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朕真的在修仙 第163章

作者:寒庐煮酒

就連這撐場面的五萬精兵也都是蔣倫擔任值軍都督之後,在神機、五軍、三千,三大營中費盡心思培養出來的。

大明至嘉靖,已二百餘光景。

再好的制度也會在歲月的侵蝕下出現裂縫,更何況本就“千瘡百孔”的大明軍制。

中高層將領,狼狽爲奸、沆瀣一氣,將自家的僕役親人掛名于軍營領一份軍俸,或者乾脆直接買賣士兵名額。

以致於三十萬京軍,大都是老弱不勝甲冑之人。

再加上對上不對下的負責機制,高層將領只需控制中層的指揮使,指揮使再控制下面的百長、伍長,就能掌控一個營的數萬士兵。

即使京營中設置了對內監督的機構和人員,但大明承平日久監督者與被監督者形成了隱祕的利益勾連。

在這樣的機制之下,底層的士兵就成了將領的“私兵”!

所謂一言而決生死者,非帝王乃將軍。

軍隊天然就存在着強大的利益,卸鄤萘υ诖四銧幬見Z。

目前的京營勢力最強的三大營掌握在蔣倫手中,其餘的被勳貴和推舉的武官瓜分。

真正憑藉軍功走上來的將領,可以說是少之又少。

按照慣例天子巡視,一般就是走個場面看一看最精銳的三大營。

大家搭個臺子陪皇帝唱出戲,讓上頭的人高興高興就好。

誰能料到,朱厚熜不按常理出牌。

天子浩浩蕩蕩地儀仗去到了京營的後勤。

恰恰一個被拖欠餉銀三月的士兵,因爲家中困苦急需用錢向上官討要俸祿。

朱厚熜到時只見三營指揮居高臨下冷眼看着伏跪的士兵。

士兵磕頭如搗蒜,前額滿是血跡和土塊。

“你的事情本指揮使知道了,可總不能爲了你一人而壞了軍營的規矩,天下的大局。”

三營指揮使雙臂舒展,語氣不善地問道:“今天把銀子給了你,誰能保證不會有第二個第三個人?”

他兩步走上前來看似輕緩,實則用了暗勁拍了兩下士兵的肩膀。

“你叫本指揮使怎麼辦,這個家難當啊!”

“哦,候指揮使能當誰的家?”

朱厚熜的身影透過木門傳來,侯宇忙的轉身試探性的問道,:“來者何人?”

“砰——”

大門被人踢開,口語只是匆匆一看,明黃色的龍袍便伏地不起。

他諂媚地跪在地上,屁股不由自主地往上翹着。

“陛下恕罪,臣侯宇不知陛下巡視京營,未曾迎接罪該萬死。”

“你的確該死!”朱厚熜冷哼一聲,“大明的軍營,何時有了當家人?”

“陛下……臣……”侯宇大氣不敢喘一下,過度的緊張讓他說話也變得不利索。

“有什麼話留着公審的時候再說,朕現在不想聽你解釋”朱厚熜龍袍一甩,眼神越發冷冽。

他邁步走到呆愣的士兵面前,神色和緩地問道:“你是哪裏人?來這兒幾年了?京營欠了你多少銀子?”

天子當面,這是多少人未曾有過的榮幸。

士兵卻在激動之餘,心底湧出了一股深深的畏懼。

這是在中央集權的時代,一個普通的民袑痘蕶嗟木次贰�

他顫抖着說道:“陛下,俺叫孫……牛,家住京郊。”

說完他嚥了咽口水見朱厚熜神色依舊和善,心中的恐懼便稍稍散去。

“俺來京營三年了,營裏欠了俺三月的俸祿一兩銀子。”

朱厚熜沒有說話,孫牛慌張跪地道:“陛下,俺不是故意要犯規矩,實在是家裏揭不開鍋了,就等着這點錢救命。”

“起來吧,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沒有錯”朱厚熜溫聲道。

“陛下萬歲”孫牛趕忙叩頭拜謝,眼神直直地看在地上不敢朝向前方。

“爾等都聽到了,軍士三個月的俸祿才一兩銀子”,朱厚熜滿是嘲諷地說道:“上個月朕剛從內帑中撥了一百萬兩銀子,是哪個好人替朕把家當了?”

“陛下!”

本就惴惴不安的一袑㈩I,立刻跪地謝罪。

但他們心中除了惶恐,還有一種莫名的僥倖。

皇帝不應該拿他們開刀,即使要立威也要顧及對軍營的影響。

甚至第二營和第三營的指揮使對視一眼,眼神中藏着一股看不見的不屑。

皇帝又怎麼樣,還不是要仰仗他們。

誰上場殺敵,誰鎮壓叛逆。

他們可都是真刀真槍拼出來的軍功,怎麼就不能享受享受?

欠餉在皇帝面前找個理由搪塞過去,再殺一兩個百夫長讓士兵們撒撒氣,事情也就解決了。

可,一股無形的壓力瀰漫在營帳內。

朱厚熜推動神思之力,壓向跪下的一袑㈩I。

“嗯”第三指揮使一聲悶啍,渾身冷汗直流。

彷彿一頭擇人而噬的巨虎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他只感覺心都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他悄悄地抬頭看了一眼朱厚熜,卻不料正好與後者的眼睛對上。

只是一眼,屍山血海!

會死,真的會死,候宇在心中驚懼地大喊。

“哼,真要看看這一百萬兩銀子,你們是怎麼花的?”

他轉身吩咐道:“王尚書即刻覈查十二營賬冊”

王陽明點頭稱是,隨即轉身離開。

跪下的腥酥挥X心頭一冷,可朱厚熜接下來的話纔是讓他們如墮深淵。

“楊寺卿給朕查清楚,現在這十二營到底有多少人?”

本在看戲的楊一清正饒有興趣地打量着一袑㈩I,此刻接到命令神色一正便應道:“請陛下放心,臣一定查得明明白白。”

朱厚熜點點頭,轉身看向一旁的蔣倫,“蔣提督把所有伍長以上的士兵召到中軍營,這要現場問罪!”

蔣倫拱手沉聲應道:“是”

朱厚熜臨時起意要覈查全營士兵名冊。

這可就戳到了他們的痛處。

雖說喝兵血、喫空餉是彼此之間心照不宣的事,但誰也不能將它擺到明面上來。

這錢不光進了將領自己的口袋,也流向了官場,流向了上頭給他們撐傘的人。

這一追究起來,滾滾人頭掉落的場景似乎近在咫尺。

中央的木臺儀仗排列兩側,一形奈涔賳T肅身站立。

十二營的指揮使,除開三大營外都跪在木臺上。

跪在地上的一兄笓]是心驚膽戰,平日裏耀武揚威的他們此刻也只能伏低坐小。

皇權天然有着強大的威懾力,特別是王朝還未出現明顯衰落跡象的時候。

趙廣已經放棄掙扎,靜候發落。

天子一怒浮屍百萬,不是戲言!

“陛下,第一營在籍士兵一萬八千人,實查萬人不到”

“第二營在籍士兵一萬五千人,實查僅八千人”

……

麥福的聲音不徐不疾,在跪下的一袑㈩I耳中卻如同催命的魔咒。

郭勳匆匆趕來,一上來就幾腳踢翻了幾個指揮使。

他跪下之後聲淚俱下,一個大老粗哭得竟如小女兒一般。

“陛下,俺老郭失察,對不住陛下啊”

“哦”朱厚熜龍袍一揮,“郭愛卿現在不掌京營,何罪之有?”

郭勳趕忙應道:“我郭家以軍伍起家,蒙太祖皇帝看重授以爵位,如今軍中有如此醜事,我焉能無罪?”

朱厚熜莞爾一笑,立刻就猜出了郭勳的想法。

郭勳是要親自給他遞刀啊。

“你且說說?”朱厚熜淡淡道

郭勳痛心疾首道:“軍中將領大都爲勳貴世受國恩,卻不思報效朝廷反而一心牟利,如此行爲與畜生何異?”

他轉過身來對着第四營的指揮使厲聲斥責:“我恥於與爾等同爲勳貴,爾等行爲讓祖宗蒙羞!”

郭勳厲聲道:“貪墨軍餉,形同叛國!”

第157章 先登奪旗

“貪墨軍餉?形同叛國!”候宇將頭抬了起來吼道:“郭大人事情尚未定論,你怎麼就急於置我等於死地?”

“砰砰砰”

額骨和木板劇烈碰撞的聲響在軍營內迴盪,侯宇彷彿不要命了額頭磕得血肉模糊。

血跡順着他的臉頰流到嘴脣處,讓他乾燥的嘴脣稍微溼潤了些。

他辯解道:“軍士名額頂替騙餉不假,我等對大明的一片忠心也不假啊,陛下!”

候寧雖然久在高位武功疏忽,但好歹也有一身化勁修爲。

只見他雙手一撕,軍服便應聲碎裂。

“啊”

文官中有人看着那觸目驚心的傷口,忍不住失聲。

“這一處刀傷,是臣阻擊韃靼時被騎兵所砍”候宇指着縱貫胸前的一道紅色刀疤說道。

“這一處箭身傷,是寧王叛亂時被叛偎洹!�

他聲音沙啞地訴說着身上一處處傷口的來歷,木臺上的氣氛也變得越發詭異。

朱厚熜掃視了腥艘谎郏樕蠀s沒有出現任何侯宇所期望的同情甚至憐憫。

侯宇在這位年輕帝王的眼中,只看到了冷漠。

鋪天蓋地,大雪一般的冷漠。

其他幾位指揮使有樣學樣,每個人的身上都有刀傷箭傷。

“陛下,我等有罪,但罪不至死啊!”第二指揮使趙廣放大了聲音吼道。

在跪下前,他的眼神快速地掃過了文官中的幾人。

張豐山心裏一激靈,但臉上卻是一副憤慨的表情。

大明軍營貪餉如此之巨,非軍官一人之功。

朱厚熜很清楚盤根錯節的利益鏈條中,少了誰都完不成這件事了。

他也知道要對這些人下手不是一件容易辦到的事情,甚至會引發連鎖的反應危及國本。

但那又如何?

朱厚熜走上前去龍袍一揮,迎着烈烈西風淡聲道:“居功自傲,驕兵悍將不可長也!”

此言一出,地下跪着的幾人面色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