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生产队的驴③
王芷茵腿上有傷,大咧咧地坐在桌子邊等待開飯。
相里菱正在爐邊煨酒,時不時回頭看上一眼。
“對了,你把我的侍女弄哪兒去了?”
陳慶進了屋子,突然想起來一件事。
“那個胡姬呀……”
“我給她安排了些輕省活計。”
嬴詩曼的話還沒說完,陳慶就變了臉色:“人在哪兒呢?你把她給我找回來。”
二人的目光短暫地僵持了片刻,嬴詩曼就委屈巴巴地垂下頭去。
“諾。”
“我這就喚她回來。”
陳慶和別人不同。
想用公主的身份壓他,那是絕不可能的。
就算告到始皇帝那裏,估計陳慶也不會害怕。
到頭來夫妻間生了嫌隙,喫虧的還是她。
不多時,熱巴邁着細碎的步伐緩緩走來。
她一見到陳慶就忍不住紅了眼眶,偏過頭去泫然欲泣。
“喫飯。”
“往後熱巴給我當陪讀的丫鬟,負責在書房灑掃研墨。”
陳慶一言而決,坐在了主位上。
飯廳裏的氣氛有些沉悶,一家人默不作聲地扒着飯菜。
“不知夫君今日和皇兄談了什麼?”
嬴詩曼主動開口,聊起了她關切的話題。
另外則是告訴別的女人,她有個當太子的哥哥,不要生出不該有的心思。
“爲夫……想要大秦人人如龍。”
陳慶抬起頭,重重地嘆了口氣。
“什麼?!”
嬴詩曼驚訝地差點打翻了碗碟。
“說來話長……”
“那你就慢慢說嘛!”
陳慶本來不想多做解釋,王芷茵卻主動接過話頭。
“家裏又沒有外人,你說了什麼,我們也不會給你傳出去。”
“你只管放心大膽的說。”
王芷茵受家庭影響,對國家大事十分感興趣。
“從何說起呢。”
陳慶頓了片刻:“我欲重開百家爭鳴之世,讓精於農學的,去管農事。精於工事的……譬如相里先生,去管工事。”
“各行各業,各司其職。”
“朝中不再是法家一家獨大,撤銷宰相職位……”
他的話還未說完,飯廳裏已經是鴉雀無聲。
每一個人都目不轉睛地盯着他,彷彿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夫君,你是認真的嗎?”
嬴詩曼不敢置信地問道。
“當然是認真的。”
“我已經和扶蘇商量過此事,只待陛下決策。”
陳慶痛快地回答。
嬴詩曼神情惶惶,她直覺預感到裏面有絕大的兇險。
“前人給咱們留下了太多的財富,任由其在歷史中煙消雲散,實在太可惜了呀!”
陳慶嘆息着說道。
戰國時期雖然諸夏殺得血流成河,但也是華夏文明大發展的黃金時代。
百家爭鳴,各領風騷。
出於對壯大自家學派的需要,知識傳播得越來越廣。
如孔子、孟子、墨子等先賢周遊列國,培養出了大批識文斷字,知書明理的人才。
別的不說,光是墨家鼎盛時期門徒數以萬計,讓許多原本不可能有機會接受教育的販夫走卒得到了改變命叩臋C會。
整個戰國時期,百姓的識字率達到了驚人的8%-10%!
始皇帝統一六國後,‘識字率’斷崖式下跌。
但他們不識秦字,不代表不識故國文字呀!
陳慶在雷火司巡查的時候,偶然間發現北地裁撤下來的民夫竟然有不少識字的。
少者百多字,多者三五百字。
一打聽才知道,原來很多人家中以前都是殷實百姓,加上參了軍之後,受過一些普及式的教育,讓他們辨識軍令。
如此一來,識字率自然大大增加。
不光六國如此,秦軍中的識字率同樣不低。
就像立下大功的伍長龐國生,偶然聽到將軍唸了一句兵法,立刻牢牢記在心裏。
殺敵可封爵,有了爵位就想當官。
這其中的最重要的門檻就是識字。
因此在大秦的軍隊中,可不都是什麼莽夫、大頭兵,他們對於學習識字的熱情非常高昂。
“夫君,這樣能行嗎?”
嬴詩曼憂心忡忡地問道。
“怎麼不行?”
“你知道天下的破落貴族有多少?”
“大秦這些年南征北戰,積攢下多少有爵位的富戶?”
“他們有了田地,生活富足之後,第一件事就是讓子孫後輩讀書!”
“你當是……”
陳慶欲言又止,沒好意思吐槽。
始皇帝因爲焚書坑儒,被後世儒家史官冠上了愚民絕學、殘暴無道的罵名。
果真如此嗎?
焚書,焚的是詩經、列國史記!
但凡翻開詩經看一眼,裏面的《楚風》、《衛風》、《鄭風》……
不焚它留着讓六國百姓天天吟唱,懷念故國?
坑的儒則更是活該了。
諸夏爭雄,殺得屍山血海才統一了天下。
結果太平日子沒過幾天,儒家就提出要效仿古人,重啓分封制。
這尼瑪的不坑了留着幹啥?
到了後世,能喊出“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的秦朝成了愚民、禁絕文化的代表。
反倒是張嘴就‘主子’‘奴才’,識字率不足1%的韃清變成了尊奉孔孟的‘好學生’。
嬴詩曼思量片刻,又要再勸。
陳慶擺擺手:“你不必說了。”
“此事就算明知不可爲,也要硬幹!”
“錯過這個機會,越往後越難。”
他站起身,輕聲說了句:“明日我要上早朝,記得叫我。”
第225章 陳慶罷官,大快人心
陳慶沉沉睡去,咸陽宮裏的嬴政卻皺着眉頭來回踱步,怎麼都睡不着了。
扶蘇深感此事幹系重大,連夜前來稟奏。
“廢除宰相之位?”
“扁平化管理……”
“人盡其才,物盡其用。”
嬴政唸叨着陳慶說過的那些話,心中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同時又有幾分隱憂浮現。
秦國自變法而強,法家早已深深地融入了大秦的每一個角落。
牽一髮而動全身,豈是輕易能改的?
更何況……
大秦能夠橫掃六國,世家勳貴都出力頗多。
要是按照陳慶的建議,讓黔首百姓都有資格入朝爲官,只怕會引來他們的不滿。
“扶蘇,你以爲呢?”
嬴政難得的徵詢起兒子的意見。
“兒臣以爲……”
“變法之事,於國於民皆利大於弊。”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大秦想要強盛不衰,朝廷自然需要不斷裁汰老弱,選有能者充任官吏。”
“就如同一草一木,不斷有新枝生發出來,才能長得更高大、茁壯。”
扶蘇遲疑片刻,信念堅定下來。
父子二人無意中對視了一眼,都明白了對方心中的擔憂。
過河拆橋,卸磨殺驢,恐會招來非議,背上不義的罵名!
如果陳慶在的話,肯定會哭笑不得。
陛下,您都被罵成暴君了,還在乎這個?
嬴政還真在乎!
歷朝歷代,誅殺開國功臣的皇帝不計其數,甚至已經成了普遍現象,卻鮮少有人被罵成暴君。
偏偏始皇帝善待功臣武將,卻被史官記了一筆“刻薄寡恩,暴虐無道”。
歷史就是個任人塗抹打扮的小姑娘,全由後人評說。
“明日宣李斯上朝。”
“讓星渖逃戇^後再說吧。”
嬴政最終做出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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