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引火松果
“他們還敢騎到你的頭上?”
“他們原先自然是不敢。”朱肅拿過祥登送進來的熱毛巾,囫圇的擦了擦臉。
“但現在,來這裏的勳貴子弟,都自認爲是我依仗來對抗大哥的黨羽。”冷冷一笑,將毛巾丟進銅盆。“酒後自然就出言不遜了一些。這些人來書院中,只不過是他們自以爲的向我效忠的表現而已。”
“畢竟允恭都在進學格物了。他們自然也不好落於人後。”
這話讓朱樉朱棡都變了臉色。朱樉難得的板起臉來,對朱肅擺出了哥哥的架子:“老五。你和二哥老實說。”
“你真的打算和大哥奪太子之位?”
“老五不會。”說話的不是朱肅,是朱棣。朱老四將一塊糕點拋進嘴裏,而後篤定的說道:“肯定是爹要他這麼幹的。”
“那羣蠢貨,連這也看不明白。”
誰都有可能想奪位,只有老五不可能。
老五通曉未來將會發生的事,並將其告訴老朱還不遺餘力迴護朱標,朱棣是再清楚不過的了。若是老五真的準備搶太子之位,只需要苟着等大哥朱標自然去世之後,對付那個傻侄子朱允炆就行,又何必大費周章拉攏勢力弄得朝野皆知?
而且一向偏心大哥的爹,這一回偏偏還聽之任之。很明顯是這兩個人心裏憋着壞。
覺得自己通曉一切的朱棣只覺得爹和自己五弟都壞透了。
“爹讓乾的?”朱棡驚異的看向朱肅。對於自己的幾個同胞哥哥朱肅沒有什麼好瞞的,點點頭算是承認了朱棣的說法。
朱棡有些奇怪一向大大咧咧的四弟居然比自己更加準確的看穿時局,又轉頭問朱肅道:“爹讓你給這些勳貴設局?可有說是爲什麼?”
“爹想廢除中書省,建立內閣之後丞相胡惟庸感覺自己的權力受到了威脅,故而找上了我。”朱肅簡明扼要的概括一遍。
“因此爹就要我當那魚餌,引出胡黨一系的人好將他們連根拔起。”
“嘶!這些勳貴,皆是胡惟庸一系的?”朱棡倒吸一口涼氣。要拔出中書省加上這麼多勳貴,朝中得颳起多慘烈的腥風血雨?
“和咱們又沒關係,只要老五不想和大哥作對就行。”朱樉卻覺得沒什麼所謂。只是興沖沖的對朱肅道:“老五,你這地方好玩的東西甚多,回頭帶着哥哥們好好體驗體驗。”
“酒館中說的那三國,老六在宮裏也不知對我說了多少回。可惜他年齡尚小不讓出宮,要不然,指定要泡在酒館裏把三國聽全了才罷休。”
“老六年紀與我相仿,想來再過一些時日,就能出宮來了。”朱肅笑道。老六朱楨極愛聽書,聽聞這裏有三國全文可聽,想必早已抓耳撓腮了。
朱棡還在想着老朱想拔出胡惟庸一黨的事情,他有些擔心的對朱肅道:“老五,胡惟庸此人老稚钏悖@次依附你必定是拿你做筏子。回頭爲了真正拖你下水,不會整出些大案來吧?”
“你還是要小心一些纔是。”
“謝三哥掛心。”朱肅笑道。“反正是爹叫我這麼幹的。老胡要是把盤子掀了正好。”
“我還不希得參和這些朝堂上的陰衷幱嬆亍!�
見朱肅一臉無所謂,朱棡皺了皺眉,心想還是該由自己多多給這位弟弟注意些纔是。
……
兄弟幾個閒聊到了深夜,直到夜極深的時候方纔回自己的房間居住。次日一早朱肅讓祥登去叫幾位王爺出來用早膳,朱棣和朱樉一起走出,只聽朱棣一邊嘖嘖讚歎着,一邊對朱肅道:
“老五,你這莊子置辦的可真是遮奢!”
“牆上居然是熱的!呆在屋子裏暖烘烘的絲毫也不覺得冷。屋子裏居然還挖了口水井!”
“還用青瓷做井口。嘖嘖,也太奢侈了!”
“屋子裏挖水井?”朱肅一時沒反應過來,左思右想也沒想起自己什麼時候在屋子裏挖水井的。只見後邊出來的朱棡也道:
“過奢乃敗家之道!不過五弟這巧思倒是頗具雅趣。”
“竟然在室內令設了一間小小茶室。屋內茶室中有一口水井,洗漱潔面、取水泡茶確實都方便了許多。”
“這也是格物一學的門道?當真教人耳目一新。”
說着,坐在了八仙桌邊。
“呃……”朱肅想起那水井是什麼了。面色複雜的看着朱棡:“那個,三哥,你不會用那‘水井’裏的水潔面泡茶了吧?內侍沒給你取水淨面嗎?”
“嗯?我起的素來早些,本是想用那井中的水潔面的。不過見內侍從屋外拿了盆熱水來,便作罷了。”
“怎麼了?”朱棡一臉奇怪的看着朱肅。
“那就好,那就好。”朱肅長吁了一口氣。
“那個房間是屋子配備的茅房。那個長得像水井的裏面有一汪清水的,其實,是拉翔……呃,是出恭用的恭桶。”朱肅解釋道。
第168章 爲非作歹的勳貴子弟
朱棡的臉驟然由白轉青,又由青轉紫。想起自己早上時險些要去那口“井”裏盛水燒茶,就覺得嘴裏一陣陣兒的泛噁心。
趕忙把拿起一半的肉包子又放了回去。
“三哥,你咋不喫啊?”
“呃,呵呵。三哥不餓,不餓。”朱棡笑得無比勉強。差點把恭桶裏的水喝進肚子裏,還能有胃口喫早膳纔怪。
這皇莊,果真是與胁煌K锰脮x王,險些把臉都給丟光了……
爲了避免再次丟臉,早膳後朱棡便拽着朱肅要他帶自己遊覽整個皇莊四處。朱樉朱棣自然也要一起,兄弟四人輕裝簡隨的出了府門。
“這便是莊中的田地了。”朱肅一指莊後田園上綿延不絕的田土。似圍棋局般的田土布局規整,每隔數畝,便有一河渠經過便與灌溉。遠方几架小水車架於渠上,渠邊有幾名莊中孩童正在摸蝦。
“好一個太平田園。”朱棡讚道。朱肅得意洋洋,自從被老硃批評過後,自己着力莊中百姓民生,也算薄有成果。
這些河渠水車,就是趁着農閒時組織莊戶弄的。
“爲何只有那幾畝田土與胁煌俊敝扉χ缸胚h處一片田壟問道。其他的田土上都人跡寥寥,唯有那一塊田土有許多人正忙碌其間,還有手拿紙筆的人正在旁邊記錄。“噢,那些田是試驗田。”朱肅解釋道。“我嘗試弄出了一種肥料,許能增加土壤肥力,給糧食增產。先劃定一塊田畝試驗一番。”
“肥料?”朱棡眼睛一亮。父皇最重農桑,若能增加糧食產量,無疑是一件大功。“這肥料也是格物之學?”
“如何製作?”
“也沒什麼,就是以尿液、牛糞等物與黃豆、熟石膏混合。在一定溫度下靜置。”朱肅隨口解釋。“也算是格物之學的一門,分屬‘化學’門類。”
“呃。”素來愛潔的朱棡面色微變。喉頭又開始泛起噁心的感覺。
朱肅並沒發現朱老三的異樣,餘光看到一位正要下田的莊戶朝自己行禮,開口問道:“汪老漢,今兒怎麼你親自下田?”
“你家那兒子呢?”
“回王爺的話。”汪老漢面上泛起一抹悽苦。“前日延安侯世子在莊裏騎馬,騎得快了直接踏進俺家地裏。”
“俺兒子上去理論,被一馬鞭抽昏了過去,現在還在牀上躺着哩!”
說着老眼中流下淚來。
“有這事?”朱肅皺起眉頭。縱馬踏田?
“狗兒,取二十兩銀子給汪老漢,回頭讓唐敬業還。”
“叫幾個人幫忙把汪家的莊稼侍弄一番。汪老頭年紀這麼大,操勞不得?”
身後狗兒應了一聲,汪老頭跪在地上千恩萬謝。朱肅陰着一張臉對三位哥哥道:“走,我們去下一個地方。”
……
“好遮奢的房子!頭頂上居然全是玻璃!”朱樉驚歎不已。玻璃飾物在應天可謂有價無市,一些精緻的玻璃飾品甚至能賣到萬兩。沒想到這個不起眼的土房子居然用玻璃做屋頂?
“只是裏頭怎麼盡是些花草。”朱棣看看屋頂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的玻璃,再看看裏頭的那些花花草草,只覺得頗爲不搭調。
“老四這你便不懂了。這個叫做溫室大棚。”朱肅解釋道。“應天雖不算冷,但冬日也是不長綠菜的。”
“但這溫室之中,四季如春,仍舊能夠種植綠菜。”
“這也是格物的妙用嗎?”朱棡問。
“小道爾,小道爾。”朱肅擺擺手,可面上卻是按耐不住的得意。“老黃頭,前些日子結出的胡瓜呢?快摘些拿來,給我的幾位哥哥嚐嚐。”
“殿下……”負責侍弄溫室的莊戶老黃耷拉着臉。“前日平涼侯世子來看溫室時,說是口渴,摘了那胡瓜就喫,俺攔都攔不住。”
“現在胡瓜只剩下一個了。您要不。”說着,指了指大棚的某處。
朱肅看着藤上那根唯一碩果僅存、還癟了吧唧的黃瓜,滿腦袋都是黑線。
“算了算了,不喫了!”
“走了!去下一處!”
……
朱肅帶着朱老二朱老三朱老四逛遍了莊中四處,幾乎處處都能收到有勳貴紈絝禍亂莊子的反饋:除了平涼侯世子、延安侯世子之外,尚有豫章侯世子胡爲當街調戲莊中女子;汝南侯世子梅義仗勢強搶商家貨物;滎陽侯世子鄭詳聽書時與人口角爭鬥……
一腦門子黑線的朱肅強忍着沒發飆,回到了莊中,正好撞上了大管事祥登。“殿下!您來的正好!”
“大事不妙了!沈家那邊遣人來報,咱們在蘇州經營玻璃生意的鋪子,被蘇州的官兒給封啦!”
朱肅趕緊接過祥登手中的書信,展信一看只見信中說蘇州太湖如今匪患嚴重,偃松踔翑刀茸虜_城池。蘇州城中王府和沈家合營的鋪子被尋河御史借保護之名,直接封鎖了起來。
“你大爺!”
憋不住火的朱肅直接把信紙摔在了桌上。如今莊中投入,全靠與沈家合作的玻璃鋪子撐着,水泥暫時只以本錢提供給朝廷,其他產業只是起步還沒產出,蘇州的鋪子被封了銀兩卟贿^來,自己就得損失很大一部分的收入!
“全都是爹坑的我!沒來由的讓我攪和到朝中爭鬥裏去。得幫這一堆紈絝擦屁股不說,還莫名其妙遭了人恨,連生意也做不了!”
這話一出,膽子小的祥登立馬就白了臉,朱樉朱棡當先就是臉上一抖,趕緊拖住了暴走的朱肅。
“老五你可別亂說!你想挨龍腰帶了?”朱樉一提起老朱就像老鼠見了貓,甚至還緊張的四下張望,彷彿老朱下一刻就會從哪個犄角旮旯蹦出來似的。
“父皇讓你這麼做,自然有他的道理。”朱棡也勸道。“蘇州之事想來是那些文官,給你上眼藥呢。你去信一封和父皇說明,讓父皇下一道旨意或者大哥開個口自然便可無事。”
淮西勳貴之中以李善長和徐達兩座山頭爲尊。胡惟庸使動淮西勳貴世子藉着求學名義匯聚朱肅麾下,是想以此給那些中間派錯覺,認爲淮西勳貴都站在朱肅這邊。
甚至浙東清流派的標杆人物劉伯溫,都主動入了皇莊,甚至太子殿下與內閣,都對五殿下朱肅的事退避三舍,中書省近日權威有再度上升的趨勢。再加上各種各樣的流言與一向偏疼太子的皇帝,此番卻異樣的聽之任之。
明裏暗裏,已經有許多屁股不乾淨的官員因被拿住了把柄而接受了胡惟庸的招攬,以期在五皇子朱肅的庇護下,繼續爲官做宰作威作福。
第169章 軍演定勝負
“倒是這些勳貴世子不好應付。他們匯聚在這裏,八成是胡相的意思。”朱棡思索着。他素來多智,自然也看出了這些勳貴子弟來這碧峯書院,根本就不是表面上說的那樣慕劉伯溫之才而入學,而是別有由頭。
“你要是貿然把這些人趕回,說不定會壞了父皇的大計。”
“依我之見,還是暫且忍一忍爲好。”朱棡勸解着朱肅。
“不過是幾個百姓,讓那些傢伙賠些錢財,也就罷了。何必生氣。”朱樉也勸道。只是這話說出口來,讓朱肅更加覺得心塞。
這位二哥,老朱那般逼他抄書,看來是一點效果也沒有啊。
“制服這些勳貴子弟有什麼難的。”卻是叼着一根草莖吊兒郎當的朱棣開口了。“他們只是被家裏人壓着,說白了,就是看老五年紀小,不服老五和咱們哥幾個。”
“瞧昨晚酒宴上,要不是咱們幾個人是王爺,他們早想把老五的玻璃生意強搶了。”
朱棡沉默不語。朱樉義憤填膺,朱肅開口:“那四哥覺得,我們該怎麼做?”
“對付這種傢伙,還能怎麼做?”朱棣將草莖丟出窗外,眼角帶着幾分興奮。
“自然是打!打到他們服爲止!”
“你就知道打架。”朱棡不滿。“過幾年你也要結親就府,安有親王之儀態?更何況,你真能保證打贏那些殺才?”
“結親就府怎麼了?”卻是朱樉不爽了。“結了親就了府,就不能給弟弟出頭了?”
“我看老四這法子挺好。”朱樉也興奮的嘿嘿直笑。“什麼親王儀態,當年大哥還帶着我,和常家的兩兄弟幹過架呢!要不他也認識不了大嫂。”
“太子爺都打過架,咱們當王爺的有什麼打不得?”
“昨兒只顧着喫沒看出來他們欺負老五,要不然,當時我就揍他們了!”朱老二揚了揚砂鍋大的拳頭。
哦吼?看上去文質彬彬溫文爾雅的大哥,昔日還有這段往事?怪不得大哥和大嫂兩人你儂我儂一副戀姦情熱的模樣,莫非還是壞小子爲愛從良的劇情?
朱肅覺得很有必要逼問大哥朱標一番。
“二哥說的有道理,四哥說的也有道理。”眼見朱棡又想開口,朱肅忙在中間當和事佬。“咱們的父輩是用刀槍打出的江山,咱們當後輩的,自然也該有拔刀出鞘的血性。”
“而且只是小兒輩玩鬧,咱們那些叔伯,還能有臉鬧彆扭告刁狀不成?”
就是告狀,以老朱那護短的性子,八成也是站自家兒子這邊。朱肅心中暗想。
朱棡一滯,不屑道:“那些勳貴子弟,多有在家打熬筋骨的。那永嘉侯世子,更是曾經跟他爹出過兵、放過馬。你們想和他們打,就篤定能打贏他們?”
朱樉見老三長他人志氣,正想發怒,朱肅一把拉住了他。“三哥勿憂。”
“既然要打,那肯定得想個我們穩贏的法子纔行。這樣,才能揍的他們心服口服。”
“哦?你有法子?”朱棣好奇道。“是敲馬腿,還是下瀉藥?”
“嘿嘿。山人自然有妙計。”朱肅陰陰一笑。
……
“五叔,這賭鬥,真的成嘛?”校場邊上,李景隆站在朱肅旁邊,看着底下一羣雄赳赳氣昂昂的勳貴家兵,面色頗爲憂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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