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寒庐煮酒
楊一清一拍桌上的木塊,高聲道:“張伯言之死現已查明是因陀羅毒,而事發的前一晚,你是否與他共處一室,且身上佩戴有曼陀羅香囊?”
“是!”
楊一清點點頭,看了一眼在座的腥耍忉尩溃骸敖娑疽蛲恿_,是曼陀羅花香和冷松墨香調配,張伯言死前曾聞過冷松墨香,又在晚上聞到了柳紅身上的曼陀羅香,藥力作用之下,毒發身亡。”
“賤婢,勾引吾兒”,張鶴齡怒不可遏,憤然起身,指着地上的柳紅罵道:“都說最毒婦人心,是你趾λ �
張鶴齡朝着上首的楊一清等人拱手,“諸位大人,如今事實已經查明,我建議處以死刑,告慰吾兒在天之靈!”神色悲慼地懇求道。
他又向後方的毛澄望了一眼,恨恨言道:“吾兒一生光明磊落,從不與人有私仇,這賤婢殺吾兒,背後定有不可告人的祕密!”
柳紅聞言,只是嘴巴微張,便什麼話都沒有說。
毛澄看向張鶴齡,鐵青的臉上不免出現一絲慍色,如今家裏出了這麼大的醜事,他再怎麼遮掩也於事無補。
楊一清又問道:“柳氏,你可知道曼陀羅花和冷墨松香聯合會使人中毒?”
“妾身不知!”
“什麼?到了現在,你個賤婢還要說謊!大人,我建議對他用刑。”
毛澄緩緩起身,言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只是說我的妾室佩戴有曼陀羅的香囊,但這並不能說明她就是殺害張公子的兇手!”
毛澄雖然遭到連番打擊,但終究城府深沉,一番話下來,也讓腥讼萑肓顺了肌�
的確,現在確實沒有直接的證據能夠證明,柳紅是殺人兇手,最重要的是她的殺人動機沒有被發現。
張延齡自開庭以來就一直沒有發言,此刻開口卻是讓在場的腥硕溉灰惑@!
“諸位毛澄大人身上所用之香,不正是冷墨松香嗎?”
“老匹夫,是不是你害了吾兒”
張鶴齡作勢就要朝毛澄撲過來,好在楊廷和及時咳嗽一聲,他才惺惺作罷。
張延齡目光冰冷,一字一句地說道:“我侄兒死的那天,恰好在報恩寺見過毛澄大人,那一日正好舉行茶會,毛紀大人也在場。”
聽到提及自己,毛紀半搭着的眼一下子睜開,言道:“確有此事,那日春光燦爛,吾等幾人相約,到報恩寺賞花,舉行茶會閒談,確實見過張公子。”
張延齡緊接着追問:“那一日,毛澄身上是否有冷墨松香,還請毛紀大人據實嚴說。”
毛紀悠悠一嘆:“確實有!”
毛澄苦笑一聲,這叫他如何辯解?
腥硕贾浪逆遗c張伯言苟合,懷疑他惱怒之下對張伯言起了殺心,又藉助因陀羅奇毒,想無蹤無跡地殺了對方。
這推理嚴絲合縫,每一步都恰到好處,即使毛澄知道自己是被陷害的,也只能無言以對。
“諸位大人,下官有一事上呈。”
張鶴齡大喜過望,看到是自己兒子的好友兼至交蔡光出聲,以爲他會提供什麼強有力的證據。
蔡光一臉諔┑赝蛎危缘溃骸跋鹿僮咴L京城名醫,已經向諸位大夫求證,曼陀羅香和冷松墨香,只有同一時刻聞到,纔會形成曼陀羅毒!”
他將袖子中的一份聯名書,雙手舉過頭頂。
“這是諸位大夫的聯名擔保,確認下官所言無虛。”
“啊”
張鶴齡一聲驚呼,毛澄也眯起了眼,打量起自己的這個門生。
毛澄沒想到牆倒腥送频年P頭,這個被自己提拔過的門生,還能夠記得他,一時間心中也是唏噓不已。
他看向蔡光的眼神中充滿了感激,蔡光也回以堅定的眼神。
上方的吏部尚書白方家見到此景,嘴角不由掛起一絲冷笑。
心中暗自嘀咕,“好一個師徒情深。”
楊一清翻看着手中的聯名書,眉頭緊鎖,原本有了轉機的案情,此刻又陷入了僵局。
楊一清看過聯名書之後,又將此書傳遞給了其餘幾位大人。
不敢相信的張鶴齡,目光緊盯在聯名書上,那熾熱的眼神彷彿要把聯名書給灼出一個洞。
大堂後隔間內的朱厚熜也陷入了沉思,張伯言中毒而亡不假,可究竟他是什麼時候中的毒?又是誰下的毒?
“吱呀”
隔間的大門被推開,風塵僕僕的黃遄吡诉M來。
“主上,如您所料,張伯言的玉冠有問題!”
“哦”
黃鍙男渥娱g掏出一個青色的蓮花冠,蓮花冠整體由玉石打造,外面仿若含苞的荷花,匠人還別出心裁地鏤空雕出幾個玉柱,恰似花蕊一般。
黃宓氖肿韵露嫌|碰到玉柱,房間內瀰漫了一股冷冽幽深的味道。
“冷墨松香!”
麥福忍不住出言,這一剎那他聯想到了許多。
朱厚熜也是淡淡點頭,隨即命麥福是告知在外面的楊一清。
看着轉身離去的麥福,朱厚熜的目光變得幽深。
先前收到楊一清的消息,查證張伯言是因爲因陀羅毒而亡。
但毒發的時間和如何中毒無從查明,朱厚聰便命黃逶偃ヌ讲閺埐缘碾S身用品。
說來也怪,柳紅口中所說,那晚張伯言確實和他行過男女之事,可張伯言的屍體髮髻卻梳得很緊。
試問,又有誰會做那檔子事的時候,梳緊頭髮佩戴玉冠。
黃遄匀涣粢獾竭@個怪事,也就由此觀察一旁的玉冠,進而發現了這個祕密。
麥福的動作很快,玉冠被帶到了大堂,案情迎來了轉機。
當然,黃鍘淼牟恢皇怯窆冢跇O短的時間內他已經查明瞭這隻玉冠的來龍去脈。
製作玉冠的匠人和玉器鋪老闆,此刻就在大理寺外,隨時等待審問。
第53章 玉冠玄機
大雨一直在下,噼裏啪啦的雨聲,聽得人心裏發慌。
案件迎來轉機,困擾腥嗽S久的下毒方法,已經被找到。
楊一清經驗老到,手段也十分乾練,黃鍖⒂窆谒蛠碇幔土ⅠR串起了前因後果。
當即提審玉鋪商人,和製作玉冠的匠人,現在查明玉冠中冷墨松香的由來,就是破案的關鍵。
玉鋪的商人是個富態的中年,左手戴着一枚碩大的玉扳指,儘管空氣寒冷,他的額頭依舊佈滿了虛汗。
走進大堂連人都沒看一眼,他就撲通一聲跪下,低着頭不敢言語。
出乎腥说囊饬希窠硡s是一個弱冠之年的少年。鼻尖還長着些許雀斑。
玉匠走進大堂,先是對腥诵辛艘欢Y,才從容地下跪,目光冷冷地看着腥恕�
“商人趙芳,這玉冠可是張伯言從你鋪子裏買來的?”
“回大人的話,正是三天前張公子從我鋪子裏買去的。”
楊一清直直地看向玉匠,指着手中的玉冠說道。
“匠人張炎,此物可是你的作品,你在其中放置了冷墨松香?”
玉匠雙目通紅,語氣嘶啞。
“是我,是我親自放的,爲了殺張伯言那個畜生!”
“什麼?”
張鶴齡立刻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眼神中滿是難以置信。
“你與吾兒有何怨?說,是不是背後有人指使。”
楊一輕輕咳一聲,張鶴齡也只得應聲坐下。
欲將面對張鶴寧,語氣中隱隱的威脅之意,語氣淡然。
“沒錯,是我偷換了姐姐的香囊,是我殺了張伯言,但是他該死!”
一旁的蔡光聞聽此言,忍不住將目光投向了上方的白方家。
白方家緩緩搖頭,蔡光袖子裏握緊的手也鬆開了一些。
原本按照他們的計劃,幾番迂迴之後,最終的線索也會指向玉匠。
至於爲什麼要繞這麼大的圈子,還是蔡光認爲,往往越困難得到的結論,人就越信以爲真。
但此刻玉匠卻並未如他們所想的一般,非但沒有將矛頭指向毛澄,反而主動扛下了殺人的罪名。
朱厚熜在隔間裏聽得明白,看向了一旁面色冷淡的黃澹难Y也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玉匠被黃逭业降模匀槐稽S逄崆皩徲嵾^,此刻出人意料地回答,也在情理之中。
“張伯言用藥姦污我姐姐,我要爲她報仇,讓那個畜生付出代價!”
少年的胸膛劇烈起伏,前方的柳紅,此刻也已淚流滿面。
隨着少年的講述,腥说难壑幸仓饾u勾勒出了一幅景象。
月前柳紅隨毛澄的正妻到報恩寺上香,不巧被前來賞花的張伯言碰見,張伯言見色起意。
在僕人的幫助下將柳紅藥暈,事後更是威脅她,要是透露半點風聲,就讓他的家人不得安寧。
柳江一家十多年前,因爲黃河氾濫,早就只剩下柳紅和弟弟相依爲命。
而他的弟弟又迫於飢寒,不得不過繼給了遠在京城的舅父張家。
柳紅性子剛烈,醒來之後就想要玉石俱焚,讓張伯言付出代價,可張伯言也不知哪來的門路,探查到了張炎是柳紅的親弟弟,並以此爲要挾。
柳紅與他弟弟感情自然極深,也因此受制於張伯言,被他凌辱。
機緣巧合之下,張炎知道此事,頓時怒火中燒,發誓要爲姐姐報仇,也就有了張伯言之死。
張鶴齡氣極反笑,問道:“這只是你的一面之詞,保不齊就是爲了推脫罪名而胡編亂造的,吾兒身份高貴,又怎會對這賤婢依依不捨!”
張炎面無表情,只是呆呆地看着前方柳紅的身影。
楊一清面色凝重,言道:“張侯爺,玉匠所言,我已派人前去證實,確實是張公子迷暈柳紅在前!”
言罷,楊一清將黃逅蛠淼膹埜畠W人的畫押證詞傳遞給幾人。
看着地上的姐弟二人,張延齡冷笑一聲。
“按《大明律》,強姦既遂者判處絞決,強姦未遂也得杖責一百並流放三千里,你既然知道自己的姐姐遭此羞辱,那爲何不報官呢?”
“報官?哈哈哈。”
張炎惡狠狠地盯在張延齡身上,右手一撕,扯開了身上的衣服,密密麻麻的紅色鞭痕出現在腥搜矍啊�
楊一清看着張炎身上的鞭痕,這是官府執行鞭刑所特製的鞭子纔打得出來的,看到這些他也就明白了,張炎爲什麼不去報官,反而執意下毒。
“轟隆轟隆”
一道巨大的閃電從空中斜劈而過,公堂內變得明晃晃。
“如果報官有用,那天底下哪有這麼多的冤案?”
“哼,無論你如何說,我侄兒的死是不爭的事實,《大明律》,你當斬!”
張延齡陰惻惻一笑,指着前方披頭散髮的柳紅。
“這賤婢也逃脫不了罪責,按律廷杖五十。”
就在此時,變故突生,張炎猛的從地上起身,頭一歪,朝一旁的硃紅柱子撞去。
在場腥硕急粐樍艘惶宦牭茫宦曢L嘆。
身着紅袍的王陽明站在柱前,張炎猶如被定住一般,進退不得。
王陽明輕輕一揮衣袖,張炎立刻重歸其位。
楊一清臉上閃過一絲驚訝之色,趕忙命差役將張巖按住。
王陽明搖了搖頭,此事之中,柳紅最是無辜,什麼事情都沒有錯,反倒成了最大的受害者。
思及此處,他朝着在場腥斯笆郑溃骸胺ɡ碇獠煌夂跞饲椋t無辜,還請諸位酌情審理!”
張炎猛的抬頭看向王陽明,眼神中多出了幾絲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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