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生产队的驴③
婦人猶猶豫豫。
六國故舊在咸陽都夾着尾巴做人,往來小心謹慎。
但出於同鄉之誼,互相之間反倒比以往熟絡。
陳慶面生的很,卻又說和舊楚頗有淵源,實在古怪。
“你不說本官可就回家了。”
“到時候只怕再無人能幫你伸張冤屈。”
陳慶作勢要走。
“大人且慢!”
“妾身如實告與你便是。”
韓夫人踟躕良久,纔可憐巴巴地將冤情吐露。
十年前,秦滅楚之後,將楚國的王公貴族盡數遷往咸陽。
韓家就在此之列。
原本靠着累世積攢的錢財,一家人生活倒也富足無憂。
萬沒想到前些時日,隔壁的鄰居突然牽扯進帜娲蟀浮�
夜晚黑冰臺的密探攀牆而入,卻被韓家當成了盜匪。
秦朝律法規定,見盜不捕,與之同罪。
韓家家主粗通武藝,抽出門栓就打了上去。
結果可想而知……
趙崇原本看在鄭妃和扶蘇的情分上,對楚國故舊格外寬待,能不誅連的,儘量網開一面。
韓家屬於倒黴催的,直接就以同黨之名當場拿獲。
“妾身使了無數錢財,家資散盡,昨日衙門裏的大人原本說不欲深究的。”
“誰能想到今日我家夫君就丟了性命。”
“可憐信兒如今還陷落在大獄裏,也不知道是生是死。”
婦人說着說着悲從中來,抹着眼淚嚎啕大哭。
“韓夫人稍安勿躁。”
“如今當務之急,是……”
陳慶話未說完,突然臉色大變:“信兒?”
“你兒子叫韓信?!”
婦人神色驚愕,囁嚅着說:“是……叫韓信沒錯,大人怎地了?”
你說怎地了!
韓信是後世公認的四大兵聖之一!
漢初三傑!
劉邦手下的頭號大將!
我特麼怎麼在咸陽遇到韓信了?
第251章 語文課本變薄了
“大人,你識得我家信兒?”
韓夫人面露疑色。
她十分肯定,自己從未見過陳慶。
兒子雖然性子有些頑劣,但自幼管束嚴格,也不太可能揹着他們與不明來歷的人交往。
那眼前之人到底是誰呢?
“聽聞過韓家公子姓名。”
“敢問一聲,韓夫人老家可是在淮陰?”
陳慶別的記不住,但是知道韓信後來被封的是淮陰侯。
“是呀。”
韓夫人下意識地點頭,然後愁苦地說道:“次子年幼體弱,如今韓家全靠信兒支撐。大人若是肯幫忙,我回去將宅院交於牙行出手,總能賣個上千貫。”
“如若不夠的話,我還有些首飾器物,也一併典賣了。”
“求大人幫忙通融打點。”
陳慶報出了她的老家淮陰縣,韓夫人不由對他信任了幾分。
“果然是淮陰……韓信啊。”
“韓夫人,你連宅院都發賣了,往後可怎麼辦?”
陳慶漸漸理清了思路。
“我夫君無辜喪命,總要將他帶回老家安葬。”
“想來朝廷也不至於爲難我們孤兒寡母,返回家鄉後,耕田種桑,總能得活。”
“無論如何,也要保下韓家的骨血,不然叫我怎麼面對九泉下的夫君。”
韓夫人說罷又開始抹起了眼淚。
“娘,您怎麼又哭了?”
“給你糖喫,喫完就好啦。”
孩童邁着兩條小短腿跑來,踮着腳尖努力把飴糖遞向母親的嘴邊。
陳慶不動聲色地打量着他,思緒豁然開朗。
史料中對韓信的出身來歷語焉不詳,更有甚者直接稱其爲平民。
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平民百姓讀書識字都異常困難,哪有兵書給你學!
在他搗鼓出紙張之前,一片竹簡也就刻二十餘字。
一卷書篇幅大概在兩千餘字。
所謂的‘學富五車’,大概也就讀過四五十萬字的典籍,在這個時代已經堪稱博學廣識了。
韓信的智猪w略,明顯是出自家學淵源的軍事貴族。
但這又無法解釋他在母親過世後,衣食無着,四處蹭喫蹭喝,受人嫌棄。
更無法解釋,他怎麼會被一個潑皮欺負,蒙受胯下之辱。
士族和黔首百姓之間的階級壁壘是不可逾越的。
韓信家裏再窮再落魄,其親族故舊也不可能坐視他被平民百姓欺凌。
除非……
像現在這樣,牽扯進帜娲蟀钢小�
連親族都不敢與之往來。
幼弟身體孱弱,八成是夭折了。
韓夫人一路舟車勞頓,又剛遭遇喪夫之痛,返回家鄉不久也早早過世。
依照年齡推算,韓信被遷來咸陽的時候,頂多也就六七歲。
如今再返回老家,孤苦伶仃連個幫襯的朋友都沒有,還算半個外來戶。
可不就被人欺負嘛!
陳慶的思路越來越暢通,歷史的迷霧在他眼前層層剝開。
韓家這次算是被他和太子遇刺給波及到了。
可即便沒有他,在連坐制度盛行的大秦,與六國故舊爲鄰也絕對是件高風險的事情,說不定哪天就要受到牽連。
恰巧韓家又是舊楚貴族。
換了別人,趙崇絕不會心慈手軟。
但對於鄭妃的母國舊臣,高抬一手的可能性極大。
“這下全都說得通了。”
“原來如此。”
陳慶思路暢達,嘴角含笑說道。
“大人,您……什麼說得通了?”
韓夫人再次犯起了嘀咕。
“令公子無故蒙冤,定是黑冰臺查辦有誤。”
“本官這就陪你走一遭,把人先救出來再說。”
陳慶面色嚴肅,義正辭嚴。
“啊?”
“大人您……莫不是在說笑?”
韓夫人下意識地不信。
黑冰臺那是什麼地方?
誰都能輕易把人撈出來的?
“人命關天,本官怎會信口雌黃。”
陳慶回過頭去:“你們先把東西送回府中,我去去就回。記得煙花爆竹要遠離火源,小心存放。”
他打發走了車伕,只帶了兩個隨從。
“走吧。”
“啊?哦。”
韓夫人驚疑不定。
可陳慶全無作僞的樣子,一時間又憂又喜。
“妾身聽聞太子殿下寬仁厚愛,又有楚……故楚王室血脈。”
“本打算尋機向殿下喊冤,以求得寬待。”
“沒想到居然遇到了大人仗義出手,妾身多謝了。”
韓夫人牽着孩子,稍微落後了一步,小聲道謝。
“我說呢!”
陳慶心中的謎團又解開了一個。
怪不得這兩日都遇到了她。
大舅哥名聲在外,百姓有了冤屈第一個就想到他。
皇家祭祖的儀式相當隆重,扶蘇作爲太子最近忙得腳不沾地,連面都不曾露幾次,哪有那麼容易遇到。
只怕原本的歷史中,韓夫人也未能得償心願,最後不得已變賣了家資,把韓信撈出來之後,落魄的返回了淮陰老家。
“敢問大人官居何職?”
“妾身……別無他意,只是想信兒長大成人,能尋得您報償救命大恩。”
韓夫人不是愚昧村婦,深知黑冰臺的厲害。
要是陳慶信口開河,或者心懷歹心,那可就麻煩了。
“本官……暫時做個內務小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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