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四代重奸
馬英娘正待和張順保持合理的距離,卻只覺張順嘴巴湊到她耳邊,一呼一吸,熱乎乎吐氣,惹得她耳朵癢癢的。馬英娘不由一下子羞紅了臉,一時間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
好在張順別無他意,更沒注意到馬英孃的反應,只是低聲安排道:“這馬氏練兵用兵頗得其法,你既然與她有救命之恩,可以趁機套取她兵法祕要。你就說你素來敬佩秦良玉將軍,願多瞭解她生平之事,仔細追問其中點點滴滴!”
馬英娘冰雪聰明,一點就透。張順只囑咐了幾句,她立刻明白其中關鍵。於是,她便點了點頭,害羞之意盡去,反而不動聲色的走過去,扶着馬鳳儀出了大帳。
其他人只道這是張順囑咐馬英娘要提防馬鳳儀,防止爲其所傷,皆不以爲意。
甚至馬鳳儀心中還有點不高興,覺得張順侮辱了自己的人品。
直到馬英娘和馬鳳儀走遠了,那李香纔回過頭來,笑臉盈盈地說道:“夫君倒是好手段,如此剛烈悍勇之人,三言兩語反倒被夫君勸入甕中,這貓捉老鼠的法子,用起來遊刃有餘!”
張順一愣,才明白李香用的是“請君入甕”的典故,便笑道:“我自以沾耍绾螘褂眠@般手段。這婦人也算是有身份之人,年齡又老,我還能又其他心思不成?”
那李香如何肯信,且不說那馬英娘待張順自是與別個不同。當初那張順進入大帳時的炙熱目光,如何騙得過對他頗爲熟悉的李香?
李香正待要說時,突然聽聞賬外悟空喊道:“師傅,有緊急軍情!”
張順連忙讓李香、柳如是迴避了。他自個三步並作兩步急忙走出大帳一看,只見有一人渾身帶傷、氣喘吁吁的正被悟空扶着。
那人見張順上前,連忙掙扎着將手中書信遞與張順,並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將軍,李信將軍命我速來通知與你。曹文詔率大軍前來,正在死命攻打孟門隘。我軍在李信將軍指揮下奮勇作戰,奈何敵軍人馬卸啵祥T隘口搖搖欲墜,將軍命我趕快稟告與你!”
張順聞言大喫一驚,他前番整日提心吊膽,擔心曹文詔和鄧玘兩面夾擊自己。幸好不知爲何曹文詔未來,張順才得以藉機好容易擊敗了陣斬鄧玘。
如今義軍正要乘勝追擊,一鼓作氣消滅河南北部三府的官兵的時候,這曹文詔又來了。
這也不知道算是來的正當其時,還是不當其時。好在自己早有防備,命令李信日夜巡邏探查,才得以提前知曉這般情報。
如若不然,正當義軍漫山遍野追擊敗退的鄧玘、左良玉等部的時候,曹文詔突率騎兵突出。那麼義軍定然是猝不及防,全軍潰散的下場。
那曹文詔手中兵力不下鄧玘,而悍勇更過之。前番“紫金梁”就在他手中喫過大虧,張順也和他有過交手,深知此人不易對付。
想到此處,張順連忙下令諸將放棄追擊其他官兵,一齊收攏士卒,整頓兵馬,準備迎戰“大小曹”。
第328章 李信將兵
話說李信帶領千餘人馬,一路北上至紫霞關,果然見到那隘口遍佈紫色霞石,瑰麗非常。如遇晨光照來,光芒萬丈,恍若紫氣東來。
其地形兩山聳峙險要,中出一道,寬緊六尺而已,呈現“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勢。
李信頭次領兵,生怕有失,連忙一邊將斥候排入白陘之內探查,一邊急令士卒伐木撿石,砌築關寨。
斥候深入白陘十餘里,只見兩壁懸崖絕壁犬牙交錯、蔭天敝日,仰頭只見一線藍天。道路鬥折曲陘,抬眼望去前不見出口,回首望去後不見來路,行人如同被石壁禁錮一般,端的險要。
斥候探查許久,不見官兵蹤跡,方纔返回。李信接到斥候報告以後,稍稍鬆了口氣,只是命士卒前出警戒,其餘人等繼續壘築關寨。
不幾日,關寨以木石爲體,砌築完畢,李信心中稍安。便一邊繼續命士卒入陵川探查,一邊又命令士卒前出谷內,砌築警戒點。
如此駐守許久,不見人煙,士卒多有懈怠。李信多般催促,鞭策,士卒多有抱怨。
或雲:“此乃鳥不拉屎之地,前後不見人煙,早晚只聞獸嘶,我們好容易清閒片刻,李將軍卻見不得我等清閒!”
李信之前見張順舉重若輕,把這幫人收拾的服服帖帖,哪裏想到輪到自己,卻是百般無賴,不肯用命。
他只好苦口婆心的勸說道:“將軍以此地託付與我等,萬萬不可有失。萬一被官兵突襲,不說將軍責罰我等,恐怕身家性命也難保!”
“我等不過辛苦幾日,若是無官兵前來,那感情好。只需靜坐數日,便是大功。又何樂而不爲呢?”
結果有明理之輩,尚可勸說。有的則欺負他年輕,更加肆無忌憚。李信沒有辦法,爲了避免辜負張順的信任,只好殺雞儆猴,殺一儆百。
雖然他不甚忍心,人不得不軍法處置了好幾個人,方纔將這股懈怠之風壓了下去。
如此等待月餘,不見陵川有官兵動靜,李信也以爲是張順判斷錯誤,心中也多少有些怠倦了。
直到官兵摸到義軍在谷內設立的警戒點,才被義軍發現,即使發出了警報。
李信之前嚴苛的防備和責罰,在這些士卒心中還頗有餘威,倒是沒有那麼散漫。
時值夜晚,腥寺牭搅司瘓螅B忙發生起牀,操起武器鎧甲進行防禦。
山谷之中,地形陡峭,難以行馬。官兵騎兵無法騎行,只得下馬步戰。
由於山巒阻擋,谷內漆黑一片。辛x軍下意識便要點火,以便尋找敵人身影。結果被李信看到了,連忙喝止了。
此地地形險要,李信所立關卡正好攔在白陘出口之處,任憑官兵插翅難飛,何必多此一舉,反倒易爲官兵所趁。
谷內地形崎嶇,碎石、深溝導致官兵行軍不易。一個不小心,便有官兵扭傷了腳踝,或者跌入深溝之中,摔傷難行。
官兵既然摸不着義軍動向,等到拿下谷內警戒點以後,只好自己點燃火把,強行攻擊李信的關寨。
這一次官兵帶隊進攻的乃是曹文詔的侄子曹變蛟。原來曹文詔擔心其他諸將狹路相逢,不出死力,不能以勇勝之。所以他特意讓自己侄子充當先鋒,而他則統轄大軍緊隨其後。
此時曹變蛟雖然名聲亞於曹文詔,然而其勇武卻絲毫不比自家叔叔差到哪裏去。
他領命以後,人銜枚,披黑甲,偷偷摸摸便摸到了義軍警戒點。
只是曹變蛟還真沒想到義軍早有防備,已經在高峻之處設置了警戒哨點。爲了防止被警戒哨兵發現,曹變蛟只好親自帶兵摸了上去,一舉拿下了此處哨點。
只是李信跟隨張順已久,頗有章法,早已經設下一明一暗,兩處哨點。
當曹變蛟摸掉命哨之時,暗哨及時發現了官兵的動作,當即便吹響了約定的口哨聲,以警示義軍。
曹變蛟見偷襲失敗,也不畏懼,直接便偷襲爲強攻,只片刻便把另外一處暗哨拿下下來。
這個時候李信已經帶人做好了準備,由於義軍沒有像最開始的明哨那樣點燃燈火,曹變蛟帶着人黑燈瞎火,難以行走。
曹變蛟雖然知道這時候點燃火把,便會成爲敵人集火的對象,可是若不放棄這次進攻,也只能如此了。
官兵點燃了火把,在漆黑的山谷之中,給義軍指明瞭敵人的方向。
當初,爲了加強防守能力,李信特意向張順討要了一些小型弗朗機、三眼銃、快槍之類的火器,這次正好派上了用場。
爲了避免被官兵集火,李信特意安排士卒將火源放在陰面背光之處,曹變蛟遠遠望去只見有點亮光,卻無法擊中火源附近的士卒。
而義軍還擊,則是如同打靶一般,比往日練習射擊還有精準一些。
不過,曹變蛟毫無畏懼。他身邊的家丁精銳皆是身披雙凱,刀槍不入,根本不懼這種威力不大的火器的射擊。
李信見士卒射擊了好幾輪,對面火光不減,猜測對面應該損失不大。爲了防止浪費無謂的彈藥,李信只得下令士卒裝上彈藥,暫且等候命令,再行射擊。
不多時,果然曹變蛟等人摸了過來。由於李信所築關寨較爲險要,曹變蛟不得不命士卒投擲鐵鉤繩索,以便攀援而上。
李信便一邊命令士卒用大刀、大斧砍斷繩索,一邊命令士卒對準城下射擊。曹變蛟損失頗重,好在這股官兵都是曹文詔雙餉厚養的家丁,倒是悍不畏死。他們毅然決然的頂着義軍的進攻,攀爬上了城牆。
這夥官兵人數雖少,個個都是身披雙凱的好手,往往以一當十,殺得義軍節節敗退。
李信本待要親自領兵去戰,突然想起來當初張順對陳長梃的評價:用兵之道,在智而不在力,雖以一當十,以一當百亦不過家丁猛士之輩,安能爲“萬人敵”哉?
一念至此,李信仔細一看,原來是官兵鎧甲堅固,義軍刺不能入。
李信便心生一計,急令士卒以伍一組,用長槍木棒等物叉着衝上來的官兵,往關寨下面推去。
官兵雖精人數卻少,不多時便被義軍一擁而上,用各種長兵叉着推下了城牆,任憑他鎧甲如何厚重,只會摔死的更快一些。
第329章 嘴炮奇術
李信率領義軍佔據地利,曹變蛟親率家丁上陣,勝在兵精。初時,夜色漆黑,曹變蛟與戰不利,稍作退卻。
等到天矇矇亮,曹變蛟便急不可耐,再次親自帶領家丁上陣,企圖一舉擊潰義軍防禦。
曹變蛟等人再次身披雙鎧,氣勢洶洶而來。這一次,他們已經砍伐谷中一些樹木,製作了一些簡易的木梯作爲攻城器具。
曹變蛟一聲令下,他麾下的士卒充當苦力,扛着十餘架木梯便衝了過來。
而曹變蛟本人這帶領三四十個精銳家丁,緊隨其後。等到這些士卒架上木梯,便趁機攀爬起來。
城上義軍連忙用樹杈製作的木叉叉着木梯,往外面推去。曹變蛟對此早有預料,只見那些家丁勇士紛紛擲出帶着繩索的鐵鉤,勾在關卡之上。
然後用力拽拉,一方面加快登城速度,一方面防止義軍將木梯推翻了,自己墜下城去。
李信率領士卒砌築的簡易城牆,並非垂直光滑,無法攀登。雙凱官兵可以藉助繩索之力,踩踏城牆上突出部位進行攀爬。
這時候,李信見時機一到,連忙命令士卒進行射擊。昨夜夜色漆黑,火器射擊效果不好,如今視線清晰,正是火器建功之時。
只聽見一陣銃炮之聲響起,官兵紛紛中彈。有個別不幸之輩,直接調到關寨之下,即使沒有被當場打死,也摔去了半條性命。
曹變蛟一愣,這才發現這關寨砌築頗有技巧。只見一堵城牆橫亙在眼前,左右和山體交接之處,卻高聳起兩座銃臺來。
原來當初李信在張順帳下的時候,張順曾經研究過火器的用法,便下結論道:“火器之法,唯有左右夾擊,交叉射擊威力最大!”
李信深以爲然,這一次關寨防禦便故意仿造城池馬面的做法,依山砌築了兩個較爲高大的銃臺。
這樣官兵攻左,則右銃臺擊其背;官兵攻右,則左銃臺擊其背;官兵直接進攻城牆,則左右銃臺一起夾擊。
這曹變蛟雖然不懂什麼交叉火力的概念,攻城日久,也識得馬面兩面夾擊的厲害。
可是這次曹文詔傾巢出動,帶領了六七千人馬,前來助戰鄧玘等官兵,豈能被如此一個無名之輩堵在山谷之中。
戰國名將趙奢曾言道:“其道遠險狹,譬之猶兩鼠鬥於穴中,將勇者勝。”也就是後世常說的“狹路相逢勇者勝”。
曹變蛟自問自己若稱不得勇,天下無人可用稱勇矣。便振作精神,再次帶隊強攻義軍關寨。
這種魯莽的行爲根本沒有取得想象中的戰果,曹變蛟麾下家丁再次被義軍擊殺了五六個,方纔登上城牆。
這一次曹變蛟親自登上了城牆,身披雙凱,手持長刀,所當則死,所攻者破。
李信見此,一邊拿起長槍親自來戰,一邊命令銃臺上的火銃手直接向城牆上射擊。
火銃手生怕誤傷,只能遠遠射擊雙方距離較遠的官兵。雙方混作一團的,只能拼一股血氣之勇。
曹變蛟身披重甲,行動不便,和李信剛交手數合,便被李信一槍刺中。幸好他鎧甲厚重,李信不能刺入。
不過曹變蛟也喫了一驚,正所謂“行家一出手,就知道有沒有”,李信看起來較爲瘦弱,可是這槍法端的厲害。
善使長槍之人,不但是槍法犀利,這一紮也有講究。其發力技巧起於腳跟,發於手稍,傳於槍根,達與槍尖,一氣呵成。
所以這長槍發力乃是整體之力,使槍之人臂膀之力未必需要力大無窮,仍能夠一槍洞穿金石。
若非他身披雙凱,只這一槍,便要了曹變蛟的性命。曹變蛟生怕他下一槍力使實了,一槍扎中自己的要害,連忙呼喊左右家丁護衛。
好在李信來孟門隘口之前,張順特意撥給他五十親衛作爲護衛。這些人多是懷慶府武師出身,個個自幼練的一身好武藝,雖然比不上曹變蛟麾下家丁精挑細選,經歷戰火以後,也個個是響噹噹的好手。
他們有的人本就與李信頗熟,更是遠用弓箭,近用刀槍,與曹變蛟及其家丁戰作一團。
曹變蛟本來率領精銳就少,登城之輩更是寥寥無幾。他這邊被李信拖住,其他地方自然是落入下風,紛紛被義軍或殺死,或被退下城牆。
曹變蛟眼見不妙,恐怕自己走不得脫,只得且戰且退,靠近城牆邊緣。
這時候有幾個護衛高呼一聲:“小曹將軍,切勿忘記我等家人,汝速去,我等自死也!”
言畢,竟然不管不顧,衝了上來,和義軍拼起了性命。義軍一時間抵擋不住,只得後退幾步。
等到李信趕上了,殺盡這幾個家丁,曹變蛟早趁此機會縋下城牆,逃出生天去了。
李信只得在城上喊道:“‘小曹將軍’,好大的名氣,也不過是個貪生怕死之輩!”
曹變蛟輸人不輸陣,也高聲應道:“勝敗乃兵家常事,一時得失,何足道哉?汝等龜縮此城之中一時,焉能龜縮一世耶?下次再攻,我必取此城,必取爾等項上首級以祭拜今日兄弟!”
“爾其亦有徒逞口舌之利的時候,真是聞名不如見面!”李信也藉機諷刺道。
這一招卻又是學自張順,以口舌之利以沮對方士氣。李信和張順相處日久,便也學會了三分本領。
那曹變蛟雖然驍勇善戰,可是終究不是能言善辯之人,幾句話被李信說的啞口無言。果然其餘士卒皆知自家喫了大虧,不由大爲沮喪,士氣大跌。
曹變蛟見事不可爲,只好留下十餘人監視關寨動靜,帶着其餘士卒灰溜溜的敗退而去。
李信見此不由大喜,心想:果然主公所言極是,三寸不爛之舌亦可當百萬雄兵。我如今不費一兵一卒,便能說退曹變蛟,又可多防守一些時日了。
話說,曹變蛟敗退回去,見了叔叔曹文詔,不由羞愧難當,請罪道:“將軍,敵人已經在隘口砌築關寨,前關後寨,日夜堅守,我多次親自率兵攻打而不能破,還請將軍治罪!”
第330章 支援孟門
曹文詔與曹變蛟乃是親叔侄,如何肯因爲這點小事治他的罪?曹變蛟亦知如此,不過做了姿態,掩人耳目而已。
曹文詔細細的詢問了曹變蛟戰鬥經過,然後沉吟了一會兒道:“倏苤幸嘤心苋藚龋冶镜肋@次突襲,偃硕ㄈ粺o備。我與鄧玘等人前後夾擊,定然能立此大功。如今看來,這關寨雖然稱不上堅固,勝在防守果斷堅決。此地非用火炮,不能建奇功。”
“只是我軍西來以後,多以野戰爲務,哪裏有火炮可用?若有紅夷大炮在此,不出數日,我定然將此關夷爲平地,將此輩剿滅殆盡!”曹變蛟憤憤不平地說道。
“此地乃是山西,自古盛產金鐵,那冀南兵備道王肇生與倏芏啻谓粦穑种卸ㄈ挥写笮』鹋凇D闱規巳ソ枭弦唤瑁嗾f些好話,他定當借與你用。”
“雖然這般火炮不如紅夷大炮,一炮糜爛數十里,卻也可挑選大的使用,攻破此關綽綽有餘。”曹文詔聞言笑道。
曹變蛟聞言大喜,連忙取了曹文詔手令,辭了大營一路北上往那陵川而去。
那王肇生見曹變蛟前來,深感他們入晉剿匪之德,果然好一番招待,並有求必應,端的好說話。
曹變蛟也不客氣,直接入了他營中挑挑揀揀,挑選了七八門口徑較大的火炮,又借調了火炮手若干,丁壯若干,一起齊心協力將火炮咻數缴焦戎小�
山谷中道路艱難,曹變蛟廢了七五日功夫,方纔將這些火炮叩至x軍關寨之下。
李信站在關寨之上,遠遠望見官兵火炮,頓時大喫一驚。
他這關寨不比一般城池,乃是挑揀山石、砍伐樹木砌築而成,若是斧劈刀砍,渾然不怕。只是用火炮轟擊,其堅固程度不如夯土城牆遠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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