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引火松果
“無妨!要做事哪能只想着躲在暗處!”徐達無所謂的揮一揮手,隨後直視朱肅:“之前也對殿下說過了,身在局中,安有置身事外之理。唯忠於陛下,一心國事便是了。”
“前怕狼後怕虎,胸無大志,如何能成大丈夫?”
桌上其他人皆是一頭霧水不知兩人打什麼啞謎,唯有徐妙雲看看朱肅,又看看徐達,似乎猜到了什麼。
朱肅則在心中思量,徐達已經是第二次說這句話了,總覺得他意有所指。堂堂魏國公這般家大業大,依然敢一心國事甚至猜到了這是皇帝挖出的坑也往裏趟,自己還年輕,到了這個時代那就已經是身在局中了,真的不想自己親自做出一番事業來嗎?
之前將穿越者身份藏着掖着的時候心理壓力之大,幾乎日日難以入眠。後來藉着攤牌穿越者才卸下了心中的重擔。
自己已經把自己的身份告訴了老朱,讓他去阻止日後明亡時乃至華夏未來的悲劇了。他是偉人肩上自然該扛起這樣的重責大任。而自己在後世也只是一個掙扎在溫飽線上的小人物,好不容易得了個王爺的身份享受的過上一輩子又怎麼了?
自己不是,也在盡力留下科學的種子,準備振興中華嗎?
爲何心中還是有一種剝離感,一抹愧意?
不能去深想,深想那股子愧意的壓力就會越來越重。朱肅低下頭,藉着扒飯的動作掩藏內心動搖。
外頭,有一個壯碩內侍竟從外頭轉了進來,吸引了亭中人的目光。徐家家僕將他攔在亭外,他遠遠見到朱肅便直接就地跪了下來。
“殿下,莊中有急報,姚先生請殿下速速回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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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織機丟失
來報信的是本來等在徐府外頭的狗兒。想來是莊中來人進不了內宅,故而由狗兒這個內官代爲通稟的。朱肅向徐達和謝氏告了聲罪,離席到了亭子外頭。
“什麼事?”
“姚先生遣人來報,莊子水泥窯發生了民亂,有人趁着夜色放火。”狗兒對朱肅道。
“民亂?”朱肅有些錯愕。自從摸清了門道、成功研製出水泥之後,朱肅就將水泥窯交給了工部接掌。確實許久沒過問那邊的情況了。
莫非是工部那邊催逼太過,把工匠們逼反了?
“亂局有擴散開嗎?其他地方沒事吧?”
“沒事。很快便平息了李千戶引兵趕到時,窯上的火就已經熄了。也沒有太大傷亡。只是……”
朱肅有些奇怪,既然沒有什麼傷亡,姚廣孝急匆匆的遣人來找自己做什麼。沒有擴散,那就是工部的事。工部的事,讓工部自己處理便好,與咱們又沒什麼干係。
“只是姚先生特意要我等轉述,水泥窯旁邊小工坊裏的那臺織機,不見了。”狗兒繼續道。
其實他有些納悶,不過是一臺織機,又有什麼好特意強調的。
卻不想,聽到織機兩個字,自己這位五殿下先是愕了一愕,接着一張臉竟是白了一白。
“織機?”
“織機竟然不見了?”
狗兒口中的織機,就是朱肅鼓搗出的珍妮機。在研究了大明現有的織機之後,朱肅便在幾次失敗之後,成功做出了擁有八個紡錘的初版珍妮機。
將紡紗的效率成功提升到了八倍。若是繼續增加紡錘,甚至還能提升更多。
改進織機的工坊正好在水泥窯左近,便與水泥窯共同劃歸工部的一位郎官分管。對朱肅執意擺弄織機這種東西,不少人都嗤之以鼻。誰都料想不到這一臺小小的織機,背後隱藏着多麼巨大的能量,將會在人類的歷史上掀起怎樣的風浪。
除了姚廣孝!
想來,通過之前朱肅對他說的“羊喫人”的事,姚廣孝猜到了所謂的草原大略,是在這一臺不起眼的織機上。
故而發現了織機不見了之後,才急急遣人來報朱肅的。
“徐叔叔,嬸子。莊子中生了點亂事,我恐要失陪了。”
朱肅返身進了亭裏,向徐達和謝氏告罪。“改日得了閒暇,再來向叔叔嬸子賠罪。”
“你這孩子,說什麼賠不賠罪的。”謝氏道。
徐達看出了朱肅面色不對,也肅了容問:“要緊不要緊?”
“無甚大事,李千戶已將亂平了。”
“只是有樁在意的事,想要回去查看查看。”
朱肅答道。徐達點了點頭。“李榮是員猛將,有他坐鎮,想來不會出什麼大亂。”
“殿下既然有在意的,便自去吧。得閒多來此處一敘。”
朱肅點頭,又做了個揖後起身便走。腳步之急促讓亭中的徐家人不由側目。謝氏看朱肅走的火急火燎不由疑惑:“不是說已經平了麼?怎的五殿下走的還這般急?”
徐達輕捻短鬚若有所思,忽的轉頭問徐允恭:“允恭,你久隨在殿下身邊,可知這莊子中,有什麼東西會讓殿下緊張到這個地步的?”
徐允恭微微一頓,皺眉思考了一番,方開口道:“殿下平日裏萬事不繫於心。惟有對格物之事,頗爲掛懷。”
“會不會,是亂民毀了莊子裏的水泥窯、玻璃窯。或者火器試作坊之類的地方……”
“區區幾個火窯作坊,毀了重建便是。不過是一些奇技淫巧之物。”
“走的這般急,若是在路上撞見了一二餘孽,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謝氏後知後覺開始擔憂起朱肅的安危來。
“娘這話說的可不對。”出言駁斥謝氏的,居然是徐妙雲。
“五殿下的學問,多是實學。”
“他所制的那些東西,或能點石成金,克敵制勝,或能利國利民。又豈能用奇技淫巧四個字一概括之。”
“甚至可能有更爲高深的用途……只是我們難以知曉罷了。”
她看着朱肅離開的方向,輕輕的捏了捏繡羅裙的裙角。
……
“水泥窯怎麼會突然亂起來的?”嫌棄馬車太慢,朱肅乾脆棄車乘馬,打馬出城往皇莊疾馳。數十甲士分作兩隊護衛左右,舉着火把將官道照的亮堂,倒也不怕騎不了夜路。一邊飛馳,朱肅一邊問身旁的一位年輕軍士。年紀軍士名喚狄猛,便是受了姚廣孝吩咐來告知織機丟失之人,也是那二十餘受訓的甲士之一。那日的兩隊鴛鴦陣一隊以朱肅爲對正,另一隊的對正便是狄猛。
“稟王爺。”狄猛亦是騎着馬,無論朱肅快慢只始終落後朱肅右側半個身位,以爲朱肅防備身側。“具體的誰都不知,水泥窯的梅郎官託言正在滅火,不讓我等輕易靠近水泥窯。”
“織機丟了的事,還是我們其中一位兄弟眼尖,黑暗看到了那工坊裏一片狼藉……”
“唔……”朱肅咬着下脣思考。主管水泥窯的梅應是工部郎官,千戶所的李榮千戶壓制不住也很正常。自己沒去管水泥窯也有好幾個月了,最有可能原因的是這個梅應剝削的太過,引動了匠人怨氣故而火燒煤窯。但他們又奪那織機做什麼?
“狗兒!”朱肅大喊一聲,在朱肅左側的狗兒趕緊迎了上來。“你且先行一步,先去看看玻璃窯、鋼鐵窯、火器作坊幾個地方,有沒有工匠走失。”
“另外,再到市集上幾家客棧問問,那個叫王在賢的高麗人,可還有沒有呆在集上!”
狗兒一愣,不明白自家王爺是怎麼想到那個姓王的高麗人頭上去的。
但他終究沒有多問,應了一聲之後,便舉着火把徑自打馬而去。
“不會真是這宇宙國棒子,來偷東西來了吧。”朱肅咬牙。原先只戒備着那個叫做王在賢的高麗人偷學自己科學技術,卻從沒想過,對方會不會把手伸到莊子中的那些實業中去。
不過除了玻璃和水泥,其他東西尚且還未展露鋒芒,區區一個高麗人,應該並不知道織機等東西實際的價值功用纔對。
而且水泥窯此前,自己一直秉持着“流水線”的生產準則,即使他們趁亂捉了幾個水泥工匠,也沒法知道確切的配方。只要追回織機便沒有什麼大事纔是……這般安慰了一下自己,朱肅繼續打馬,發現自己的肅王莊已經近在眼前。
第180章 方子泄露
中國夙來有句俗話:要想富,先修路。朱肅曾經爲了將應天府的人流引到肅王莊來,花了大價錢無償將應天府到肅王莊的官道用水泥修整了一番。
雖然暫時還沒看到什麼確切的經濟效益,且在朱肅眼裏這條水泥路依舊是粗糙的很,但是此時卻能飛快的從應天府回到了莊子裏,也是全賴這條水泥官道之功了。
見是朱肅,值夜的衛兵立刻打開了莊門,一行人一陣風兒般的闖了下去,朱肅人不下馬,直接潑喇喇的往後山的水泥窯而去。遠遠看到山上的窯洞在夜色中如同一塊塊整齊分列的大石。路中有兩夥人正在對峙,一方爲首的是一個身穿青袍的官吏,正是那個從五品的工部員外郎梅應。
“是五殿下!”
“殿下來了!”
有人喊道。朱肅一勒馬繮在狄猛的護持下翻身下馬,穿回黑衣的姚廣孝已是迎了上來,低聲對朱肅道:“殿下,此人死守此處不讓我等進窯一觀。必定出了什麼蹊蹺。”
朱肅心中一個咯噔,看那梅應雖然堵在路中卻是色厲內荏,心下便有了些不好的猜想。點點頭也不管那梅應,繞過他就要往水泥窯裏行去。
“殿下!”那梅應白着一張臉,竟然攔在了朱肅的面前。“裏間大火未滅,殿下千金之軀,下官不敢讓殿下以身犯險!”
“還請殿下稍候,等臣手下人將火撲滅之後再……”
“……大火未滅?”朱肅冷笑一聲偏頭往裏邊看去,只見裏邊黑洞洞的一點火光也無,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梅郎官,你莫非是欺本王瞎了聾了不成?”
“裏頭既無火光,又無呼喝。你告訴我這火還沒滅?”
“這姓梅的分明是心中有鬼!我們的兒郎才進水泥窯,便被他以亂民已經逃竄,速速追擊的名頭攆了出來。”李榮氣憤不已。“咱領人往他指着的方向追了一陣,卻哪裏有什麼偃耍窟@廝分明是做了什麼虧心事,怕被我等撞見!”
“哦?”朱肅眉間一挑,這廝竟然連李榮都敢欺瞞?轉頭看向梅應,越看越覺得對方必定有事瞞着。沉聲喝道:“梅應,讓開!”
梅應面上全是冷汗。那個姓姚的和尚無官無職,他壓住倒是不成問題;這個姓李的廝殺漢是個千戶,他梗着麪皮攔住也勉強使得。
可是面前的這位,卻是當今陛下最爲疼愛的嫡子、正兒八經的王爺。雖然平日裏這位王爺也算好說話威儀並不甚重,但他一個從五品的工部員外郎,又有什麼本錢在一位王爺面前拿大?
但想起自己犯下的禍事,梅應只得咬了咬脣,腿雖然晃的如篩糠一般,卻依舊開口道:“殿……殿下千金之軀……”
“裏頭雖然沒火,但毒煙卻……下官實在不能……”
“擒住他。”朱肅也不跟這廝廢話,直接向着吳王衛下令。身後狄猛答應一聲,直接過來將梅應的雙手反剪到背後。不顧梅應大聲呼喊掙扎,直接對李榮道:“李千戶日後不用顧慮太多。在這皇莊之上有什麼事兒自然有本王來扛,現在立刻與本王進窯看看究竟!”
李榮大聲應是。他是李文忠暫借給朱肅的,卻不是朱家的嫡系,平日裏對上朝廷的人顧慮自然多了一些。聽朱肅語氣中微帶着的責怪倒也有些慚愧,不過現在也顧不得那些心思了,領着數十軍士便與朱肅的吳王衛一起進了水泥窯。
四下查看之下,卻發現只有一些匠人住的棚戶有些許的火燒的痕跡,大體都是無礙,哪裏像曾經有過什麼大火?
深處一些用來研製珍妮機的小型工坊裏,那臺好不容易做出來的初版珍妮機倒是的的確確不見了。裏頭還一片狼藉。
很快,李榮便抓到了幾個拿着火把鬼鬼祟祟的漢子,綁了雙手押到朱肅面前。
“你們幾個鬼鬼祟祟的,準備邀做什麼?”朱肅沉聲喝問。
“冤枉啊!冤枉啊!”還沒等朱肅用出什麼拷問手段,那幾個漢子就大喊大叫起來。“俺們都是工部裏在籍的良善匠戶!是梅大人讓我們引火燒了棚子,俺們可還沒有動手!”
“肅王爺,俺們冤枉啊……”
一問才知道,梅應匆匆去攔住李榮那些軍戶之前,曾讓他們幾個心腹的匠戶拿火把去燒了平日裏匠人們所住的棚子。可他們都是祖祖輩輩都是老實匠戶,又不是心狠手辣的軍戶山佟_@一把火下去,不止他們自己住的棚子也會受到牽連,且還不知會不會燒死了人,又如何能狠下心幹這種殺人放火的事兒?
尚且在猶猶豫豫之時,就被朱肅帶人闖了進來。
“梅郎官。”朱肅長吸一口氣,火把之下他的一張臉顯得越發明滅不定。“只是小火,爲何非要說是大火?”
“急匆匆讓人放火燒屋,你是想掩蓋什麼?”
“殿下!殿下!”被狄猛摔在地上的梅義卻只知道不斷的叩頭。“我的姑父是汝南侯,和您和胡相在朝中是一派啊!”
“您不能殺我,您不能殺我!”
朱肅只覺得一陣煩躁。那股不好的預感在心中越演越烈,終於無法在維持那個不理世事的五殿下的姿態了,對着梅應爆喝一聲:
“閉嘴!再敢廢話一句,我便剁你的頭!”
梅應渾身一僵,終於不敢在絮絮叨叨討饒了,整個人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渾身顫抖。
“說。你在瞞着什麼。窯上今晚,發生了什麼事?”
“窯上……窯上……”梅應似乎被突然爆發朱肅嚇到了極致,口齒不清也不知說些什麼。李榮倒是有經驗,拎雞仔一般把梅應拎起來唰唰兩個巴掌,梅應雙頰鼓起來老高,不過說話倒是重新利索了。
“窯上今日……有流民作亂,就是這些日子方徵進窯裏來的那些流民。”
“他們燒了幾座窩棚,糟蹋了一些水泥。下官從下榻之處急急趕來時,李將軍他們也在,那些亂民卻已經不知所蹤了。”
“那些水泥是這些日子,就要押付北邊去的。下官……下官擔憂朝廷怪罪,因此便想把事兒鬧得大些,好掩蓋下這罪過……”
“流民作亂?”朱肅眼神眯起。“流民作亂,爲何要拿走我的那臺新制織機?”
“那些流民又怎麼可能知道那織機有什麼特別之處,是不是你……”
“下官……”梅應雙脣囁喏了幾下,繼續道:
“下官曾在他們面前抱怨過,殿下不知體恤我等,卻將一臺女子用的織機看的這般重。”
“或許……或許他們是想毀了殿下看重的織機,一抒心中怨念,也未可知……”
朱肅臉色稍霽。這樣倒也勉強說得通。最擔心的就是水泥方子這些東西泄露了出去,不過水泥生產按照之前自己的規定,有着嚴格的流水線工序。流水線中每個工人只知曉自己所經手的那道工序,不可能知道全部的配方。如果只是跑了幾個新來的流民倒不打緊,只要不曉得全部水泥燒製的流程就行。
接下來只要回到那小工坊裏,確認一下有沒有珍妮機被毀壞的碎片就可放心了。
正想再審一審梅應,餘光卻瞥見了狗兒騎着馬飛馳而來。他飛身下馬小跑到朱肅身邊,附耳對朱肅說了幾句。
朱肅臉色一白,腦海中一剎那間豁然開朗了一般。
猛然扭頭,看向似是舒了一口氣的梅應。
“姓梅的!你老實告訴本王!”
“本王訂下的流水線的規矩,你到底有沒有如實的遵照施行!”
第181章 彼輩,偷國爾!
“殿下。小人已奉您的命令去轉了一圈其餘的幾個作坊。”
“玻璃窯那邊並沒有什麼異狀,但是火器作坊、鍊鋼窯那邊,近日都有工匠走失走丟之事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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