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引火松果
“真狠。這暴君……”
哪有不驗證真假,就先把人打一頓的。
至少等北征的消息傳回來再說啊!
暴君,一言堂,不可理喻!
正腹誹着老朱,眼角餘光看見祥登竟又慌慌張張的跑回來了。
“怎麼?還不快去?又回來做甚?”
朱肅眉毛一豎。自己這內侍,本來就只有忠心耿耿這一樁好處。現在竟敢連自己的吩咐都不聽了?
“不是,殿下,是,是……”祥登急急忙忙的樣子。
“是皇后娘娘來了!”
“娘?”
朱肅一愣,一個青衣婦人已跨過了門檻,走了進來。
祥登忙低頭下跪。
“行了,你先退下吧。”婦人揮了揮手。祥登不敢多言,灰溜溜的溜下去了。
朱肅看着婦人這一身打扮,不高興的皺起眉頭:“娘,你又去紡布了?”
“怎麼,你還先發制人了?”婦人嗔怪的拍了拍朱肅的腦袋。“娘閒着沒事幹,帶着女眷們紡紡布,權當消遣而已。”
“倒是你,怎麼,娘只一會兒沒看着你。”
“你就想翻了天了?”
朱肅沒有正面回答,而是板着一張臉,無比嚴肅的看着婦人。
“娘,您答應我的,不能再去做這些勞心勞力的事兒了。”
“知道您是想節約宮裏的開支。但宮裏一日開支數額大得很!不缺您紡的這點布!”
“您千萬不可過於勞累!您別不當回事,我是認真的!”
見朱肅受着傷,竟還顧着關心自己。
婦人心裏一暖,語氣也不自覺和緩下來。
“娘知道你孝順。”她輕輕撩了撩朱肅的額髮。“好了,好了,依你,娘依你就是了。”
這位婦人,便是洪武大帝朱元璋的患難妻子,朱肅這一世的生母,大明朝如今的皇后:馬皇后。
第5章 嶺北之戰
馬皇后,是朱元璋曾經的上司郭子興的義女。自嫁予朱元璋之後,賢淑溫良,一心爲夫。多次幫助朱元璋走出窘境。
朱元璋曾因小人進讒,而被郭子興下獄,不許朱元璋進食。馬皇后知道後,“竊炊餅,懷以進,肉爲焦。”將滾燙的炊餅藏在衣服裏帶給朱元璋,哪怕自己身上的肌膚燙壞了,也甘之如飴。
馬皇后亦是朱元璋事業上的賢內助。朱元璋曾將一些窮苦孩子收爲義子,如李文忠、沐英等,皆在此列。馬皇后對這些義子視如己出,悉心教導。最後這些義子,有許多都成爲大明棟樑,爲大明開疆擴土、鎮守一方。
馬皇后更是多次勸誡朱元璋不要擾民、不要濫殺。助朱元璋收得了民心。至正十五年,朱元璋出征在外,馬皇后與朱元璋的一些殘部被困在孤城和州。馬皇后親自爲將士們做鞋,鼓勵將士,撫慰眷屬,穩定後方。至正二十年,陳友諒兵臨城下,城中人心惶惶,馬皇后卻鎮靜自若,把自己的金帛釵環全都拿出來換成金銀,犒賞士兵,穩定了軍心,爲朱元璋獲得勝利起了重要作用。
可以說,朱元璋能驅逐蒙元,建立大明,馬皇后功不可沒。
更別提在未來,還會有無數的忠樟紝ⅲ驙戱R皇后的庇護,才免於被易怒衝動的朱元璋所殺。
後世有人評價說:朱元璋是一柄鋒利無比的天子劍。而馬皇后,則是這柄劍的劍鞘。
這個評價非常中肯。
不過,按原先的歷史軌跡,馬皇后將在洪武十五年,也就是十年後因病去世。
她死之後,天子劍再無劍鞘。再無人可勸誡朱元璋,朱元璋將殺的大明朝堂血流成河。
朱肅不在意朱元璋殺不殺人。但是這個女人,是自己這一世的親孃,是一直全力守護自己成長的母親。
他自然不想她那麼早去世。
可惜後世史冊之中,只說馬皇后是患病而死,並沒有具體說明是什麼病。朱肅想防範於未然,卻苦於沒有具體的方向。
也只能讓老母親不要操勞,平時多灌輸她一些養生觀念,寄希望於她能躲過那場大病了。
不過馬皇后明顯是個閒不下來的主兒……明明都貴爲皇后了,卻還穿着粗布衣服,帶着宮女貴女們去紡布!
朱肅很無奈。
“差點又被你帶偏了。”馬皇后接過侍女遞來的溼布,小心的將朱肅傷口上的塵土拭去。動作輕柔,朱肅一點兒也沒覺得疼。
“你雖然常在娘這兒頑皮,可是在學堂裏和你父皇那,向來是低調不張揚的。”
“今日又怎麼的,去撩撥的你父皇生氣?”
“還有,娘可聽說,大本堂裏的宋夫子,險些都被你氣哭了?”
說到被氣哭的宋夫子,馬皇后的語氣終究還是有些不善。畢竟是爲人父母的,聽到自家的孩子不好好學習,無論如何都還是會有些生氣。
“可別提宋夫子了。”朱肅白眼一翻。“他啊,只會翻來覆去的讓我們學四書五經。”
“還只能按朱熹的想法去寫,稍微有點偏差,就是一頓戒尺伺候。”
“我就是故意氣他的。他想讓我按朱子集註寫,我偏不。氣死他。”
“不學好,就知道和你四哥學。”馬皇后沒好氣的說道。手上動作不停,用專門拿來的上等金瘡藥給朱肅敷藥。“朱子那是儒家的聖人。他說的話,自然是有他的道理的。你還小,長大了想必就知道了。”
“可他的道理,是幫助皇帝,用來統治讀書人的。”朱肅說道。
“娘你真的覺得,我們這些皇子,學這種道理真的有用嗎?”
“我們兄弟倒是還好。可是大哥是太子,他去學做臣子才該學的學問,這樣真的好嗎?”
“大哥要是真信了朱子那一套……那,他和那些腐儒有區別嗎?”
這番話,說的馬皇后悚然一驚。她轉過頭看着朱肅:“老五,這些道理是誰教給你的?”
“這還用教?”朱肅聳聳肩。“穿越者都知道。”
又是穿越者。朱肅前些日子,早對馬皇后先攤牌過了。不過馬皇后只當這是小兒戲言,從來沒有當真過。
“那今日,你又爲何被你父皇責打?不會是向你父皇賣弄什麼穿越者吧?”馬皇后又好氣又好笑。
“嗯啊!”朱肅理所當然的承認了。“爹他也不信我,我讓他問我些能被載入史冊的大事,我就告訴他,這次的北征我們大明敗了。”
“他就氣急敗壞的把我打成這樣……”
說到這,朱老五依然有些憤憤不平。
太野蠻了!都不等結果出來就打人,有這麼當爹的嗎?
我就是想當個鹹魚王爺……實在不行,在鳳陽高牆宅上一輩子也行啊?
這要求很過分嗎?
“你坑蒙拐騙到你父皇面前了,兩片嘴脣一碰,還把全大明最爲自信的北征給否了。”馬皇后敲了敲朱老五的腦袋。“以你父皇那急性子,不打你纔怪。”
“我說的是真的啊!”朱肅急了。“就算不相信我,至少也等北征的戰報送回來了再說啊!”
“娘我跟你說,這次的北征……”
接下來,朱肅將這次北征的具體細節,告訴了馬皇后。
這次的北征,史稱“嶺北之戰”。在這一戰前期還是打的很不錯的,中路軍先鋒藍玉先是在野馬川擊敗北元名將王保保,又在土剌河再敗王保保重新集結起來的部隊。之後,徐達果斷選擇乘勝追擊,率領大軍開進嶺北。
“徐叔叔謹慎了一輩子,這次卻是大意了。”朱肅對馬皇后分析着戰局。“他沒有想到,王保保的連續兩次戰敗,其實都是爲了引誘他孤軍深入,所拋下的魚餌!”
可惜明初三國演義還未盛行,要是看過三國演義裏“火燒博望坡”一節,趙雲數次詐敗,引誘夏侯惇的劇情,徐達肯定會意識到不對。
想來是連續擊敗王保保這樣的名將,這種喜悅模糊了名將徐達的判斷。
“徐叔叔中了王保保的誘敵深入之計,而王保保與賀宗哲的聯軍,則在嶺北佈下埋伏,以逸待勞。五月初六,兩軍交戰。我大明中路軍大敗,死傷萬人,大軍被迫南逃。”
“北伐大計,功虧一簣。實在可惜!”
朱肅痛心疾首。
馬皇后靜靜聽着,本想微笑着敷衍過去。但聽朱肅所描述的,時間、地點、戰局狀況事無鉅細,竟如同親眼所見一般,心裏不由得生出幾分懼意來。
如果,小五兒說的都是真的,那……
不不不,不可能。這一定只是孩童戲言。這個世上,怎麼可能有人能帶着記憶,跨越過足足六百五十年的光陰?
“好啦。先別說這個了。娘已爲你敷好了藥。你早些睡,不然明日,還得要受罪呢。”
馬皇后按下心中的驚悸,小心的爲朱肅蓋好了被子。
第6章 戰報送達,老朱由喜轉驚!
日間無話。
大明初立,千頭萬緒。直到白日西飛,皓月當空,朱元璋方纔批閱完今日的奏摺。
他躡手躡腳來到馬皇后寢殿之外,見殿內依然有人影閃動,這纔不再輕聲慢步,大踏步的推開殿門。
“妹子,咱回來了!”
“批了一日的摺子,可累死咱了。讓徐興祖那廝送來的宵夜,可有給咱留着些?”
馬皇后依舊穿着那身藍色布衣,頭上綁着頭巾,正在就着油燈納着鞋面。見老朱推門進來,也不動彈,只沒好氣的斜了他一眼。
這一眼,頓時把氣吞萬里如虎的洪武大帝,變成了傻憨粗直的朱重八。老朱尷尬的撓了撓頭,灰溜溜的關上門,坐到桌前左找右找,都沒見到桌上有留給自己那份宵夜的影子。
妹子指定是生氣了!
老朱頓時大氣也不敢出。訥訥的盯了馬皇后好一陣子,沉默了老半天,好不容易憋出了個話題:
“妹子這手藝真好!這是給咱做新鞋吶?”
“你朱皇帝貴爲九五之尊,想打誰就打誰。鞋面兒都是金線兒做的,又怎麼會稀罕我納的鞋?”馬皇后頭也不抬。
自家老婆話裏有話,老夫老妻這麼多年,老朱哪能聽不出來。他乾笑兩聲:“妹子,何必說這種氣話。”
“你納的鞋咱何時嫌棄過。不就是氣我今早的時候,將老五叫過來給打了一頓嗎……”
“朱重八,你也知道啊。”馬皇后也不裝了,將納了一半的鞋往桌上一摔。
“你那靴子底本就厚實,又是雜了金線縫的,那得有多重?”
“你以爲還是當年穿的草鞋布鞋?”
“肅兒先前生了大病,身體本來就弱,挨的了你用這靴子那樣打?”
“天可憐見的,打的孩子臀上沒一塊好肉……朱重八,你是要造反吶?”
這一番話,說的洪武大帝冷汗涔涔。哪裏還敢深究話中的大逆不道?他心虛的抹了抹汗漬,將紅着眼眶的馬皇后攬進懷中。
“妹子,咱那不是……那不是被氣糊塗了嘛!”
“那兔崽子平日裏不聲不響的,誰知道,是在給他老子我憋了個大的。”
“也不知哪兒學的這些騙人的江湖把式,拿到他老子的頭上練手來了。我要是不打狠些,日後長歪了可怎麼辦?”
“妹子你是識大體的。你說,是不是咱說的這個理?”
馬皇后不吭聲了,她並不是胡攪蠻纏的潑婦。只是看過朱肅臀上的傷口,心疼的緊,這纔對老朱使一使氣。心底裏也是認同老朱的說法的。老五出現了騙人的苗頭,確實是該好好整治,必須把這種苗頭扼殺住。
“那你也不該打那麼狠啊!”不過該怪丈夫的還是要怪的。
“這還算狠?”老朱見這識大體的高帽有效,頓感得意,蹬鼻子上臉的把眼一瞪。“那小崽子,爲了矇騙咱,信口開河說什麼大明必敗!”
“竟敢拿這等國家大事說嘴。要是不狠狠教訓他,日後封疆一方了,豈不是還要矇騙他大哥?”
“咱打的還算是輕了。要是在看了前線戰報之後,只怕還要打的更狠!”
“戰報?”馬皇后卻聽到了關鍵。緊張道:“什麼戰報?是我大明勝了麼?”
她爲後宮女眷,本來一向是嚴守後宮不得干政這一鐵律的。但此次大軍出征,乃是事關全體漢人的大事,百姓們都極爲關心,遲早要將戰報公之於械摹T偌由蠌闹烀C那回來之後,她的腦中總閃過無數大明好兒郎,因戰敗而被韃虜所殺的慘狀。心中關心,是以發問。
“那自然是勝了。”說到戰報,朱元璋志得意滿,今早因朱肅的預言而生出的些許陰霾,亦隨之一掃而空。“天德(徐達,字天德)幾日前遣人送來戰報,他的先鋒藍玉兵出雁門,連勝王保保兩仗!”
“這兩仗,打的王保保丟盔棄甲,潰不成軍!藍玉是個好樣的。他似乎是遇春的妻弟?”
“遇春英年早逝,這個藍玉勇猛如此,也算是遇春後繼有人了。”
“可惜,這戰報今日午時才送到。晚了幾個時辰。”
“要是早一些,真該把這戰報狠狠甩在老五的臉上。好讓他知道,信口開河又被當面拆穿,是什麼感覺!”
朱元璋說着,語氣中頗有一種找回面子的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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