事,不由心嚮往之久矣。”陳長梃也喫不準張順何意,只得泛泛而談。
“其武藝如何?”
“蕭兄弟箭術高明,爲我平生罕見,當不亞於我數十年之苦功。其人又常居於山林,深悉虎豹之習性,善於隱蔽和撲殺,一雙腰刀能耍的密不透風,水潑不進。最近我又教其家傳槍法,其功力一日千里,頗得精要,乃是當世之豪傑也。只需數年,我不及也。”陳長梃只得實話實說。
“好!”張順拊掌而笑道,“如此天下英雄,何不與我等共舉大事也?”
“此人生活無憂,逍遙自在,安肯與我等冒生死之險,搏虛無的富貴?”陳長梃頓覺無語,只得如實說道。
於是,張順便趁機問陳經之道:“如此英雄可否攬之?”
“這……”陳經之爲人聰明,卻心的善良出不得一肚子壞水的計策,“經之一時不得其計,容我細思一番。”
“哈哈,此事何必再想。此乃義士也,我必結恩義與他,方可招攬其人。今有一公事,請諸位爲我論之:我欲與其結拜,喊其一聲哥哥,使其人爲我驅使,不知可否?”
腥寺犃耍D時啞口無言,不曾想張順竟從此處下手。陳經之更是無話可說,竟被張順“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我說私事,你用公事搪塞於我,今我便以公事論之,看你又如何說法?
馬道長聽於此,連忙分析道:“此事乃有一弊,乃有一利。其弊者,有損主公威嚴,需我等日後經常端正此事;有一利,乃不費一金一銀,平白得一猛將也。諸位以爲此事如何?”
諸人一聽,所謂“有損主公威望”云云,乃是套話。日後諸人維護主公威嚴,那蕭擒虎還敢以哥哥自居,指三道四不成?如此一公事論之,竟是好處大於壞處,甚至連陳經之都不得不佩服自家主公頗有急智。
其實,此處張順還有一番心思。自己孤膽單身起義,沒有鄉黨兄弟照應,若是不趁機假借結拜之機,分化瓦解一些麾下將領。萬一將來他們連成一氣,成尾大不掉之勢,自己反倒可能成了別人手中的傀儡木偶。
思慮已定,張順見腥私詿o異議,便對陳長梃施了一禮,說道:“此事還需麻煩長梃配合,回頭尋個吉日,我們結拜一番。”
第十章 唤j英雄
等諸人散去,張順才拉着陳長梃說道:“哥哥莫怪,沒想到諸人反對若此。順不得不如此這般說之也,才使得腥送狻堩槍Χ桓绺缇囱龅暮埽u不得不出此下策。”
陳長梃本來聽了張順那番言論,心裏頗不舒服:我等以真心待你,你竟然以利益算計我等,何其不義也。又聽了此言,心中反倒舒服了些許。
他心想:主公若是真有心算計我等,何必自甘爲弟,若是從了凶h,自做哥哥,我卻拿他沒有什麼辦法,如此看來卻是真心實意與我等結拜。
隨後,陳長梃去見了那蕭擒虎,掐頭去尾,將此事說於蕭擒虎聽,說道:“主家下屬皆反對此事,唯有主公據理力爭,力排凶h方成此事。”
蕭擒虎聽了,也頗爲喜歡,沒想到這大戶公子,卻是個如此講義氣的好漢。自己將來可不能讓他喫了虧,讓其家奴小瞧與他。
如此過了數日,趙鯉子所派斥候仍然沒有打聽到官兵和“流寇”的消息。而張順實在受不了所駐營地的潮溼與混亂,於是在自己“蕭二哥”的幫助下,又尋了一片營地,重新駐紮。
這一次營地駐紮在一處朝南的山坡之上,地面因爲太陽的照射和地下水自然的排出,顯得十分乾燥。而那山坡下面不遠,正好是一條幹淨的小溪,取水也方便了許多。
張順又特意使人在營地旁邊挖掘了簡易廁所,早晚大小便一併於此處解決,使得營地氣味好了許多,如此種種方便不提。只是那馬英娘問題卻不好解決,營地之中本就都是男子,單獨爲一女子開設廁所等設施,依舊不太安全。
好歹這一日,張順想了個主意。他沒想到自己苦讀了幾遍《孫子兵法》,卻暫時沒有找到太多實際的幫助。反倒是那名不經傳的《尉繚子》對自己幫助甚大。其實這卻是張順的無知了,《尉繚子》位列武學七經之一,是官方指定的軍事教科書之一,本來就是大名鼎鼎的兵法。
這《尉繚子》經卒令有云:
經卒者,以經令分之爲三分焉:左軍蒼旗,卒戴蒼羽;右軍白旗,卒戴白羽;中軍黃旗,卒戴黃羽。
卒有五章:前一行蒼章,次二行赤章,次三行黃章,次四行白章,次五行黑章。
說的什麼意思呢?就是說,將士卒一分爲三,左軍持藍色旗子,士卒戴藍色羽毛;右軍持白色旗子,士卒戴白色羽毛;中軍持黃色旗子,士卒戴黃色羽毛。
然後士卒戴五種章紋,第一排戴藍色章紋,第二排戴紅色章紋,第三排帶黃色章紋,第四批戴白色章紋,第五排戴黑色章紋。
張順覺得這個辦法非常實用,便有些模仿。可是手中雖然有些布匹可以使用,卻缺乏裁縫。於是張順便產生了招募一些女兵的想法。這個時代,所謂的女兵不是營妓,便是女將軍的護衛之類,還沒有後世那種正經的女兵。
張順想的是利用女人善於裁縫做飯,又耐心仔細的特性,招募一些給張三百的妹妹馬英娘管理,除去日常練習一些武藝以外,可以輔助做一些裁縫、做飯和軍醫工作。
上次在孟縣士卒受傷,張順只能讓強迫城中的大夫進行救治,可是又不便強求大夫隨軍,不然萬一對方給自己等人使壞也挺麻煩。再隨後,自己受傷和蕭擒虎獻藥之事,讓張順漸漸有了一個想法。
他準備招募一些女子,一方面可以準備一些繃帶和金瘡藥,一旦士卒受傷,可以直接用煮過的繃帶,撒上金瘡藥進行醫治軍中常見的刀槍之傷。這樣既有利於提升士氣,又可以保留更多訓練有素經驗豐富的士卒。
另一方面可以在閒暇之時,縫製旗幟章紋,使得士卒編制更加精細和準確。只是此時暫不可行,等到有機會招募女兵,再啓動這個計劃。
等到諸事皆畢,正好遇到黃道吉日。於是,在馬道長主持下,張順與陳長梃、蕭擒虎的結拜儀式也終於開始了。
馬道長首先使人尋得供桌和關公畫像,幸好這個時代拜關公之人也不少,至於供桌乃是取自飼養老虎那老僧的庵中。
將關公畫像靠着大樹掛起來,下面放起供桌,放上三牲:豬肉、魚和雞蛋。另備公雞一隻,香九根,金蘭譜一人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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