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生产队的驴③
“我當宰相?”
陳慶搖了搖頭:“微臣可喫不得早朝的苦,哪兒能幹這活兒。”
“先生……”
扶蘇霎時間愣住。
陳慶莞爾一笑:“當了宰相統領百官,豈不是要日日上朝?在後世微臣都沒遭過這份罪,要是來了大秦每天起早貪黑,那不是白穿越了嘛!”
扶蘇哭笑不得:“先生當真妙人也!”
爲了不上早朝,所以不想當宰相。
也就陳慶說得出這種話了。
雖然不知道這話有幾分真幾分假,但陳慶豁達坦蕩的態度,着實無人能及。
“那先生欲如何?”
他收斂笑意,一本正經地問道。
“微臣向來信奉一句話:專業的事就該交給專業的人去做。”
“殿下自接手天下工商事以來,是否覺得處處束手束腳,備受掣肘?”
“想要乾點什麼,好像哪個衙門都管得了。要承擔職責的時候,好像又哪個衙門都與己無關。”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皆如是也。”
陳慶站起來踱着步子,緩緩說道。
“先生所言極是。”
扶蘇垂下頭,深以爲然。
不當家不知柴米貴,不當政不知行事難。
他這段時間可謂深有體會。
“皇權至高無上,由陛下而起。”
“之前歷朝歷代從未有之。”
“朝中以宰相李斯爲首,天下之事皆決丞相府。”
光是用嘴巴說略顯單薄,陳慶索性用手指沾了茶水,在案上劃出了三層的樹狀圖。
最上面的毫無疑問是始皇帝。
中間那層是太尉、宰相、御史大夫,謂之三公。
最底下那層是奉常、郎中令、衛尉、太僕等,謂之九卿。
其中的太尉統管天下軍事,只是個有名無實的虛職。
始皇帝深知兵權的重要性,豈會假於他人之手?
好巧不巧,陳慶位居九卿,頭頂上的宰相、御史大夫全都是他的死對頭。
扶蘇仔細打量了一會兒,對於直觀簡潔的樹狀圖新奇又喜歡。
“漢承秦制,朝廷架構也大差不差。”
陳慶思索片刻,再次畫出新的樹狀圖。
“隋唐時期出現了三省六部制。”
“爾後是宋朝二府三司制。”
“內閣制……”
“軍機處……”
他不是全知全能的穿越者,僅憑着印象勾畫出了歷朝的基本架構。
“殿下可有所得?”
陳慶長舒了口氣,歪頭說道。
“先生所畫的圖樣,越來越扁,卻越來越長了。”
扶蘇短時間內總結不出太多東西,僅憑着直觀感受說道。
“殿下果然聰慧。”
“這就叫扁平化管理。”
陳慶抿嘴微笑,用指尖敲打着秦朝的樹狀圖。
“太尉之位空置,陛下與羣臣之間隔了一層。”
“天下大小事基本把控在李斯及其黨羽手中。”
“他日陛下一旦遭逢不測,還有誰能扼制李斯?”
“權利矇蔽心扉,做出篡改詔書之事就不足爲怪了。”
扶蘇面色嚴肅,緩緩點頭。
以往他總是想不明白,李斯已經貴爲宰相,爲何還要背叛父皇,行那不忠不義之舉。
現在看到這張圖總算想通了。
沒了始皇帝的壓制,李斯豈非爲所欲爲?
“後世朝代,也多出現過權相勢大難制,皇帝也要受其欺壓。”
“因此兩千年來的朝廷架構,不停地削減一家獨大的可能,加強皇家權威。”
“依微臣之見,這宰相不要也罷!”
陳慶圖窮匕見,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扶蘇心中一震,沒敢應承,卻忍不住贊同地輕輕點頭。
“還有朝中的御史大夫。”
陳慶不屑地搖了搖頭:“他們好像什麼都管,也好像什麼都不管。每日只尋些狗屁倒竈的事情,在朝堂上爭吵不休。”
“都說法家嚴謹,我看也不盡然。”
“對黔首百姓,那叫一個嚴刑峻法。”
“對他們自己嘛,嘖嘖,寬容大度的很吶!”
世人皆罵雙標,卻人人都雙標。
陳慶自嘲地笑了兩聲,接着說:“泱泱大秦,百官渾渾噩噩,不知其所爲,這天下焉能不亂?”
扶蘇關切地問:“那先生以爲該如何?”
“當然是明確分工明確,劃分權責。”
“管刑事的,就該精研秦律,執法嚴明。”
“管錢糧的,就該通曉算術,收支有度。”
“……”
陳慶洋洋灑灑地說了一大堆,最後輕蔑地斥道:“似那等只知搬弄是非,仗着哪一家、哪一門的親舊關係高居廟堂,卻百無一用的,趁早將其掃地出門!”
“咱們大秦不養閒人!”
扶蘇感慨地笑了笑。
詩曼果然沒白嫁給他,陳慶如今說起話來,也講“咱們大秦”了。
“先生所言大善。”
“待我進宮奏明父皇,侄ㄡ嵩俑吨T實施。”
扶蘇有種感覺,始皇帝一定會贊同陳慶的想法。
大秦朝堂即將迎來大變局!
“若倉促行動,只怕會生出變故來。”
“朝中許多官吏早已根深蒂固,一下子裁汰那麼多……”
扶蘇既興奮又隱隱擔憂。
自從認識陳慶後,他的生活好像就變得精彩紛呈了,總是不停面臨新的挑戰。
“這正是微臣要說的第二件事。”
陳慶指着隋唐那張樹狀圖,“自此始,朝廷開科取士。”
“讓普通百姓通過選拔考覈,也能成爲朝廷官員。”
“物盡其用,人盡其才。”
“天下賢良皆收歸己用。”
“一直延續了一千多年,到微臣來的時候,還在執行這樣的政策。”
他鄭重地說:“只有給了百姓晉升的途經,他們纔會看到希望。”
“哪怕千難萬難,只要有一絲絲可能,都會成爲他們心中的寄託。”
“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
“把心思用在這上面,不比整天琢磨着造反要強?”
扶蘇喃喃念着:“開科取士?”
此舉大善,卻有大凶險!
士族高高在上,豈能甘願讓黔首百姓爬上來?
“殿下。”
陳慶猶豫着說:“此策宜早不宜遲,趁着陛下春秋鼎盛……絕不會出什麼亂子的。”
扶蘇要是這麼搞,非得天下大亂不可。
始皇帝在嘛……你倒是亂一個給我看看?
第224章 我願大秦人人如龍
夜色降臨,咸陽城中千家萬戶亮起燈火。
陳慶一邊皺眉苦思,一邊往自家走去。
“夫君,回來啦。”
嬴詩曼遠遠地看到他,微笑着迎上前來。
“聽下人說你今天去了我皇兄那裏,幹什麼去啦?”
她很好地隱藏了自己的真實想法,替陳慶解下大氅。
下人稟報的是:公主,大事不好了!婿爺拉了四具屍首,去太子殿下那裏啦!
嬴詩曼當時差點暈過去,幸好王芷茵也在場。
她不斷軟語寬慰,言之鑿鑿地說,陳慶絕不會無的放矢,出不了什麼大事。
果然,宜春宮風平浪靜。
扶蘇非但沒怪罪,還和陳慶一直暢談到傍晚。
“和你皇兄有事要談。”
陳慶心不在焉地解下大氅,吸了吸鼻子:“好香的味道。”
“是你從宮裏帶出來的廚子?”
嬴詩曼嫣然一笑:“母妃擔心我嫁過來受了委屈,僕役安排了一大堆,連喫穿用度都準備小一年的。”
“那我還沾你的光了。”
陳慶爽朗地笑了笑。
飯廳裏燈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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