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寒庐煮酒
那麼,東方就有了,成爲世界化學高地的可能!
朱厚熜有這個自信,能讓大明推開化學的大門。
在幾人之後,大部分有了成果的匠人都開始了各自的展示。
“改良版的肥皂,銅活字、升級版的齒輪傳動裝置、繩索牽引的代耕架、治療胃病的丹藥……”
今日,朱厚熜賞賜了三萬兩白銀,但他心裏卻很喜悅。
所謂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撒下三萬兩白銀,換來的又何止三十萬。
況且這裏的某些東西,不能單單用金錢衡量價值,他出神地望向上方蓬勃洶湧的氣摺�
正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衝向紫禁城上空的國摺�
猶如倦鳥歸巢,溪水入海,但朱厚熜卻隱隱約約感覺,這只是一個前奏而已。
將今日所見的東西,合理地推廣出去,那能帶來的氣邔⒏涌捎^。
但當他將目光回望,看到桌上擺着的物件時,心裏卻又想到了另外一個更重要的東西。
如今天工院造出的東西,大部分都是憑藉着匠人的經驗,並沒有形成規制,也就是流水線操作具有一定難度。
他的目光一凝,最重要的問題,在於度量!
但很快他又釋然了,路要一步一步地走,心急喫不了熱豆腐。
如今天工院,更多是處於應用的水平,換而言之就是技術。
但若想取得更加長足的發展,必須要往道方向上靠。
中國古人的技術成就偉大,直到現在都令人讚歎。
可由於種種原因,技術背後更深層次的東西沒有被發現。
朱厚熜一振袍袖,心底再次浮現起了之前的三宮構想。
第34章 面對天下
三宮者,學、道、理。
在朱厚熜的計劃中,學宮育人,道宮弘法、理宮研道。
理宮的作用,如同後世研究院,但同時還兼具培養相關人才的作用。
三者的建立,將鼎定大明盛世的基業,而建築本身也將作爲他瞄定山川氣叩幕c。
但朱厚熜想了想,做大事還是需要循序漸進,如今的朝局看似平靜,實則雲譎波詭,只有等他肅清潛在的敵人,纔好實施計劃。
又和天工院的諸多工匠,一番詳談之後,朱厚熜就離開了西苑。
麥福特意留了下來,他一揮手中的拂塵,笑道:“諸位皆是才思敏捷者,所造之物前人未見,咱家佩服!”
“麥公公客氣了,我等不過一二微末技量,幸得陛下看重罷了。”腥硕贾t虛地表示。
麥福話鋒一轉,“不知諸位所造的第一件樣品,可還留存在手中。”
嚴道長有些無奈的苦笑道:“貧道用石鹼煉丹,第一批煉成的丹藥,都進了灰兔的肚子。”
他看了一眼麥福,對方依舊和顏悅色,嚴光再補充了一句。
“這些灰兔爲煉丹大業做出貢獻,貧道已經送它們去見道祖了!”
“嚴道長,莫不是前幾日院中傳來的肉香?”張永調侃道。
“嘿嘿嘿”嚴光摸了摸頭上的髮髻,笑道:“正是”
“既如此,咱家也不能強求”麥福將目光看向其他人言道:“嚴道長煉的是丹藥,諸位造的卻是器具,料想應該還在。”
他一臉正色道:“陛下要收集這些東西,並專門派人記錄看管,要將諸位的名字流傳於後世!”
“啊!”
麥福清了清嗓子,“陛下要做一本大匠傳,凡開一道先河,於國於民有建樹之舉的匠人,皆可名列其上!”
在場腥四憧纯次遥铱纯茨悖闹械募又橐珈堆员怼�
自古以來,爲王侯將相作傳者校瑺懳娜四蛯憰娜艘捕唷�
但縱觀史書,翻遍典籍,匠人能留名者寥寥無幾,更何談單獨爲他們做傳。
古人常言人生四大喜,此刻在場的匠人,也彷彿金榜題名狀元一般的心情,數十年的辛勞被人認可,他們也將於人前揚名。
麥福看着腥思拥纳袂椋ψ劈c了點頭,但聯想到自身,心中不免有些憂愁。
太監雖然可以權勢加身,甚至擁有滔天財富,言語之間就可決人生死,但終究是殘缺了。
失去了傳宗接代的能力,在不孝有三無後爲大的觀念下,他們永遠地被家族給拋棄了。
大多數太監最終的歸宿,也就是荒山孤墳,草草的一個土堆埋葬骸骨。
但很快他就回過神了,如今自己最重要的任務,就是要讓主上達成所願,其餘的一切皆是浮雲。
對他而言,一個對太監沒有成見的皇帝,值得用一生去效忠。
離開西苑前,麥福特地跟張永交代了一句。
“張公公,陛下有意讓你每月五次到內書堂,爲宦官們傳授武藝,不知你可否願意?”
“願意,能爲陛下做事,這是我最大的榮幸!”張永欣喜若狂,再一次爲自己之前的舉動感到佩服。
陛下看得見他的功勞,看得見啊。
麥福看着激動的張永笑而不語,帶着幾車的樣品朝紫禁城而去。
太陽昇至半空,毫不留情地釋放威力,七月的京城愈發燥熱。
闊別京城多年的方獻夫,此刻着深色長衫站王陽明府邸的門前。
方獻夫字叔賢。
他是弘治十八年的進士,也是王陽明的學生。
後來因病回到西樵山修養,今日纔回到京城。
在山中養病的這些年,他一直鑽研前人學問,同時也關注着朝政大局。
可越是讀書,心中的疑惑便越深。
世事人情紛繁雜亂,紅塵萬丈亂人心神,廟堂之上官員們爲了權利,黨同伐異,視百姓爲草芥。
鄉野之中,百姓受層層壓迫,生活一日比一日困苦,即使拼盡全力也只能草蓆裹身。
西樵山所屬的一個縣,縣令年齡已達六十,他爲官清正朝野皆聞,甚至多次獲得嘉獎,可與他同屆的士子官吆嗤ǎ麉s當了三十年的縣令。
方獻夫喃喃自語道:“聖人之學於世有何用?難道胸懷大志者只能困厄一生?”
他搖搖頭,長嘆了一口氣。
抬頭望向王府敞開的大門,將頭上的東坡巾正了正,邁步走了進去。
“恩師,學生獻夫拜見!”
“哦”王陽明放下手中的書卷,起身迎了上去。
“叔賢,多年不見,病情好轉否?”
“承蒙恩師掛念”方獻夫的語氣有些許哽咽,“千里迢迢,託人送來藥材和功法。”
他將袖子一舉,左拳向前揮去,空中隱約傳來震顫之音。
“好”王陽明滿意地撫了撫鬍鬚,他這學生的武功,已然到了化勁。
兩人於院中石凳坐下,侍女送上茶水,方獻夫言道
“學生此來,一則看望恩師,二則想向恩師求解心中困惑。”
“但說無妨”
方獻夫神情變得鄭重,從石凳上起身,朝王陽明行了一個揖禮。
“馮唐易老,李廣難封,英雄爲時事所困;廟堂之上朽木爲官,鄉野之中民生困苦 ,聖人之學不興於世!”
他頓了頓,沉聲道:“敢問恩師,是時局之過錯?”
王陽明笑了笑,但並沒有直接回答。
“叔賢,且看你的後方!”
“嗯”方獻夫微微轉過頭,漸漸西斜的陽光下,看到了他的影子。
“朝前看”
方獻夫目之所及,是青石鋪就的小院,陽光燦爛而盛大。
“恩師,這……”
王陽明撫掌而笑,言道:“汝面向光時,陰影在身後,背向光時,陰影在眼前。”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時勢造英雄,但英雄也可造時勢,順逆之境存乎一心。”
他看向若有所思的方獻夫,一聲大喝,聲音若晨鐘暮鼓。
“叔賢,這天下自古從未改變,改變的只是我們面對它的方向!”
方獻夫猛地把頭一抬,目光變得悠長。
冰雪消融,草芽萌發。
千千萬萬的雨線中獨見彩虹。
浩浩蕩蕩的大河上欣聞嘆詠。
這一瞬,彷彿已是永恆。
第35章 求官
王陽明負袖立於院中,紅色的官袍披着一身金光。
他先是看向方獻夫,而後抬頭北望。
“叔賢,你看到的是長風漫卷,煙沙四起。”
他停頓了片刻,沉聲道:“而我之所見,卻是大明萬里,盛世如虹!”
“恩師!”
王陽明笑了笑,繼續解釋道:“無論何種世道,困苦和災難都會存在,而世界光明與否,卻在於能否給人以希望和上升空間。”
“先前你所言的那位縣令,一生清貧爲民卻不得高官厚祿,可於他而言,是否能爲民做事就已得償所願?”
“這?”
王陽明哈哈一笑,猛地轉過身來。
“況且朝廷能派這樣的人爲一地之長官,而我又能從你的口中聽到這樣的事蹟,足以證明希望是有的!”
他的臉色變得肅穆,語氣也多了幾分莊重。
“叔賢,這世上的事總是說起來容易,但做起來卻是千難萬難,爲師所希望的不過知行合一四字!”
“知行合一,知行合一!”方獻夫在口中唸誦了幾遍,當即朝着王陽明俯身一揖。
“學生受教!”
王陽明點點頭,不經意看到了方獻夫長衫下側幾個不起眼的補丁。
心中也頗爲感慨,方獻夫是他做吏部主事的時候收下的學生。
方獻夫雖是遺腹子家中貧寒,但自幼勤學苦練,不畏寒暑,弱冠之齡就一舉中得進士,天資之高可見一斑。
更難得的是,此子天然一股充沛的同理之心,是真正將百姓黎民掛在了心上。
思及此處,王陽明言道:“當今陛下胸懷壯志,朝廷也正是用人之際,叔賢對於今後何爲可有打算?”
“不瞞恩師,學生歸京之時上書吏部,想來應該會擔任侍郎。”
“哦”王陽明將手中的茶盞放下,捋了捋鬍鬚,爲他分析起如今的朝政大事。
“當今朝廷的第一要務在於易鈔,而易鈔之先在於山東,欲使山東推行天寶順利,卻重在國子監算學考試!”
“恩師之意,是讓我參加算學考試?”方獻夫臉上一陣錯愕,苦笑道:“恩師是知道我的,平日粗湹挠嬎阄业惯�可以,但若參加考試那就萬萬不行!”
王陽明笑着揮了揮手,“你呀,還是那個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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