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生产队的驴③
門衛的表情更加古怪,躬身應諾後,飛快地退下。
陳慶帶着一大羣人從正門進去後,門衛互相對視一眼:“快去跟管事通報。”
過了不到半刻鐘。
“陳少府,您……”
宜春宮的管事笑容滿面迎了上來,話還沒說完就被陳慶一把薅住了領子。
“您幹什麼,快放開小人。”
他掙扎了兩下,才踉蹌着站穩了腳步。
“認識此人嗎?”
陳慶指着蒙了一層灰的全三尸首。
“您怎麼把……”
管事話說了半句,突然覺得有點眼熟。
“全三?!”
“認識就好。”
陳慶用力一推,叮囑宋默:“把人拿下。”
“陳少府,您這是幹什麼!”
“全三他犯了何罪?人是誰殺的?”
管事驚駭又憤怒,色厲內荏地質問道。
“人是我殺的。”
“再敢多嘴一句,連你一道結果了!”
陳慶目光狠辣,嚇得管事噤若寒蟬。
在宜春宮他也是統管上千僕婢的大人物,可面對陳慶這等兇人,卻連個屁都不敢放。
“先生,您這是怎麼了?”
扶蘇剛好從咸陽宮回來,聽到侍衛的回報匆匆趕來。
“殿下,你來得正巧。”
陳慶作揖行禮:“今日微臣去了八里溝煤礦一趟,恰好揪出幾個害羣之馬。”
扶蘇看到馬車上草蓆裹着的屍首,頓時吸了口氣。
車後拖着兩塊門板,從他的視角望去,能看到上面直挺挺的伸出兩條腿。
“咱們進殿說吧。”
扶蘇面容一肅,做了個請的手勢。
“殿下,陳少府無故闖進府來,還說要將小人拿下。”
管事如同見了救星,扯着嗓子求救。
扶蘇瞄了他一眼,知道陳慶不會無緣無故如此,不耐煩地擺了擺手:“等會兒再說吧。”
一行人進了議事殿,侍女邁着小碎步進來擺好茶水糕點。
“先生,到底出了何事,惹得您大動肝火?”
扶蘇不解地問道。
“這要問他的好侄兒了。”
陳慶斜瞥了管事一樣,將丁武和全三的所作所爲和盤托出。
“竟有此事!”
砰!
扶蘇聽完後勃然大怒,重重地拍向桌案。
越是心中充滿光明的人,越見不得世間的黑暗。
“這二僭摎ⅲ �
“只因一己私慾,竟然逼殺了兩條人命!”
“黔首百姓何其艱辛,爲了喫上兩餐飯,賺那幾個銅錢,寒冬臘月出來做活。”
“他們……”
扶蘇越說越氣,站起來義憤填膺地踱着步子。
管事知道本家侄子闖了大禍,深深地垂下頭去,不敢發出任何動靜,唯恐成爲太子宣泄怒火的犧牲品。
“全安!”
“本宮命你派人去八里溝掌管賬冊,你就幹出這等事來?!”
扶蘇沒法跟死人計較,把矛頭對準了自己的心腹管事。
“殿下恕罪。”
管事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可憐巴巴地說:“小人也未想到族侄竟然狼子野心,做出這等傷天害理的惡事來。要是早知道,小人萬萬不會派他去的呀!”
陳慶輕蔑地笑道:“你自家子侄,豈會不知道他什麼德行?要不是你在宜春宮當管事,恐怕也養不出他這般豺狼心性。”
扶蘇被他一激,頓時面露怒容。
“全三心思歹毒,欺壓良善,致無辜百姓含冤受辱而死。”
“你身爲長輩難脫干係。”
“來人,將他交由內史府依律處置。”
全安一聽太子居然半點情面都不講,頓時慌了神。
“殿下饒命!”
“小人跟隨您十餘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望殿下念在小人多年伺候您的份上,法外開恩。”
他連連叩頭,哭得傷心欲絕。
“人人都學你一樣要法外開恩,那律法還有何用途?”
陳慶深有感觸地說:“便只用來欺壓升斗小民嗎?”
扶蘇原本還有一絲心軟,聽完這話立刻狠下了心腸。
全安很快被帶了下去,陳慶拉來的四具屍首也一併送往內史府。
大殿內恢復了安靜,透着些許壓抑的氣氛。
“唉……”
扶蘇重重地嘆了口氣:“想不到府裏竟然出了這等惡徒,先生,本宮實在慚愧。”
“殿下勿需如此。”
“人情世故誰都免不了,您這裏一名管事,放在外面也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那全三雖然連個吏身都沒有,在八里溝卻成了百姓需要仰其鼻息的‘大官’。”
陳慶笑了笑:“微臣還特意打聽過,另外一名作惡的丁武,也是有些門路的,與北軍中一位裨將沾着親。”
“這二俾摵掀饋恚皇乔『帽晃⒊加龅剑�真在八里溝一手遮天了。”
“黔首百姓的生殺大權,全在他們掌控之中。”
扶蘇暗暗握緊了拳頭:“怎能如此!”
“若天下都像他們一般……”
陳慶補充道:“當百姓的忍耐達到了極點,有人登高一呼,介時就是‘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嘍。”
“先生,您定然是有什麼話想說對不對?”
扶蘇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似乎在暗示着什麼。
“嘿嘿。”
陳慶壞笑兩聲,招呼他回去坐下:“殿下可知朝堂之中有多少累世官宦?”
“有不少。”
扶蘇仔細想了一下,豈止是不少,恐怕絕大多數都是有背景關係的。
“老子英雄兒好漢,老子混賬而混蛋。”
“爲官的,生生世世都做官。爲將的,子子孫孫都領兵。”
“偏就平頭百姓無權無勢,也無依無靠,生下來就註定只能當牛做馬,永無翻身之日。”
“殿下,您覺得這樣好嗎?”
陳慶用指尖敲了敲桌案,意味深長地問道。
“自然是不妥的。”
扶蘇憑本能察覺到了危險。
哪有人生下來就想當牛馬的?
長此以往,恐怕會生出大亂子來!
“微臣曾經說過,只要百姓心中還有希望,他們就不會反。”
“朝廷給不了他們希望,那他們自然會去別處尋找進身之階。”
“法家把持朝政多年,文臣書吏,多出自法家門下,而今有多少年了?”
陳慶神情冷肅:“李斯出身小吏,還是楚人,幸得陛下賞識,才一路做到了大秦的宰相。”
“可近十餘年來,大秦有再出過一個李斯嗎?”
“昔日孝公在位時,發佈招賢令,廣尋天下賢才入秦爲官。”
“而今那招賢館可還在嗎?”
一聲聲一句句,猶如洪鐘大呂,振聾發聵。
扶蘇不禁心動神搖,莊重地作揖行禮。
“先生定有治國良策,請不吝賜教!”
陳慶抿嘴笑道:“好說,好說。”
他暗暗想道:不管刺殺我的死士和李斯有沒有關係,有殺錯無放過!
今天我不光奪了你的宰相之位,還砸了你們法家的鍋!
第223章 咱們大秦不養閒人!
“殿下以爲……大秦沒了宰相會如何?”
陳慶壓低聲音,別有深意地問道。
“先生要罷黜李相?”
扶蘇早就猜出陳慶會有此心思。
李斯以及他身後的法家派系,和陳慶簡直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只要兩者同時出現在朝堂上,不發生衝突纔是怪事。
當然,扶蘇對陳慶的攻擊性一向是認可的。
面對卸嘤反蠓虻膰ィ�能面不改色,揮斥方遒,經常把能言善辯的文官懟得說不出話來,在朝堂上可謂獨一份。
扶蘇常常心生羨慕,他要是有這份本事,放眼天下還有何懼之?
“以先生之能,接替李相的位置也並無不可。”
“只是茲事體大,咱們還得從長計議。”
扶蘇首先亮明態度,他是絕對站在陳慶這一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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