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四代重奸
反過來說,這果然是明朝氣數已盡嗎?如此名不見經傳的天井關尚且如此險要,不知道那聞名天下的山海關、居庸關又如何險要?而明朝又何以據天下之險,卻頻頻被滿清破關而入,劫掠京師呢?
諸人既過天井關,張順內心始安,方覺後背已經被汗打溼,山風吹來,竟是打個了激靈,不由感慨道:“天險雄關,其威若此。使人戰戰兢兢,如履深淵,如履薄冰,汗出如漿吶!”
悟空聞之,便沒心沒肺笑道:“師父也忒膽小,不過一些磚瓦石頭之類的死物,又不是妖魔鬼怪,何懼之有?”
第2章 過關遇虎
“非懼險也,乃懼人也。人心之險,險于山川,難於知天。”馬道長怕張順面上下不來,便接口道。
“君王有所懼,乃德也,乃仁也。有所懼,方知有所不可爲也。爲所欲爲,乃商紂夏桀之輩,主公庶幾近乎明君矣。”趙魚頭也趁機誇讚道。
“商湯伐桀,武王伐紂未聞懼也,今主公自號受命於天,方反於明,便心有所懼,蓋商湯周武王乎?”陳經之聽到其他人拍馬屁,不由諷刺道。他自從半推半就加入張順以來,只道是自己時卟粷R簿驼J了,更何況張順還幫自己報了仇怨。可是上次張順偷偷耍了他一把,他甚至都不知自己如何被耍的,他這心中便有了氣。正是年少輕狂之時,更因爲這幾天和張順相處愉快,摸準了張順的不計較瑣事的好脾氣,便趁機撒了出來。
“懼便是懼,有何可誇焉?方纔吾見其山川之險,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勢,卻爲我輕鬆而渡,此何也?”張順老老實實承認,也不計較陳經之的不恭和馬道長、趙魚頭的馬屁。只是心中暗暗警之,自己切不可爲好言所惑,爲惡言所怒。
“非天命也!非時咭玻∑淙耸職e?此關自古有之。諸位雖非名將,亦可知其守之易,其攻之難也。然而依今日度之,諸位以爲此關多少兵馬可破?”
諸人聽了頓時一驚,或雲三千,或雲二千,皆雲此處兵官不懂兵也。張順聽了,只是一笑,繼續說道:“守此關,譬如守天下。明之將興也,由南而攻山西,汝等可得聞此處有何戰事?蓋輕取此關也。莫非蒙元不知此處險要乎?雖有天險而人不能守,元遂失天下!此既是元人之失德也。今明有天下二百餘載矣,此地險要如故,而明人守之如開國之初乎?此亦明人之失德也。”
“以此觀之,攻之者難,守之者亦難。攻之者,暴霜露,斬荊棘,以有尺寸之地;守之者,子孫視之不甚惜,以爲金城湯池,子孫萬代之業也。”
“如今吾等有逐鹿天下之意,當警之!慎之!不可重蹈古人之覆轍也。”張順感慨萬千,一頓雞湯灌下,頓時腥嗣C然起敬。
連剛纔有點輕視他的陳經之都不由拜服道:“經之一介書生,卻是孟浪了。主公竟有此心,何愁天下不定!”
腥苏诖蹬踔畷r,忽聞前面一陣喧譁,張順正要觀看,卻見在前面探路的趙鯉子風風火火親自跑了過來。張順心中一驚,生怕是官兵前來追剿,連忙問道:“前面何事?爲何喧譁。”
“報!前面,前面出現吊睛白額大蟲一隻,正在食人。”趙鯉子氣喘吁吁地喊道。
“悟……”張順本來打算喊悟空過去看看,轉念一想,卻改口道:“此虎不除,必傷人也,誰能與我除之?”
“主公,陳某跟隨主公已久,寸功未立,且使我爲主公除此害。”陳長梃主動站出來請求道。
這正是張順所想,遂許之。陳長梃立刻拍馬上前,正見前面山坳處啃食一人,便抽出長箭,搭弓便射。不曾想此時不知哪裏飛來一箭,正好與之相撞,兩箭皆不能中。
陳長梃大怒,轉身一看,遠處有一獵戶剛撒放完畢,正在做收弓動作,不由喝道:“你這廝作甚?爲何助紂爲虐,阻我射虎?”
“你這廝好生無禮?分明是你爲虎作倀,阻我射虎。我乃蕭擒虎是也,專門殺虎之人,正是大家請我來殺此虎也。你是何人?也敢口出狂言?”那獵戶也大聲喝道。
“汝能射虎?且射與我看看。”陳長梃冷笑道。
“好!”那獵戶搭弓便射,陳長梃見狀也同時舉弓射之,竟然一箭將對方的箭支射作兩段。
兩人正在糾纏期間,卻不曾想那老虎受了驚,居然一伸一縮,跳出數丈之外,轉身跑了。
兩人大驚,不由舍了口角之爭,連忙追去。
這虎不同於其他野獸,最善隱蔽和撲殺。此時逃入林中,兩人連忙尋之。這時候陳長梃因爲有馬,沿着道路,很快看到了樹林中的猛虎,便彎弓射之,卻不想,自己這一箭卻是被那獵戶射偏了。
原來這獵戶也是好箭法,這次氣他射斷自己的箭支,便趁機報復了回來。被他這麼一耽誤,那老虎轉身竄入林中不見了。林中騎馬不便,陳長梃只好將馬繫於道旁,手持弓刀入林。
按理說,虎乃森林之王,最喜伏擊獵物,陳長梃本不當冒此風險。奈何自家剛在主公面前誇了海口,又因爲和別人置氣誤了時機,若是撲殺不得,豈不是在主公和同僚面前失了臉面?
那獵戶見他入了林,心中一驚,也跟了進去。兩人進了林中,只覺得樹葉密密麻麻,草蒿茂茂密密一時間也尋不得,可又擔心猛虎伏擊,二人只好背靠背,慢慢尋找。
且不說二人如何尋找,那張順派了陳長梃去斬那老虎,半天沒有動靜,心中有些擔心,心想:這陳長梃本事不小,卻傲氣太重,別不小心有了萬一。
便說道:“悟空,你去幫爲師看看,怎麼長梃去了許久還沒回來?若是他能獨自斬殺猛虎,你且看着就是;若是落了下風或者受了傷,你幫他殺了老虎,早點回來。”
將悟空派了過去之後,張順便尋一石頭,站了上前,用手搭了個“涼棚”往前面張望,誰知此時,突然一聲虎嘯傳來,嚇得腥讼囝櫴�
原來這虎嘯最嚇人心,任你英雄好漢,聽了也不由膽戰心驚,此乃刻在骨子裏的恐懼。張順遭此一嚇,不由使了一個鷂子翻身從石頭上翻了下來,順帶抽出了腰中雙鐧出來。
當其抬頭瞬間,只覺得頭上光線一暗,赫然一隻猛虎從剛纔自己所站的石頭上撲了過來。說時遲,那時快,張順也不管到底是怎麼回事,下意識將手中的鋼鐧往前一戳,然後只覺得一股大力傳來,自己胳膊、胸前一疼,只得大喊一聲,跌了出去。
第3章 張順殺虎
張順顧不得疼痛,一個打滾滾了起來,下意識一躲,卻猛然發現那隻大蟲卻沒有追了上來。張順定睛一看,那大蟲真在不遠處嘶吼扭動。
原來剛纔張順下意識一戳,卻正好將手中的雙鐧插入到那老虎口中。之前在孟縣的時候,陳長梃建議張順練習雙撅,張順覺得此物與雙鐧無疑,還不如打造兩把鋼鐧,即使將來使用不得,也可練一練力氣。
於是,當時張順聽取了陳長梃意見後,設計了一對長四尺九寸,重九斤五兩的鋼鐧。這對雙鐧根據明朝人的習慣,設計爲一鞘雙鐧,鐧成四棱,棱間開槽,鐧尖頗爲尖銳,若緊急之時,可擲出作“撒手鐧”使用。
爲了一鞘雙鐧,此鐧護手呈半圓狀,合起來正好呈圓形;把柄呈半橢圓形,合起來正好呈橢圓形。張順本以爲這樣的把柄不好握持,誰曾想打造完畢,握起來感覺甚至比一般橢圓形把手更爲舒服。
陳長梃本建議張順將雙鐧打造成不同分量,以適應左右手力量的詫異。後來張順考慮到一鞘雙鐧,不易區分,再加上此鐧本作練習之用,是否可以用來實戰,還要看張順力量增長如何,於是張順便讓鐵匠打造的兩隻鋼鐧分量一樣。
只是此鐧分量聽起來似乎不高,實則沉重異常。《水滸傳》中雙鞭將呼延灼也不過左手一十二斤,右手一十三斤的分量。張順雖然健壯善武,比起傳說中的五虎將之一的呼延灼還差不少。
他這些日子爲了鍛鍊武藝,常挎此二鐧在身,今日遇到危險,也第一時間順手將此物抽出,卻沒想到它正好立了大功。
當是時也,張順立於石上,猛虎正好撲來,只是恰巧張順於石頭上翻滾而下,躲過了老虎第一撲。等張順起身,老虎第二撲正至,張順一戳,正好將此鐧戳入老虎口中。此鐧四尺九寸,約合後世一米五多點,由虎口戳入老虎腹中,正好傷了老虎臟腑。
按照後世種類劃分,此虎正爲華南虎,體長不過八尺左右,去了尾巴,也就五尺長短。張順這一戳,正好將其戳了個差不多通透,哪裏還有生機。只見這老虎嘶吼掙扎了半天,漸漸沒了力氣,只見進的氣,沒了出的氣了。
當時,張順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事,整個人處於極端恐懼、極端緊張和極端冷靜的狀態,自然而然的就那麼做了,好像一切都像演練了千百遍一般,一切動作都那麼流暢自然。
此時,陳長梃聽得呼嘯,連忙趕來,只見前面圍了一羣人,頓時心裏一個咯噔。他連忙撥開人羣,進來一看,只見張順渾身鮮血,而那老虎正倒在一旁不遠,好似一個驚雷在自己頭頂炸開。
他如何不知這次自己犯了大錯,連忙三步並作兩步趨近跟前,撲通跪下喊道:“主公可好?長梃此次殺虎不成,反讓主公受了傷害,請主公責罰。”
張順這才從剛纔奇特的狀態中驚醒回來,方感到身上一陣疼痛,便有些茫然地問道:“責罰什麼?”
這時候馬道長、陳金斗和趙魚頭等人也回過神來,不由又驚又怒,厲聲喝道:“陳長梃,你是如何做事?若是折了主公,你萬死莫辭!”這時候大家纔想起,他們已經在做造反的勾當,若不是主公“天命在身”,沒了主公,豈不是一個個都成了沒了主心骨的逃犯?
張順這時候也回過神來,一時間也拿不定主意,是否要處罰於他。當他回過神的時候,也是又驚又怒,恨不得當場打死此人。可是若說威勢,自己不過十七八歲少年,在不少人眼中還是“嘴上沒毛,辦事不牢”的毛頭小子。除卻感情來說,若是如此處罰於他,此人直接甩手而去,豈不是威望和人才兩失;可是若不處罰於他,使得自己差點丟了的小命,自己都能放任不管,自己又何以服心兀�
正在思索期間,只聽得“撲通”一聲,又有人跪了下來。張順抬頭一看,卻是一個身穿獸皮,手持弓箭腰挎寶刀的獵戶。張順心中奇怪,正待要問,卻不曾想那人直接求道:“此事獵虎失手,傷了貴主,卻是因爲我的過錯,我蕭擒虎願意替其受罰。”
原來這蕭擒虎素來獵虎殺豹,最是仁心,聞名遠近鄉里。此次老虎傷人,附近村民第一反應便是通知此人前來獵虎。卻不曾想兩人都是箭術高超之輩,都想一箭封喉,射殺此虎,卻導致雙箭相撞而失了手。
當時陳長梃生氣射斷了他的箭支,他又何嘗沒有一比高下之心,一箭射飛了陳長梃的箭支?正因爲兩人互相較藝,才失了此虎,傷了張順。再加上蕭擒虎見陳長梃膽敢入林尋虎,不由暗暗佩服,起了惺惺相惜之心。
明代政府雖然三令五申不許百姓蓄奴,可是奈何禁而不止,若是此人主公生氣起來,恐怕他性命難保,於是蕭擒虎便自願將錯誤一肩擔了,希望張順能夠當着這麼多人的面,能夠收斂一些,減輕對陳長梃的處罰。
陳長梃聽了如何肯依,他素來自詡英雄好漢,哪裏將讓別人代自己受過,更何況此事本來就是因爲自己爭強好勝而起。於是他連忙說道:“主公,此事與蕭老弟無關,此人又非主公麾下之屬,何以處罰此人?長梃做事三心二意,合當有此劫難。”
“你們少說幾句吧,主公還在流血,誰手中有止血藥,趕快過來包紮一下。”馬道長哪裏容他們扯皮,趕快過來扯那張順的衣服。
張順將上衣脫了下來,腥艘豢矗瑓s是左胸和右胳膊被老虎各抓傷了幾道傷口,幸好傷口不深,後背也被蹭禿嚕了皮,都是皮肉之傷。看起來張順上半身沾滿鮮血,其實有相當一部分是老虎口中噴出灑出來的。
在場的諸人不是具有武藝在身就是行走江湖之人,跌打損傷的藥物多少有點,卻正缺止血的金瘡藥。馬道長正想問問誰知道附近有沒有大夫,這時候那蕭擒虎倒上得前來,說道;“我倒是帶有金創白藥,汝可先用之。”說罷,便遞上來一個深棕色陶瓶。
第4章 計賺擒虎
馬道長見了以目視之,示意張順不要用這種來歷不明的藥物。張順想了一下,反倒覺得沒啥問題。自己和此人無冤無仇,這點信任人的能力都沒有,以後何以管理千千萬萬部下?更何況不如此行事,何以折服其人?於是,道聲謝便受用了,讓馬道長給他敷上。
馬道長倒出藥來,卻是白色粉末狀,敷到傷口之上,張順居然感覺疼痛有所減輕,也不知是不是心裏作用。這時候,馬道士使人拿來布條,正要給張順纏上,張順一看嚇了一跳,連忙說道:“這布條需用開始煮一煮方可使用。”
馬道長當着外人面也不方便問什麼,此時悟空已回,馬道長讓他護衛着張順,自己徑直使人撿柴燒火煮水去了。那蕭擒虎見張順如此信任自己,果然是條好漢,心中頗爲佩服。平心而論,若是顛倒角色,自己未必能像此人這樣行事也。
這時候,張順才抽出時間便忍着疼,詢問他們陳長梃和蕭擒虎兩人到底怎麼回事,怎麼這老虎就跑到自己頭上了。
於是,二人一五一十將事情詳細向他講述一遍。張順聽完二人講述,心中真是日了哈士奇了。若不是自己反應及時,恐怕自己就要葬身虎腹之中矣,到時候就成爲“穿越者之恥”了。他心中不由得一方面不由氣惱陳長梃辦事不用心,另一方面卻是驚歎二人如此高超的射藝。
他仔細看了看蕭擒虎,只見此人二十五六年紀,身高八尺,魁梧健壯,身着青衣,其人脖子掛了一串不知道什麼動物牙齒的項鍊,腰間纏了根虎尾,看起來威風凜凜。再看其長相,滿臉橫肉,其眼睛如若銅鈴一般,下巴上長着一副連面鬍鬚,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隻猛虎一般,真是好一副猛將形象。
張順心想:我前世聽說過裴擒虎、韓擒虎,此二人皆是天下英豪,此人既然叫做蕭擒虎,又身材魁梧、箭法高明,理應不是平凡之輩,可以爲我所用也。便有心收服此人,他說道:“你既有心替陳長梃頂罪,你可知此人當受何罰?”
“還請閣下示下。”蕭擒虎凜然不懼。
“若按軍中規矩,我命其獵虎,其獵虎不成,反傷及主帥,論罪當誅!若按家中規矩,以下犯上,以僕傷主,打死勿論!”張順厲聲喝道。
“主公!”諸人一聽大驚,連忙求情道。張順豎起手掌,伸手一擺,腥私圆桓已浴堩槾藭r還沒注意到,隨着這些日子他帶領腥藠Z孟津,渡黃河,破孟縣,過太行種種行爲,早已在腥诵闹蟹e累出了威望來。
“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還請閣下定罪。”蕭擒虎也不傻,知道此人說出這種話來,定是嚇唬自己一番,若是真有心殺人,早喝令部下將自己亂棍打死,哪裏還需要在這裏裝模作樣。
“主公,此事萬萬不可。一人做事一人當,還請主公責罰長梃便是。”陳長梃一聽也急了眼,連忙求情道。
“哈哈哈!此人真是個義士!”張順哈哈大笑,隨即又扭過頭看着腥私幼诺溃拔壹议L梃也是有情有義之人,此皆英雄豪傑也!如此人物,我怎麼能殺了他們呢?”
“主公聖明!”馬道長立刻做一個好捧角。
“然而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我們既已成軍,當賞有功,罰有過!陳長梃違背軍令,又致使主帥受傷,理當杖責二十棍,罰後勤勞役三個月。念蕭擒虎有些頂罪,二人可共擔此罪,一人杖責十棍,後勤勞役月半,你二人可有異議?”
“主公,此罪長梃自領之,何須勞煩他人?”陳長梃只覺得莫名其妙,怎麼就牽扯到外人了,這於理不合啊,更不符合他一人做事一人當的原則。
張順以目示之,說道:“蕭兄弟若是不願,你自可全擔其罪。”
“閣下仁義,蕭某這點罪還是受到了的。”蕭擒虎見此罪比殺頭之罪輕得多,又考慮到真杖責陳長梃二十棍,再勞役三個月,說不得棍傷發作,他小命便沒了。
蕭擒虎常受大戶邀請捕獵猛獸,看家護院,深知這些個大戶人家心狠手辣,其時家僕佃農冤死者不知凡幾,便有心護他一護。他知道有些狠辣的大戶,專門僱傭一些官府中的“專職皁吏”。
這些鷹犬之輩,平日練習梃杖,就用稻草做兩個假人。一個稻草中放磚頭,一個稻草外裹紙張。練習完畢,打帶磚的稻草人,看起來很輕,其實轉都打碎了;打裹紙的稻草人,看起來打的很重,其實連紙都沒有破。這樣的話,這些大戶人家一邊可以假仁假義,一邊可以隨意杖殺奴僕。
可是蕭擒虎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卻哪裏知道他面前這個“大戶人家”更是心狠手辣,竟是想賺他入夥。
明代杖刑以大荊條爲之,削去節目,長三尺五寸,大頭徑三分二,小頭徑二分二。原本杖刑,背、腿、臀分受,至宋則脊、臀分受。至金元之時,因脊近心腹,遂禁擊背,於是杖刑皆爲擊臀。
張順開始不知道,等到劉應貴按照規定拿來剛剛削好的大荊條,準備扒陳長梃和蕭擒虎的褲子時才知道。便連忙制止了他們,說道:“此皆壯士也,安能以常人辱之?改擊脊背吧!”
他又見剛剛削好的大荊條比較粗大,按照後世度量衡,基本是長一米一多點,一頭粗十釐米,一頭粗七釐米。說是荊條,實則是木棒也。便下令道:“如此木棒,擊打後背幾乎要人性命,且換之。拇指粗細即可。”
劉應貴得令而去,腥私苑Q讚張順仁義,弄得張順自己都有點不好意思了。這時候布條已經被煮好,馬道長親自過來給張順包紮。張順此時疼得厲害,又不好意思當旋b牙咧嘴。便找點事情,轉移注意力,問道:“此處雖是崇山峻嶺,人口卸啵鶃硇腥私j繹不絕,何以有猛虎出沒?”
蕭擒虎見此人確實仁義,與常見大戶人家不同,便實話實說:“其實這事兒還是因我而起。”
“哦?此話怎講?”張順來了興趣。
第5章 養虎爲患
“我家世代狩獵,到了我這一代,父母早逝。我卻喜歡舞蹈弄棒,整日打熬筋骨,不好女色,未娶妻室。十幾歲時,上山打獵,遇到豹子,便將其射殺,帶回了家中,是以聞名鄉里。”
“於是,周邊府縣常有猛獸,皆邀我前去獵殺。我殺其獸,食其肉,燉其骨,壯我筋骨皮肉,是以我愈來愈強,猛獸皆畏懼於我。有次我在山中尋得猛虎巢穴,殺其母虎及幼崽。唯有一隻幼崽傷了後腿,我便擒之,欲養成而取其皮也。”
“這猛虎雖然食人,卻是罕見的寶貝,其皮最貴,其次其鞭及其骨,再次其牙可以辟邪也,餘則虎肉可食,虎筋可做弓也。因虎難獵,常傷其皮,皮傷則價賤,是以我想將其養大而殺之耶。我本名蕭虎,因擒此虎,故人皆稱我蕭擒虎也。我也因此自得,自稱蕭擒虎是也。”
“卻不曾想,我之前有一與我有恩的老僧,因其年邁,從五臺山回來,因爲當年我習練箭術,償受教於此人,故而對其多有照顧。其人結庵住於此山之中,教化百姓,弘揚佛法。有一日見得此虎,念其無辜,便向我討走了此虎。以米粥餵養,當做看家護院的狗來養育。”
“此虎崽子飽食米粥,逐漸長大,老僧閒來依照馴狗之法,便馴化於它。老僧出門,則小虎尾隨着他;老僧回家,則小虎臥在膝邊,與主人親暱,宛若小狗。兩年之後,這虎崽子長成一隻大老虎,但仍舊馴服如常。”
“走起路來因爲那隻傷腿稍微有些歪斜,當地人喚作‘跛足虎’。有客人從庵堂經過,老虎也如狗一般來回走動看門,從不驚嚇過路客。於是,遠近的人認爲老僧道行高、佛法精湛,竟能夠馴化猛虎,常常有人因此前來拜訪他。老僧也常常以此自得,以爲老虎已改其本性。”
“不曾想,前些日子,那老僧行於此道。當時他因爲近期導致上火鼻子流血,血流於地。那老僧素來愛乾淨,怕血污了地面。便用腳尖點地示意老虎將血漬舔舐乾淨,那老虎果然從之依舊。”
“卻不料其爲獸也,自出生以來不曾血食,故忘其本。及其舐血,只覺甘甜可口,更勝於米粥。便復歸本性,獸性大發。竟撲向那老僧,將那養育它多年的老僧咬死後,喫掉了。”
“等我聽聞到這件事兒,立刻趕了過來。但是此時,老虎已經逃入山中。我在這裏等待埋伏了數日,卻沒想此虎久與人相處,頗知人間之事,我竟然沒有能夠遇到它。它狡猾異常,我後來又多次設計陷阱,埋伏它經常路過的道路,均被其逃脫了。”
“只是此虎不違其兇殘獸性,捨不得人肉鮮美,故常徘徊於此,獵食人類,卻不曾離去,是以最近此處常有傷人之事。今日聞之,此虎又現於此,傷了路邊行人,正在進食。所以我特意來此,意圖獵殺此虎也。”
“只因我深恨之,意欲親手射殺此虎爲那老僧報仇,才與陳兄起了衝突。繼而使得老虎逃脫,傷了貴人。蓋因果如此,合該我遭此罪也!”
張俊聽了不由心生感嘆道:“猛虎非人也。古語云,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種類尚且如此,更何況野獸也。”
“是老僧也,佛法精湛,慈悲爲懷。其與人也,乃是高僧大德。其與獸也,不過一餐之食而已。何其迂腐也,何其愚鈍也。”
趙魚頭聽到這裏,接着張順的話對他勸諫道:“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戎狄志態,不與華同。故上古聖人之爲君也。亦有內外之分,華夷之別也。其爲政也,仁政施於百姓,禮儀別上下尊卑,刑罰威於奸猾之輩,兵戈伐於蠻夷之徒。此皆大仁大義也。”
“夫百姓譬如子孫,其仁乃君之本也,其禮乃君之教也,其刑乃君之威也,其兵戈乃君之愛護也。君主仁而無禮,則百姓沒有教化;君主仁而無刑,則百姓相互攻殺,君主不能制止,百姓自受其害矣;君主仁而無兵戈,則蠻夷戎狄朝寇暮劫,百姓何以得安也?”
“故而百姓之有君,蓋君有仁、有禮、有刑、有兵也。古語有云:夷狄之有君,不若華夏之若無也,應當就是指這件事吧?夷狄之屬,強凌弱,斜┕眩辛Χ鵁o恥,其人即使有君,仍類似禽獸。其君無仁,其民無禮,其國亂刑,其視兵戈爲兒戲,以欺辱他國爲樂。故其有君與無君同,野蠻不化。而我中國,自古禮儀之邦也,有君無君,仁禮刑兵皆備,故而云:其夷狄之有君,不若華夏之若無也。”
“今知主公仁義,然仁義不可亂施也。仁而無禮,是謂亂主;仁而無威,是謂惑主;仁而無兵,是謂懦主!”
張順知其勸諫之意,是因爲他們覺得自己處事太過仁義,像剛纔處罰陳長梃這件事,他們就認爲是過輕了,便拜之曰:“謹受教!趙師雖然目不識丁,其見識竟若此也,蓋古之賢者亦如是也。”
趙魚頭連道不敢,臉都紅了。原來,明人因爲朱元璋“驅逐韃虜,恢復中華”,自詡“得國之正者,唯漢與明也”。所以明人最喜論“華夷之辯”,趙魚頭於孟津往來輸客,常聽書生於船上辯論,便汲取精華,方得此論。
陳經之本是新加入之人,之前對他只是以農夫視之,雖然張順重用親近於他,但是陳經之仍然並不以爲他有什麼特異的地方。今日聽了他此番言語,纔不由拜服道:“經之卻是有眼無珠,今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野有遺賢,大概說的就是你這樣的人吧。”
遂後,又對張順拜了三拜,說道:“我初見主公,只覺得主公做事婆婆媽媽,不似殺伐果斷之主,疑卦象之誤也。今見主公麾下有如此人才,方知主公果是天命之人。遙集日後,定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助主公成此大業。”
第6章 一回生二回熟
且不說陳經之如何歸心,那劉應貴已經準備好荊條,便來行刑。陳蕭二人皆脫去上衣,露出強壯的脊背。這次準備的荊條皆手指粗細,打人卻是打不壞,不過卻似鞭子一般,抽下去輕則腫脹,重則皮開肉綻,疼痛非常,卻又不致命。
陳蕭二人皆是好漢,士卒抽打起來,皆咬牙不吱聲。不過二人心中也是慶幸,幸好張順給他們留了面子,不然光着屁股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像打小孩子似的打屁股,以後真是沒臉見人了。
而那蕭擒虎更是冤枉,本來跳出來逞英雄好漢,若是被打屁股,倒是逞成“光屁股”好漢了。可是即使沒有被打屁股,這蕭擒虎聽他們在那裏聊什麼“仁義兵戈”“夷狄有君”之類的話語,也不知這些人做什麼營生的,癩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氣。並且他還隱隱約約覺得自己好像這次做了個錯誤的決定,總之覺得有點不詳的預感。
過來一會兒,杖刑打完了,陳蕭二人雖然疼的不行,好歹行走沒有什麼問題。於是,張順施展恩威並用的手段,親自拿着藥給二人上藥包紮,使得二人感動異常。
既然已經處罰完畢,天色將晚,腥藦脑缰镣碛旨毙辛诉@麼久,早已疲憊不堪,便着人尋一偏僻山谷,安營休息。此處地形,蕭擒虎最是熟悉,當張順詢問他的時候,他還不忘記本行,連忙提出將死去的老虎一起帶走。
這次老虎被張順從口中刺殺,卻是沒傷了皮毛,最是罕見。於是,張順便着人找回陳長梃的駿馬,馱着老虎,又行進了幾里,尋得一山坡安營。一路上幸好陳長梃、蕭擒虎二人傷勢不重,正好省了安排人力架着或抬着前行。
腥司鶡o行軍和安營紮寨經驗,行軍之法,張順好歹前世看過影視作品,又有過軍訓和隊列訓練經驗,知道行軍之時將隊伍排成縱隊,以伯長什長伍長分別押着自己隊伍後面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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