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引火松果
正想說些什麼,外間門子突然一聲通傳:“太子殿下到!”
“咦,大哥也來了?”朱肅猛然站起迎了上去。正好藉此拜託胡惟庸嘮叨不絕的說教攻擊。只見外頭太子朱標微笑着走進殿來。所有人皆起身行禮:“參見太子殿下!”
“不必多禮!卻是我來遲了。”許久未見的朱標面上依舊溫文爾雅,見到朱肅朱棣幾人面色一喜,拜會過徐達又與胡惟庸見禮之後,便徑直走到了幾人面前,“數日不見,想煞爲兄了!沒想到你們竟然皆在這裏。”
“大哥你賑災事務繁忙,怎麼也來了。”朱肅說道,面上喜形於色。
“父皇不好出宮給徐叔父祝壽。只好便託我來了。”朱標笑道。說着面帶一種看熱鬧的笑意,放低聲音道:“……順帶父皇對某人這些日子陽奉陰違頗爲不滿,因此讓我來推某人一把。”
“陽奉陰違?誰?誰敢這麼狗膽包天?”
也就耿直的朱樉依舊懵懂,其他人早從朱標的眼神中看出來說的是朱肅。朱老五面上一窘。“爹何出此言,我向來孝順知禮哪有什麼陽奉陰違的……”
“哦?那之前吩咐主動些……的事,怎麼這麼久都沒有動靜?”朱標難得露出了儋赓獾陌素匝凵瘢戳舜蟾绲哪樱鞓镜刃值軒讉�也恍然大悟。老朱讓朱肅對徐家閨女下手的事,他們這些兄弟又豈有不知的?
朱肅頓時漲紅了臉。這事兒能拿來這說嘛?萬一被徐家人聽見了可咋辦!餘光瞥見徐達眼睛已經看向了這裏,朱肅趕緊窘迫的一拉朱標:“大哥,噤聲!”
“徐叔愛女如命,此事怎麼能在這裏說?再說了,徐家妹子纔多大。”
“我如何下得了手!”
這句話倒是真的,徐妙雲雖然美麗,但此時還是個未長開的花骨朵兒。
他朱肅又不是蘿莉控,光是聽老朱的慫恿就覺得刑的慌。又哪裏會斥諸行動?
“不小了,不小了!”朱棣這廝看熱鬧不嫌事兒大。
“與你倒也沒差幾歲。”
“先定親,再結親,可是不正好?”
“大哥和大嫂,也是你這樣的年齡結親的哩!”
“朱老四你可閉嘴吧。”朱肅一翻白眼。
朱老四你可長點心吧,那徐妙雲歷史上原先可是你老婆!
自己是純愛戰士!可沒什麼當牛頭人的心思!
“父皇早料到你會以此理由推脫。”朱標卻是一副不出所料的眼神。“故而來讓我來藉機推你一把。你以爲,徐叔父爲何會邀你來參加壽宴?”
說完不等朱肅錯愕,微提高了音量道:“不知五弟方纔可作了詩詞?”
“爲兄可有福分,再聞一闕如《臨江仙》那般的絕句,以悅雙耳乎?”
朱肅怔住了。怎麼感覺,這臺詞有些似曾相識?
大哥你也想賣我?
第177章 情詞
眼見腥艘暰�又朝着自己瞧了過來,朱肅不由得又氣又覺得好笑。抄詩的事老朱瞞着天下人也絕對不會瞞朱標這位最爲信賴的兒子,大哥你這時候說出這話出來莫不是要調笑與我嗎?
上次被迫抄了一首《臨江仙》,之後就被方孝孺找上門求詩差點下不來臺這事兒,自己可沒少和朱標抱怨吐槽!
“大哥說笑了。五弟我是苦吟派您又不是不知道,此前沒有準備祝壽的詩詞確實是疏忽……”朱肅只得硬着頭皮把苦吟派詩人的身份又搬出來一次。
“苦吟派?”朱標面帶莫名笑意的看了朱肅一眼。“原來如此。”
“不過新詞難有,舊詞卻是有的。何不示之給諸位一觀。”
朱老五臉上一白,自己哪有什麼“舊詞”?莫不是……
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湧上心頭。
形毁e客看到朱肅臉上的古怪,盡皆會心而笑。只當少年人太好面子,一日之間兩次自曝其短,有些掛不住臉了。
胡惟庸面色一喜,太子竟然也要五殿下賦詩?若是當面再出一佳作,五殿下名望再上一層還是其次,魏國公徐達面上有光之下更爲矚意這個“內定女婿”,早早訂下婚約也不是不無可能。說白了胡惟庸其實就是希望朱肅能在老朱和徐達面前好好表現。只要有老朱寵愛再加上成了徐達的乘龍快婿,他胡惟庸用這塊招牌才能用的安穩又順手。
宴中諸人也都又驚又喜,不想五殿下竟然還有“舊詞”,自《臨江仙》之後這首詞已經被共推爲大明詞作第一,被視作大明文華之開端。無數文人憋着股勁兒想要作一首同樣傳唱四方的絕妙詩詞與之一較高下,可惜好詩詞有,絕妙卻是難得。莫非今日大明第二首“絕妙好詞”就要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現世了不成?
“大哥能否提示一二?”朱肅幾乎是咬着牙問朱標。“弟實在不記得曾經作過什麼應景的詩詞……”
“你忘了?那詞雖不是送與徐家叔父祝壽,但卻也是送與徐家人。”朱標笑道。朱肅更加納悶了。自己寫過哪一首被老朱和標哥看過的詞,能用來送給徐家人的?
面上仍在納悶,朱標已提醒道:“就是那首《一剪梅》,‘曉看天色暮看雲’……”
“啊!”朱肅一張臉瞬間漲的通紅。這首詞……
大哥居然要自己抄這首詞!
這不是情詞嗎!
“不知全詞是什麼樣的詞?是要送給我們徐家的什麼人?”
“怎麼此前從未聽我家中有人念起過?”
那邊,主位邊上的魏國公夫人謝氏敏銳的察知了什麼。頗爲感興趣的破天荒開口追問。
“曉看天色暮看雲……單這一句,已經勝過其他庸俗詞句數倍了。”朱棡也道。對朱肅也是微露責怪:“這樣的好詞怎麼還遮遮掩掩?還要我們幫你引開話頭……”
朱肅心說你也沒幫上忙啊。朱標的意思他其實明白,這是要趕鴨子上架。突然出現在徐家還讓他朱老五掏出一首情詞,其目的不言而喻:
不就是覺得他對徐妙雲一直沒有動作,故而乾脆以他朱肅的名義,用這首情詞替他“撩妹”了麼。
這絕對是老朱的手筆!
“獨此一句已是絕妙。殿下,何不將全詞寫出,讓我等一觀啊?”胡惟庸上來湊趣。
“來啊,筆墨伺候!”主位上的徐達也輕捻起短鬚給朱肅來了個釜底抽薪。看着徐家家奴飛速呈上來的筆墨,朱肅也知道這一次被迫抄詩,肯定是躲不過去了。
罷了……無比幽怨的看了朱標一眼。朱肅拿起手中羊毫湖筆輕舔徽墨,揮毫在宣紙上寫下這首一剪梅來……
“雨打梨花深閉門,忘了青春,誤了青春。”
“賞心樂事共誰論?花下消魂,月下銷魂……”
朱肅身份高貴,尋常人等都不好上前。唯有朱棡頗有興趣的湊到朱肅身旁,一邊看着朱肅揮毫一邊唸誦出聲。
單這兩句誦出,原本還微有些嘈雜的內堂竟漸漸變得寂靜,所有人不由得屏息靜氣,生怕聽漏了一個字。
“這頭兩句道盡相思之苦……這莫不是……情詞?”
“五殿下這是向誰道相思?……啊!莫非是……”
“噓!噤聲,還有後兩句呢!”
憑藉這兩句詞中之意,再加上方纔朱標所言,已經有人猜出了這首詞是獻給徐家的哪位了。不過後兩句未出終究不好確定,所有人皆都側耳以盼。
上首的國公夫人謝氏已然大喜。招過一個丫鬟輕輕囑咐兩句。
“……愁聚眉峯盡日顰,千點啼痕,萬點啼痕。”
“曉看天色暮看雲,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好!好一個‘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朱棡忍不住大聲喝起彩來。堂中腥艘嗖幻獯笾湣:每〉脑~!這又是一首空前絕代的絕妙好詞!
想不到這五殿下年紀輕輕,用情竟然如此之深!能寫出這等冠絕天下的情詞來!
怪不得他方纔面色扭捏不願多言。實在是太過肉麻,想來是少年人面嫩,不願意其情思人盡皆知。
要不是太子出面,這一首絕妙好詞,就要隱沒在五殿下書房之中了!
“殿下對徐家長女竟然如此用情至深!此前傳言徐家將與皇家結親,看來是無誤了!”
“之前還有人說某位殿下拒絕了與徐家的親事,讓徐家長女未出閣就有了棄婦惡名。甚至還因此傳言徐家與陛下不和……如此看來皆是一派胡言。”
“五殿下詞才當真高絕!今日之事,當得一段佳話。”
“魏國公府看來,依舊深得帝寵。徐家女藉着這一首詞,也要名留青史了……”
人羣紛紛竊竊私語。在場的都是人精,這時候要是猜不出朱肅這首詞是在向徐家長女示愛,他們腦子就白長了。畢竟徐家唯有大女兒徐妙雲與五殿下年紀相當,二女兒徐妙迳惺怯淄�
此前也有傳言說要與五皇子朱肅結親。只是這事終究沒有斥諸旨意,只有上層小部分人知道。
而今通過這首詞,也算是和天下人挑明瞭。
聽到這些私語,朱肅長長嘆了一口氣。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這一回着了老朱和大哥的道兒,自己和徐妙雲的事,只怕要傳揚的大江南北都知曉了。
第178章 莊中急報
宴後天色已是漸黑,賓客們酒足飯飽後第次離席,口中猶唸誦着那首《一剪梅》,若有所思者與嘖嘖讚歎者皆有之。
朱氏兄弟幾人本來今夜約好了在太子府休息,卻不想臨走之時,徐允恭竟走到了朱肅面前:“五殿下。”
“家母請殿下至後宅一敘。”
朱肅一愣,其餘兄弟都對他投來了曖昧的眼光。徐家主母請至後宅一敘,雖說朱家與徐家是通家之好,但後宅也不是那般隨意就能踏足的。畢竟還有禮法在呢。
直接將朱肅叫去後宅,那是已經把朱肅當做家中晚輩了。
至於要敘什麼,除了徐妙雲的事還有什麼?
“老五且去。我們哥幾個先回大哥把牀暖上!”朱老四面帶傩Φ耐绷送敝烀C的胳膊。
“就算不回來也沒什麼打緊……”
朱肅翻了個白眼沒理他。又幽怨的看了朱標一眼。朱標一臉好笑,卻依舊假裝沒看到朱肅的怨念,招呼着兄弟幾個離席回府,任由徐允恭將朱肅引去了後邊角門。
“還望殿下能善待家姐。”
走過垂花門時,徐允恭忽然低低對朱肅說了一句。朱肅一怔,旋即哭笑不得。
這個姐控之前聽到流言時,還氣勢洶洶的來找朱肅“問罪”。這首《一剪梅·雨打梨花深閉門》果然驚人,徐允恭都因之感動,開始支持這件婚事了嗎。
二人穿堂過室,來到了徐府後花園的一處亭軒之中。亭子四角都掛着風燈,照的整座亭子如在白晝。
徐家主母謝氏坐在亭中,身旁除了正一臉崇拜的看着朱肅的次子徐增壽外,尚有兩位女子。其中那位一臉好奇看着自己的女童,必定是徐家次女徐妙鍩o疑。
而另一位面頰微紅的少女,則是已經有過兩面之緣的徐妙雲。
“朱肅見過徐家嬸嬸。”私下相會,自然也不以爵位自稱。
“哎喲,五殿下,我的兒,快來坐下!”剛剛纔見了朱肅“人前顯聖”,又見朱肅對自己以“嬸”呼之,謝氏看朱肅那是越看越滿意,就差直接叫女婿了。
兩家本就是世交,她與馬皇后在數年前還是以姐妹相稱的,徐家徐允恭徐增壽的名字還都是老朱親自起的。謝氏一迭聲招呼了朱肅坐下。“來,五殿下,方纔人多看你都沒怎麼喫飽,所以特在後宅又置辦了一桌子。”
“聽說你私底下也是好手藝,皇后娘娘和太子妃的手藝就多得你的指導。皇莊那邊的酒樓更是把應天的飯莊子全都比下去了。也不知我燒的菜合不合你口味。”方纔見她提前離席,竟是親自給朱肅燒菜去了。
朱肅這可就真有些受寵若驚了,連呼不敢。奈何謝氏熱情實在驚人,不一會兒朱肅面前就堆了高高的一大碗飯菜。倒是坐在朱肅身旁的徐允恭迎來送往陪了一天的客,現在身前連碗飯也無,完全被自家的親孃忽視掉了。
朱肅連說夠了夠了,又客套了一會,忙着給朱肅夾菜的謝氏方停下手來。她看一眼面如冠玉的朱肅,又看一眼自己身旁的大女兒,頗爲滿意的點了點頭。開口道:“我的兒,斗膽叫你來是有一樁閒事兒。”
“你的學問,我家老爺和允恭都是誇讚的,增壽和妙逡训搅俗x書的年紀,你若平日裏有閒暇。”
“不妨多到府裏來走動走動,教這兩孩子一些手段,也讓這兩孩子沾一沾文氣。”
“順帶啊,妙雲也夙來敬服你的學問,她這孩子平日裏就喜歡在屋子裏讀書。允恭帶回來的那些你的學問,她一個人也喜歡琢磨。”
“你若是得閒了,順帶也教教她,方纔那首一剪梅,妙雲就喜歡得緊……”
本就低着頭的徐妙雲臉色更紅了,扭過頭去不敢看朱肅,謝氏笑道:“這就害羞了?平日裏總想和允恭到碧峯山去,今日把人給你喚來了,你倒不說話了?”
徐妙雲咬着下脣嗔了母親一眼。平日裏看她落落大方一派閨秀模樣,倒是從未見過這般的輕嗔薄怒之態。
“殿下才學,妙雲素來是佩服的。”雖然害羞,但畢竟不是尋常女子,徐妙雲依然強撐着對朱肅拱手福了一禮。“那門名喚‘物理’的學問,妙雲確實多有不明之處。”
“若能蒙殿下當面指教,妙雲感激不盡。”
“好說,好說。”朱肅還了一禮,偷眼看了一下徐妙雲又扭過頭去。方纔才作了那首飽受誤會的《一剪梅》現在就見到誤會的女主,着實有些太過尷尬了。他還真佩服徐妙雲沒有掩面而走還能對她心平氣和說出這番話的。
這明顯是謝氏找藉口讓自己過府與徐妙雲多多接觸。徐妙雲一介女流能順着往下說,確實不是平凡女子能做到的。當然,肯定也有其確實對格物極感興趣故而問心無愧的緣故。不過看她粉頸處露出的那一抹飛紅,朱肅猜徐妙雲的內心也並非像面上看的那般的淡然。
徐達送完賓客回來了,大踏步走到了謝氏身旁空着的主位坐下。拿起一塊包子啃了一口,對朱肅道:“都是自家人。殿下不必這般拘謹。”
“這府上與殿下的家也無異,平日裏多多走動無妨。妙雲若想去碧峯皇莊也儘可讓允恭送你去,我們勳貴將門不是文人,沒有那麼多規矩講究。”
“是,爹。”徐妙雲點點頭。
“據說允恭在皇莊時都住在殿下府上?那不妥。”徐達又道,“雖然陛下對我家親厚,但也不能這麼沒有尊卑。”
“聽說殿下在皇莊蓋了小樓,我徐家可否買下一棟用作別苑。日後家人若想出城踏青也有個落腳之處。我對殿下的練兵之法也頗感興趣,日後說不定要常去找文忠討教的。”
“徐叔叔想住,我給您留一套就是了。皇莊裏風景還算秀麗,嬸嬸平日若是在府中無聊,也可以到皇莊裏走動走動住些時日。”謝氏臉上現出笑容來。朱肅頓了頓,臉上微微露出歉意。“只是,徐叔叔您日後……”
他指的是這一剪梅一出,徐家就和他朱肅綁定了。日後胡惟庸必然也會用徐家的名號去給他自己招攬淮西勳貴。徐達本就影響極大,再與朱肅和胡惟庸綁在一起,徐家必然會遭到浙東清流的聯合抵制。
他朱肅尚有老朱和朱標斬釘截鐵的護着,又是皇子行事百無禁忌,但徐家日後肯定要小心做事了。被那些清流言官盯上了日子可不好過。
而且,在往深一點想。老朱通過朱肅讓胡惟庸和徐達扯上,也未必沒有想着削胡惟庸權的時候,順帶把徐達這些年在軍中打下的威望也削一削。
帝王都是複雜且多疑的,並不是說之前許了徐達域外封王,就不忌憚他在軍中的影響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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