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引火松果
“嗯,我來了……”
“燕王殿下你這什麼喫相,有礙觀瞻……給孤拿來吧你!”
“哈哈哈哈,有喫的還管什麼觀瞻……嗝~”
……
次日一早,朱標來接朱肅,推開門,卻發現自己的四個胞弟,都四仰八叉的躺在朱肅的牀上。
幸虧朱肅的牀是個拔步牀,睡上這四個少年郎,倒是勉強能夠睡下。朱標一愕之後,倒也猜到了緣由。不由得輕搖了搖頭,嘴角卻不自覺的上翹:“這幾個沒規矩的……”
“五弟,三弟,起來了……”他輕輕一個個搖醒自己的弟弟們。朱樉幾人一開始還在迷糊,等清醒過來,見居然是大哥朱標,忙都清醒了過來,一個個趕緊坐起身,低着頭準備挨訓。
長兄如父,大哥朱標是太子,對他們可是有管教之權的。他們徹夜玩鬧,已經是違反了宮規。
大哥對他們雖好,可平日裏也最重視規矩……
“……現在天色還早,你們還不趕緊回去?再過一些時候,院裏的內侍該喚你們洗漱了。”朱標卻並沒有發怒。
“啊,都這個時辰了!再不回去,早課要趕不及了。”朱樉看了看天色,面色一變。他們本來就是和衣睡的,現在倒也省了功夫。
三人趕緊跳下牀,最沉穩的朱棡輕輕拍了拍朱肅的肩:“老五,出宮好好聽大哥的話。”
“知道了。”朱肅點點頭,突然想到了什麼。“對了,二哥,三哥,老四。我不在宮裏,你們多幫我關照一下娘。”
“千萬莫讓她太過勞累了!”
“知道了。”朱棡點點頭。朱樉朱棣也對着朱肅點頭示意,他們都知道,朱肅平時最會管着孃的。但凡娘做了髒活累活。朱肅必定生氣。
“你倒是知道孝順。”朱標摸了摸朱肅的頭。心裏有一絲溫暖,倒也沒有往深了去想。“接下來就要去大哥那住了,東西可都收拾好了?”
“祥登都整理了。本也沒什麼東西。”朱肅聳聳肩。宮裏管的太嚴,莫說私人物品,便是想自己整點小發明小創造改善一下生活條件,也會被老朱全部沒收。要帶的也就是幾件衣服和撐場面的王袍。
“既然如此,那趕緊洗漱一下,跟大哥來吧。”朱標笑道。“你嫂子一大早就在府裏張羅早膳,有你這饞嘴猴兒喫的。”
“真的?那敢情好!”朱肅眼睛一亮。昨夜些許分離愁緒頓時消失無蹤。想到自己在寬仁的大哥府上,必然能夠騰開手腳,做一些穿越者必做的事兒,心情也不由得雀躍起來。
“那還洗漱什麼,直接走吧!”朱肅迫不及待的拉住了朱標的袖子。
第46章 狗兒
出了小院,朱標卻沒往宮外走,反而帶着朱肅往內廷走去。
“大哥,我們這是要去哪?”朱肅問。
“噢。呵呵。父皇雖讓你到我府上,可終究不放心你,服侍你的那個太監又是個老的。因而特地調了一隊侍衛,一名手腳勤快的內監供你差使。”
“侍衛們已在宮門口等着,內監的話,讓我兩自行挑選。”
“這樣。”朱肅點頭表示明白,心裏卻覺得有些不以爲然。他自覺自己一個人就挺好,平日裏有個咋咋呼呼的祥登,他都覺得彆扭的慌,沒想到還要再給他塞一個。
選個老實本分不多嘴的,當他是個木頭人,也就行了。朱肅暗暗下定決心。
“太子殿下到!吳王殿下到!”內廷之中,似乎早已做好了準備。剛跨過一道垂花門,便有移民中年太監尖聲通傳。門後,整整齊齊排列着兩排年輕太監,看年齡,都只比朱肅大上一些,此時一個個都低着頭,等着朱肅朱標挑選。
“太子殿下,吳王殿下,老奴昨兒親自把宮裏合年齡的、手腳勤快的太監們先篩了一遍。都在這裏了。”中年太監塌着腰,臉上帶着討好的笑,朝着朱標湊了過去。
“嗯。你且先下去。”朱標面色不動,只揮了揮手。對太監,朱標的態度與老朱類似,從來不假辭色。而且身爲太子,對外人時,他亦是十分有威勢的。
只有對待朱家人,他纔會顯出那份特有的溫情來。
本想再表表功的中年太監聞言一滯,訕訕的退了開去。朱標領着朱肅,走到太監們的隊列中。“五弟,去尋一個看得順眼的,挑走就是。”
“嗯。”朱肅點頭。轉頭看那兩隊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太監們。分明還是該留有童真的年紀,這一羣小太監卻顯得死氣沉沉,偷眼看向朱肅的眼神,多也帶着與年齡不符的討好與諂媚。
想來也是,這個年紀的小太監,正是在宮裏地位最低的那一批。“年輕人要多喫苦”的藉口在哪一個職場都適用,想必他們也受到了無數年長太監的欺凌,思想都已經變得極端了。童真什麼的,更是早已被磨滅。
要是能當上朱肅這個王爺的近侍,那簡直可算脫離苦海。再怎麼難熬,也只需服侍王爺一個人。
等王爺日後就藩了,更有可能年紀輕輕,便升任王府主管……
在一片或諂媚或祈求的目光中,朱肅只覺一陣不適。他雖也同情宮中太監的遭遇,但也不想和這些思想極端的人羣有過多的接觸。皺着眉頭掃過一張張臉,突然,一個熟悉的面孔映入眼簾。
“咦?你不是父皇身邊的那個小太監嗎?怎麼會在這裏?”
那張面孔,正是曾經奉了老朱的命,來看着自己去大本堂的小太監。
“奴婢見過吳王殿下!”那小太監見朱肅與自己說話,忙不迭跪了下來。
“啊,這個小太監……是老奴的疏忽……”那中年太監趕緊跑了過來,一腳將跪在地上的小太監踢翻在地。“這廝,這廝是前些日子,高麗使團進貢進宮裏來的。蒙陛下隆恩,準其伺候左右。他卻不知天高地厚,觸怒了陛下。”
“這等沒教養好的小子,不該拿來污了殿下的眼,老奴該死,老奴該死……”那中年太監一邊請罪,一邊朝後頭罵道:“好沒眼力見的崽子,還不快滾?”
“等等,你叫狗兒?”朱肅伸手攔住了中年太監。“你怎麼惹怒的父皇?”
叫做狗兒的太監,那可是大名鼎鼎,如雷貫耳。燕王朱棣手下的悍將,日後靖難的太監功臣!
只是……眼前的這位狗兒細胳膊細腿,一副營養不良的模樣,實在是沒有未來悍將的樣子。
莫非只是同名?
“原來你被髮配到了這裏。”卻是朱標認出了狗兒。對朱肅解釋道:“這小太監先前謹身殿,告知了父皇哪三部是建州女真。父皇本許他立了一功,可他自己竟也是建州女真出身,父皇大怒之下,以功抵命,便將他貶爲宮中雜役……看來,也已是受了大苦了。”
這麼一說,他倒確實是史書上那個狗兒了。史載狗兒生卒年不詳,亦未記載是怎麼到的朱棣麾下,但卻曾明確提及,狗兒確實是建州出身。
朱肅聞言轉頭,只見那狗兒面上頗多青紫,露出的手面上,亦有斑斑血痕。想來,平日裏定然是被欺負的緊。
不過,至少還算留了條命。若非他是不能生育的太監,以老朱斬草除根的性子,只怕拼着食言也要將他殺了。倒也算是因禍得福了。
“五弟,你莫不是要選他?”朱標勸道。“這小太監乃建州女真出身,過幾日徐叔叔他們開始犁庭掃穴,他便和我們有滅族之仇。”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讓他做你的近侍,豈非平添禍患?”
“不,就他了。”朱肅指着狗兒道。地上,本來低垂着腦袋的狗兒一臉不敢置信的抬起頭來。反正他也是太監,無法給建州女真續上香火。放任這麼一個未來的人才而不用,豈不可惜。
只要收服了他,那就是如同曹操的典韋許褚般,能護衛自己安全的大將啊!
若是真發現他對故族感情深厚,心懷不軌,那也不過是順手處理而已,廢不了什麼事兒。
朱肅笑着對朱標道:“我大明之中,亦有元庭降將。王保保的妹妹觀音奴,還和二哥成了親呢!爹和二哥都不怕王保保的親妹妹,我又何必懼怕一個建州的小太監?”
“有爹和大哥護佑,我若再因一個小太監出了事,那隻能說明我不過如此而已。”
“我和他也算有緣,就他了!”
“這……罷了。就聽你的。”朱標嘆了一口氣。不過心底,其實也是覺得沒什麼大事。他是未來要成爲大明君王的人,這麼點容人之量,自然是有的。
他也自信,自己的弟弟壓的服一個區區太監。
“謝……謝吳王殿下!謝太子殿下!”狗兒激動的渾身顫抖,仍舊不敢相信般。他朝着朱肅和朱標二人三跪九叩,淚水和額上的血水瞬間濡溼了地面。
“行了。日後盡心便可,不必如此。”朱標淡淡道。朱肅也示意那個中年太監:“送他去洗刷,洗乾淨了,再送來太子府見本王。”
“髒兮兮的,成何體統。”
“順便把他的傷也包紮下。記住,他已是本王的人,若還有人敢隨意欺辱於他,本王定教他好看!”
說着,朱肅冷眼一掃四周的太監們,朱家人天然的威勢附體,頓時嚇得原先面帶不忿的其他太監們面如土色。更有幾個小太監一屁股直接坐了下來,看來,狗兒平日裏的那些傷,就是這些人的手筆了。
在宮裏,被貶斥且又是番邦進貢入宮的狗兒,無疑是底層中的底層。
“謝殿下,謝殿下!”狗兒聲帶嗚咽,依舊不住的叩頭。朱肅微微皺了皺眉,拽了拽朱標的衣袖:“大哥,我餓了。我們趕緊走吧。”
“好。”朱標點點頭,兄弟兩前呼後擁着,離開了此處。一羣太監躬身目送,狗兒依舊朝着朱肅離去的方向,不住的叩首着。
第47章 籌建水師
就在朱肅朱標兄弟揀選內侍的時候,謹身殿,洪武大帝朱元璋召集了中書省、六部及大都督府諸官,正在商討一件大事。
“陛下您……要編練一支精銳水軍?”清流一派的旗幟人物,找獠畡⒉疁匾荒樀你等唬薏坏萌嗳嘧约旱亩洌瑱z驗一下是否耳朵出了問題。
他的身後,兵部、戶部諸官更是滿臉訝然,面面相覷。
“不錯。咱思來想去,這海疆,亦是我大明疆土。怎能隨意棄置。”
“雖有一二倭亂,然我大明堂堂天朝上國,豈能因爲幾個倭寇,而棄海疆而不顧?”
“還請、還請陛下三思啊!”兵部尚書膝蓋一挺,直接給老朱跪了。“北征新敗,雲南未平,吐蕃西番亦蠢蠢欲動,實不宜再惹戰端。”
“況我大明沿海地域極多,處處都是海岸,不似北方多有地利可以依仗。禁海自守還勉強可以支應,若是聚兵一處,主動出擊,大海茫茫無處可尋敵寇不說,若是敵寇趁虛而入,則須臾之間,即成大患!”
“且倭人不過一二亡命之徒,其國孤懸於茫茫海上,我等大軍若是大舉舟船徵之,只需一二風暴,即有全軍覆沒之危。”
“這是一個泥潭啊!陛下!”
兵部尚書聲聲泣血。
“唔。”老朱猶豫着。他也不是不知道,大明如今兵威雖盛,但西邊、南邊尚有蠻夷未平,北面蒙元依舊虎視眈眈,南面沿海不添亂就算不錯了,着實不是主動出擊的時候。
但朱肅所說的“神種”,就如同一個吊在老朱眼前的胡蘿蔔,刺撓的他心裏癢癢的。
“咱不是要開戰端,只是想編練一支海軍,爲咱探探海上的路徑……”老朱嘗試說服這些大臣,但又沒法子把“神種”的事說出來,如果說了,那些大臣定然會認爲他想學秦始皇,去尋什麼蓬萊仙山。
再過上兩天,只怕大明要二世而亡的讖言,都要開始在朝堂上流傳了。
故而也只好選擇蠻不講理。老朱大袖一揮,強勢道:“朕意已決!卿等不必多言。”
見皇帝都開始稱“朕”了,大臣們也算洞悉了他的決心。兵部尚書一臉糾結的看了戶部那邊一眼。用眼神問他:陛下編練海軍,你們出錢不?
戶部有個屁的錢,剛頂替海淵上任沒幾天的戶部尚書一臉無奈,苦着一張臉走到兵部尚書旁邊,“啪”的一聲也朝老朱跪了下去。
兩老頭跪了個並排,那意思很明顯。
這活沒法幹!
這還真不是他們兩給皇帝上眼藥,這新任的戶部尚書好不容易熬走了海淵,家裏昨晚還在吹吹打打呢,又哪有勇氣剛一上崗,就忤逆皇帝的意思?
實在是,這活兒實在是超出了朝廷的能力範圍。與其等着沒幹好事兒被殺頭,還不如現在直接被老朱一擼到底算了!
老朱是陸地上的帥才,可卻實在不懂水上的彎彎繞繞。陸地上的軍隊頂多徵兆些窮苦人家,發點米麪當軍糧,東拼西湊點軍械,派個良將訓練幾天,也就算成軍了。
可水面上的軍隊,又哪有那麼容易?那得造船!皇帝要的還是能出海的那種船。
那還必須,要造的高大厚實,才能頂得住風浪。天老爺,那哪裏是用木頭造,一條條船,都是用銀子鑄出來的啊!
這倒也不能怪朱元璋不切實際。畢竟,如今的大明水師,實際上就是撿的現成的。
昔日還在濠州時,巢湖水師來投靠老朱,老朱便直接撿便宜得了一個現成的、成編制的水師。直接擁有了這個時代排行第二的水師艦隊。
也正是有了巢湖水師,老朱纔有了跟陳友諒在水面上一決勝負的資本。要不然,老朱手下連像樣的船都沒幾條,還打個什麼鄱陽湖水戰!
在鄱陽湖以少勝多擊敗陳友諒之後,老朱更是直接收編了陳友諒水師的殘部,一躍之間擁有了這個時代最爲強大的水師。而後老朱再次覆滅張士眨侵苯邮站幜藦埵空所部的、能夠出海的擁有海船的水師。
可以說,如今的大明水師那是一條船也沒自己造過,全靠打仗收編。老朱自己不知道船這玩意兒多燒錢,那也理所當然。
直到後來建國時候,戶部盤算朝廷資產,才知道,合着這水師裏的每條船,竟然都貴的離譜!
就這,大部分船隻也就是在河裏逛逛,現存的那些海船,也就稍稍出個近海。
想要遠洋,還得另造大船!
老朱的目的是美洲大陸,從地圖上看,距離都令人心驚,因此他吩咐兵部造的,是比現存海船還要更爲巨大的寶船。
兵部戶部剛剛湊在一起,粗略的估算一番,只一條船,至少要砸進去白銀八千兩!
就這,還只是單單一個船架子的錢,沒算上各種補給、裝備、武器、軍俸等等大頭的雜項。洪武年間的白銀,那可不是清末的時候,白銀大規模輸入造成嚴重通貨膨脹的年代。
這時候的白銀,還是十分有購買力的。此時的朝廷賦稅尚以收糧爲主,絲綢、布匹、瓷器等等皆可賦稅,白銀只佔很小的一部分。
但即便是把一年收上來的糧食、絲綢、布匹、瓷器等等統統換算成白銀,頂天了也就三百多萬兩!
玩呢?把錢都拿去造水師,這個朝廷還要不要轉了?
聽着戶部和兵部諸官大倒苦水,老朱頭疼的揉了揉眉心,將信將疑的抬頭問道:
“這只是造幾條船,當真要這麼貴?”
“陛下啊!老臣有幾個腦袋,敢拿這個騙您?”戶部尚書就差當場剖心明志了。
“朝廷如今四處艱難,是萬萬掏不出這一筆銀子了啊陛下!”
“唔……”老朱面沉若水。他也沒想到,只是想派幾艘船遠渡重洋,嘗試着去驗證一下“美洲”與“神種”是否存在,竟然要花費如此之大的代價。
之前他還覺得大明地大物博,永無錢匱之憂,只是缺糧而已。
現在他頓時覺得,大明確實還是太小了。家底子……不夠厚啊!
還得多置辦些家底纔行……老農朱元璋頭疼的想。
第48章 沐英
其實大明現在賬面上,尚有各式戰艦近三千艘,若是隻論規模,那麼老朱撿來的這一支水軍,絕對是這個時代排行第一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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