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引火松果
“我又不是什麼妖孽……”朱肅哭笑不得。“我的意思是,我熟知歷史,能先知先覺啊,爹你忘了?”
“先知先覺?”老朱歪了歪頭,突然想到什麼。“你是說,你也知道這些國家的歷史?”
“大致知道。”朱肅點點頭。“肯定沒有我大明歷史這麼詳細。”
“而且,此時此刻,正是讓我大明取這三個國家建藩的最佳良機!”
“天予不取,必遭其咎啊!”
“哦?”這老朱可就沒法無視了。他直了直身子。“詳細對咱說說!”
“這怎麼就能算個‘天予’了?”
“因爲如今大明周邊的這三個國家,非常巧合的,齊齊處於鼎革之時!”朱肅道。
“鼎革?”老朱精神一振。
若是這三個國家都處於鼎革之時,那確實都有很大的可能性能取而代之!
須知天下諸國諸朝代,唯漢唐這兩個異數以強而亡,而其餘皆以弱亡。凡國家鼎革時期,內亂必繁,攻伐不斷,國力必衰。最容易給外敵以可趁之機。
不是所有國家都如同漢末三國的那些諸侯一樣恐怖,僅憑一州一鎮之地,就能夠威懾的周邊異族不敢寸進的。
“先說這倭國。”朱肅道。“如今這倭國,正巧處於南北分裂時期。武家足利尊氏廢除了他們的天皇,擁立了一位傀儡光明天皇。並讓光明天皇冊封自己爲徵夷大將軍,建立幕府政權。”
“而那位被廢掉的天皇,帶着象徵天皇權力的神器躲到了南邊,組織力量反抗足利尊氏的統治,意圖奪回自己的皇位。這就是倭國的南北朝之爭。”
“而現在,這場應該會持續五十餘年的戰爭,現在纔剛剛開始。”
“什麼武家、幕府……”老朱深皺着眉頭。“也就是說,他們的皇帝被權臣趕走了,現在的皇帝南遷弄了個小朝廷,準備收復失地,對吧?”
“對。”朱肅點頭,老朱總結的,倒還挺形象的。
“就這麼一點大的破地方,也好意思學咱們華夏叫什麼南北朝……”老朱看着地圖上還不如大明一個省大的日本,話語中無比嫌棄。“弄個幾萬人的軍隊都費勁……”
“呃……”朱肅無語。老朱這話,說的還是沒毛病。後世日本最強大名今川義元,組織了兩萬五千人上洛,諸多其他大名們就被這人數嚇得瑟瑟發抖,連連驚呼不可戰勝。今川義元眼看就要結束戰國時代,創立倭國歷史上的不世偉業了。
結果,被毛頭小子織田信長以數千人雨夜偷襲,這位日本戰國最強大的大名,連頭都給人家直接割去了。
這種如同在惡搞一般的戰鬥,在如今的大明諸將眼裏,確實就和村裏鄉間的村鬥、械鬥沒啥區別……
“總之。”朱肅試圖挽回話題。“這南朝皇帝,在歷史上是處於劣勢的。若是我大明能在其中攪和一番,再以內間打入其中,挑唆這位失勢的皇帝向我們大明請援……”
“那時候,我大明軍隊不就能名正言順的,介入到此國的爭鬥之中了嗎?”
“到時候再稍加咦鳎允┬∮嫛�
話說到這裏,老朱已經是明白了。請神容易送神難,這倭國要我大明當援軍,需不需要給城池當駐地?需不需要供給糧草?
駐地給了,大可以賴着不走。莫非他還能搶回去?
打下來的城市,我大明替你管着不過分吧?順便你們皇帝的安危我們大明也要考慮,派一衛將士護衛也是應有之義,無須感謝。
大義握在手上,好處也不能丟,再有整個大明朝廷做後盾……
想輸都難!
到了最後,這所謂天皇要是一不小心落水了,絕嗣了。我大明派一個朱家貴胄君臨你們這蠻夷之地,教授你們中原王化,那是我大明不忍視汝等小國水深火熱,皇帝陛下才忍痛割捨愛子……
“哈哈哈哈,好!好!”老朱可不會和朱肅講什麼光明正大,以德服人。他反而拍着朱肅的肩膀大聲稱讚:“好俊的手段!不愧是咱朱重八的兒子!”
朱肅被他拍的一陣疼痛,不動聲色的矮了矮身。
“如此以來,造海船一事,更要刻不容緩了。”老朱收起笑臉,思慮道。“看來,大明的刀兵只能暫時入鞘。還不能徹底收起。”
“唔……還是得先收雲南。攘外必先安內。要是這雲南鬧將起來,咱也不安心,且雲南多巨木,要造船更要取此地方。唔……造海船的靡費……”
“靡費的話無須擔心。”朱肅開口笑道。“便是拿不下倭國的金山銀礦,光是以海船行商,也絕對能回本。且,要取得神種,更是需要海船不可!”
“不錯。海船……不可延誤。”老朱點了點頭。此前他只是抱着萬一的心態弄的海事司,但信任朱肅以後,對朱肅所說的神種亦更多了幾分期待。
且,他特地着翰林們找來了宋時海上貿易的記錄,若是大明的海上貿易能有宋時一半繁華,那大明造船的投入也儘可回本了。
更別提如今還想着徵倭。既然如此,那就非造不可。
“你繼續說,另外兩個國家怎麼了。”老朱思考完畢,問朱肅道。朱肅笑了一笑,指了指與日本隔海相望的高麗。
“再說此國,此國最是仰慕我中原文化,前些日子,使團更是剛剛離開京城。其國人文,大臣們想必比我懂得多得多。”
“不過,此國內部如今,也埋藏着一個即將引爆的、讓其王公大臣們都措手不及的大患!”
第98章 論高麗將亂與安南之隙
“此國莫非也有權奸作亂?”老朱振奮道。
“比這更加誇張。倭國的足利尊氏雖然權傾朝野,但至少依然尊奉天皇。”
“而高麗則是徹底的軍事政變,改朝換代!”
“三十年後,一位名爲李成桂的高麗大將,將在軍前譁變,回軍高麗王城施行‘兵諫’。”
“並在最後徹底取締高麗王氏,另立朝廷。”
“李成桂?”老朱覺得這名字有點耳熟。
“噢!不就是那位對咱大明犁庭掃穴,頗有微辭的高麗將軍嗎。咱先前,還在想高麗竟也有這等有膽識的好漢。”
“果然,之後倒是做的好大的事業!”
“事業再大,也不過是一反俣选!敝烀C笑道。“我大明乃高麗宗主,若是舉兵爲高麗王復仇,高麗百姓本就慕我中原王化,安能不簞食壺漿,以迎我王師?”
“有理,有理!”老朱哈哈大笑,一張本該憨厚的國字臉,笑的異常邪惡。
“就是三十年,也太久了一些。還是得在背後推一推他,讓他快些行事爲好!”
朱肅微笑,沒有插話。這種事老朱不需要他的建議,他只需要把這個機會,交到老朱的手上就好了。
快些行事,錯漏就多,大明就有更多的空子……對於這些朝政上的陰株栔,老朱比他懂得多。
“然後便是那安南了。情況和高麗差不多,再過些年,胡姓權臣就要取安南皇室而代之。”
“安南如今的陳姓皇室綿延已久,已至末期。國中豪族林立,吏治敗壞。”
“稍有風吹草動,頃刻便要改天換日。”
“噢,此前你說過,老四當政之時‘郡縣安南’,便是瞅準了這個機會吧?”老朱道。朱肅所說的明史,他無一不爛熟於心,反覆咀嚼,自然知道永樂年間朱棣攻下安南置以郡縣,最後失敗的事。
“是。不過永樂年間時,我大明其實並無大義,唯一一個陳姓皇族的遺嗣也被毒殺。故而雖暫且將安南設爲交趾,卻無法長治久安。”
“此地民亂不斷,終成我大明負累,最終不得不主動放棄……”
“那是自然。安南立國日久,以勢強壓必然遭遇重重阻礙。”老朱道。“老四那時動手,終究還是晚了些。”
“咱現在開始動手,倒是不早不晚!”
這一堆天家父子對視一眼,默契的哈哈大笑起來。
“如這般說,此三地早不遭亂、晚不遭亂,偏偏幾乎同時在咱大明朝的時候遭了動亂,倒當真是上天賜予我大明的建藩之地!”老朱看着地圖上的倭國、高麗、安南三國,已經將其當成了自家的領土,表情如同猛虎看着三塊肥美的肉那般垂涎欲滴。
但想到如今大明的境況,又不免長嘆一口氣。“只是如今,咱大明內部也是千頭萬緒,不知能不能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
“您是擔憂大明國力恢復不及嗎?”朱肅道。
“那可不?北元肆虐日久,天下民戶比之宋時,十不存一。單這一點,想要修養回元氣,就不是一朝一夕之事。”老朱說道。“偏偏此事又不能操之過急,只能徐徐圖之。咱雖然是皇帝,可也不能下道旨意,就讓咱大明馬上蹦出一大堆大胖小子……”
“呃……”朱肅心說這說的沒毛病。就算如今國泰民安天下百姓都鉚足了勁兒造人,離這批孩童長大,至少還需十幾年呢!
“且咱們這大明朝啊,其實只是外面光!咱當皇帝這些日子,倒還沒有之前當個區區吳王時候過的舒坦!”老朱乾脆在朱肅面前倒起了苦水。
“這地盤大了,什麼鳥事兒都有!今兒要賑災,明兒要修河,後天天殺的北元又襲邊了。咱天天批的那幾大擔摺子,其中倒有九成九是來尋咱要錢的。”
“咱特孃的還想找他們要錢!一個個的都要咱操心,偏偏這活兒,咱這個皇帝,還必須給他們幹!”老朱吹鬍子瞪眼的抱怨着,身爲皇帝,他能展露內心的對象並不多,馬皇后算一個,太子朱標算一個。
如今的朱肅,亦能算一個了。
“若是咱大明自身底子不夠,貿然吞下這些地盤,只怕輕易也守不住。”
“嗯,您說得對。”朱肅也點頭道。“要在此三地建藩,咱們大明就必須一直保持強大,必須爲藩王們震懾住彼國國中宵小。震懾個三四代,等我華夏王化深入彼國百姓內心深處,彼國方能完全成爲我華夏之地。”
“若是我大明虛弱,即使取其社稷,也必難以長久。永樂朝的安南,便是明證。”
他低頭想了想,復又抬頭:“爹,我爲您介紹一位美人,您看如何?”
“美人?”老朱怔住了。繼而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中透露出不善。
“你纔多大點的娃娃,要給咱介紹美人?”
“若是被你娘、咱妹子聽了去,你猜她會不會教訓你?”
“咳咳咳……”朱肅險些被自己的口水噎着了。雖然這些日子馬皇后對她表現的極盡慈愛,可朱肅可沒忘記,他們這些兄弟昔日胡鬧時,馬皇后冷着臉罰他們跪的樣子。
老朱生氣,多隻是一陣狂風驟雨,忍一陣兒便過去了。
可若是馬皇后生氣……咳咳。
若是不讓她感受到你真心知錯悔改了,那就永遠不會結束。
“我說的不是那個美人……”朱肅趕忙解釋道。怎麼董仲舒當時用這種說法一下就吊起了漢武帝的興趣,自己用同樣的說法洪武大帝卻是這副神態:“此美人,非尋常美人也。其可富國、可富民、可攘外、可安內。”
“若是哂玫卯敚蛟S,還能助我大明破除那三百年之魔咒……”
“哦?”老朱來了興趣。“天下竟還有此等美人?那咱倒確實是多多益善。你且說說,這美人是個什麼勞什子,爲何能有這麼大的能耐?”
朱肅幾乎絕倒,什麼勞什子……老朱這一口土話也實在是太接地氣了。這種必定要載入史冊的時刻,蹦出這樣接地氣的詞兒真的好嗎?
再度收拾情緒,輕咳了兩聲,朱肅才道:“便與董仲舒獻儒學‘美人’也似,兒臣也願爲父皇,獻上一門足以讓我華夏日益富強的學問。”
“這門學問,名喚:‘科學’!”
第99章 科學之於國
“科學。”出乎朱肅意料的,老朱的臉上,並沒有出現那種大驚失色,抑或是疑惑萬分的神情。他只是用手指在桌上若有所思般的敲了兩下。
“這科學,便是你在老大府裏的時候,畫出來的那一堆圖紙和鬼畫符?”
“您都知道了啊?”反倒是朱肅怔住了。想想也對,自己那些手稿就大大方方放在桌上,並未遮遮掩掩。被老朱知道了也無可厚非。
“本是不知道的,你那些東西,除了詩詞外,文字甚少。哦,倒還有一張寫着什麼‘天使萌’,‘三上’什麼什麼的……不知是何意……”老朱道。
朱肅臉上一紅,那一張紙,是自己深夜思念後世老師們時,情難自已寫下的諸位老師名諱。沒想到也被老朱給看了去。
幸好老朱並未深問,而是繼續道:“後標兒建議,請來了找獠街隳切┦指逅院挝铩!�
“那些,果真是一門學問。找獠戳四隳切﹫D紙之後,茶飯不思,日日進宮求我爲他引薦畫圖之人……”老朱抬起眼睛,頗有些幽怨的看了朱肅一眼,顯然這些日子被劉伯溫煩的不輕。
“劉基那老貨一向自視甚高,當年連咱都看不上眼。見了你那些圖紙之後,竟主動要求拜你爲師。你這些圖紙,可真是不一般吶。”老朱道。“咱本還想着,你究竟要到何時才肯將這事對咱說出。”
“倒沒想到是今日。”
朱肅也沒想到,自己那些半成品的手稿,竟惹得大名鼎鼎的劉伯溫要拜自己爲師……心下不禁汗顏。劉伯溫那是何許人也,自己何德何能能作他的老師。更遑論自己今世年齡尚是少年,若是當了大名鼎鼎的劉伯溫的老師,站的如此之高肯定是禍非福。因此急忙搖頭道:“這些可不是我的學問,而是後世的。”
“在後世,科學乃是使國家富強最爲強大的推力。人之所以有別於禽獸,便是因爲人之善於用器,而禽獸空逞蠻力也。科學,便是洞穿天地萬物之理,以借其力的器用之學……”說着,朱肅便將科學的各種妙用,以及明朝之前的歷史上各種科學成果所帶來的影響,一一對老朱展開闡述。
“以器強國……”老朱玩味的看着朱肅。“這倒是儒家諸先賢所未提及的。你這麼說,不怕遭致天下反對嗎?”
“怎麼會反對呢?”朱肅兩手一攤,眨了眨眼睛。“朱子也說過,‘今日格一物,明日又格一物,豁然貫通,終知天理’。所謂科學,只是格物之法罷了。”
“這時倒是提及朱子了。”老朱曬笑。他可沒忘了朱肅寫的那些“掄語”。這孩子平日是最討厭朱子理學的所謂“微言大義”的,這時候竟用朱子的話來當大旗。
“然後呢,你這是想用這科學之道,開宗立派?”老朱眼神玩味。
“什麼?當然不是!”朱肅一驚,豁然站起。“我年齡擺在這兒,說我要開宗立派,誰能信我?”
“我的意思是由您出面,大力培養科學方面的人才……”
“咱辦不了。”老朱搖搖頭。“咱大明初定,正是要用讀書人治國的時候。”
“這時候推行一個什麼科學,讀書人還不全都和咱離心離德?”
“這科學在那些人看來,也就是奇技淫巧而已。咱這個皇帝看重奇技淫巧,那些個羅裏吧嗦的老學究見了,還不見天兒的要死諫?”
“依咱看,這事兒還是你來辦最好!你年齡小,就算辦岔了事兒,那些老學究只當你小兒頑鬧……”
“我……我哪兒能幹這事兒?”朱肅忙擺手。自己只是想當個太平閒王,宣揚科學這麼大的擔子壓在身上,自己哪裏還有得閒的時候?
再說了,自家人知自家事,自己只不過是一個普通人,了不起多了些後世的學識罷了。腦子裏那點東西一旦被掏光了,只怕連普通人也不如。如何能承擔的起帶領一個學派的大任?
“怎麼幹不得?”老朱雙眼一凝。“怎麼,只許那孔家出一個孔子,不許我老朱家出第二個聖人?”
“年紀小怎麼了?古有甘羅十二拜相,你如今的年紀和拜相時的甘羅也差不離。如何就不能開宗立派了?”
老朱越說越興奮,看着朱肅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金饃饃:“那些讀書人,心底裏總嫌咱老朱出身粗鄙,祖上三代,都只是田土裏扒食的。”
“可若是我朱重八的兒子成了開宗立派的聖人,看誰還敢說我老朱家粗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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