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引火松果
只是之前,從未將這些與“王朝輪迴”聯繫在一起。
有錢人嘛,什麼年代沒有?
“……還有另一個原因,是什麼?”老朱問朱肅道。“一併說。咱想法子一併料理了!”
“另一個麼……”朱肅心說這個可比土地兼併論複雜多了。“另一個原因,大明在未來可是深受其害……”
“那就是,”
“天!道!輪!回!”
第26章 小冰河
“天道輪迴?”
老朱夫妻加太子朱標,頓時都被鎮住了。
朱標年紀畢竟輕些,還沒到喜怒不形於色的境界,聽到這麼有伯夷格的四個字,臉色甚至都白了白。
“天道?”
“五弟你不是說,沒有什麼上天不上天的嗎?”
天道這種字眼,聽上去就感覺無可違逆啊!
“這個嘛,一定程度上來說是這樣。”見自己一語驚四座,朱肅暗想皮一下果然很開心。怪不得古代那些說客一張口,往往就要先大笑三聲,然後來一句‘將軍死到臨頭尚不自知’云云。
嚇唬人果然會有快感啊。
不過乾貨還是要給的。朱老五端起茶水潤了潤喉,這才悠悠的道:“大哥,你跟着李先生學史,可曾注意過,這天下有歷史記載的千年以來,氣候如何?”
“氣候?”朱標一愣。隨後眉頭微皺:“五弟莫非,是想搬出漢儒天人感應之說?”
“依爲兄看,天災實乃天數,又與朝代更迭何礙?唐太宗何等雄主,貞觀年間亦有蝗災現世。父皇功業前無古人,然中都亦有冰雹。”
“若是國家強盛,縱使國有大災,亦可調度得當,安穩度過!”
聽了大兒子的話,朱元璋默默點頭。心說標兒還是曉得輕重的,沒給那些先生忽悠瘸了去。
臣子可以信什麼天人感應。但皇帝,是萬萬不能信這一套的!
“大哥此言甚是。”朱肅也點了點頭,隨後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但是,要是連續十年大災、二十年大災、乃至數百年大災呢?”
“數百年?”朱標懵了,不信道:“怎麼可能?”
“老五,你是說……”老朱卻是眉頭一皺。他想到了之前朱肅說的,崇禎年前的種種天災……
“咱大明將來,會有持續數百年的大災?”
“嗯。”朱肅對老朱點了點頭。隨後自顧自道:“大明朝末期,正好撞上了後世鼎鼎大名的‘小冰河時期’,連續百年,氣溫持續降低。”
“氣溫降低,也算大災?也能稱得上天道?”老朱一臉的不信。他剛纔還以爲,是連續數百年乾旱洪澇這種大災害呢。
但只是降降溫,算什麼大事?
“氣溫降低,只是其中一個容易發現的特徵而已。”朱肅無法向古人解釋什麼是板塊邉印⑹颤N是氣候變遷與封建王朝的盛衰。
當然,主要是懶。
於是,他選擇了最滐@易懂的方式對老朱道:“您別小看了氣溫。我問您,若是我大明北邊的氣候越來越冷,而且是一年比一年冷。對我大明北方千千萬萬的農民來說,會怎樣?”
“農民?”老朱一愣,隨後馬上反應了過來。“你是說,糧會減產?”
“不是減產,是絕收!”朱肅搖搖頭。
“這麼嚴重?”朱標震驚道。
“恐怕,比大哥你想的還更嚴重。”朱肅道。“大明景泰五年,揚州五月飛雪,凍死樹木花草無數。當年七月,又下了一場大雪。地面雪厚,足有三尺。”
“揚州都是如此,更別提北方了。你說,這樣的天氣,糧田能不絕收嘛。”
“……”朱標說不出話了。老朱也震驚的和馬皇后對視一眼。他也沒想到,氣溫竟然會降低到了這個地步。
揚州是什麼地方?那是四季如春的江南水鄉啊!
飄雪就夠驚人的了。竟然還雪厚三尺,凍死樹木花草無數?
他開始正色起來,再也不覺得這所謂的“小冰河時期”,只是添件衣服就能解決的小事。
“大明末期。北方良田幾乎十不存一。南方田壟,又多爲世家大族所把持。”朱肅繼續道。
“北方百姓衣食無着,只得淪爲流民。南方百姓無田無產,一遇兵災,只有被裹挾的份。”
“朝廷也被天災等因素拖垮,財政緊缺。”
“上層再屢出昏招。崇禎年間,就是因爲崇禎向早已走投無路的良民百姓,三徵遼餉,徹底敗壞了大明最後一絲國摺!�
“李自成這才趁勢而起,成爲了捅向大明心臟的那一把尖刀!”
“什麼?”老朱站了起來。“向已經遭災的百姓,加徵遼餉?”
“還徵了三回?”
他只覺得腦瓜子嗡嗡的。他自己就是被元庭這樣逼反的,又豈會不知,這樣做的結果會是如何?
不給百姓路走,百姓就會和朝廷拼命!
“崇禎那孩子,竟然做了這種事?”老朱瞪大了眼睛。
“歸根結底,就是因爲他無視了氣候變化,所引起的災情。”朱肅呵了一聲。“他雖然有重振河山之心,但畢竟長於深宮,不知民間疾苦。”
“眼高手低,也是正常。”
老朱頹喪的坐了下來。他也沒想到,後世的大明皇帝,竟昏庸到了這等地步。
他這個朱家老祖宗,就是這麼被人害的沒路走的啊!不想兩百餘年之後,他朱元璋的後人,竟然成了老朱昔日最爲痛恨的加害者!
還因此丟掉了江山!
“我們還是繼續說小冰河吧。”朱肅扯開話題道。“氣溫降低其實只是最顯著的特徵,因爲種種原因,小冰河時期,還會伴生各種各樣的天災。”
“如洪澇、乾旱、蝗害,都會在小冰河時期頻發。而且,這一時期,還會發生一項極爲重要的兵禍!”
“你是說。”老朱眼裏精光閃動。“北方!”
“對!”朱肅忍不住在心裏給老朱伸了個大拇指。不愧是洪武大帝,自己才說初一,他便知道了十五了!
“兵禍?”朱標有些疑惑。轉頭問老朱道:“父皇,爲何?”
“痴兒。”老朱面色嚴肅。“你說,咱們大明都冷成這樣了。那北方的那些傢伙,他們會變成什麼樣兒?”
“啊!”朱標也明白了。
江南都飄雪了,北方的遊牧民族那些地兒,恐怕更是,冷成了冰窟窿!
那樣冷的天氣,莫說他們的牛羊草場,便是人,只怕也得冷死無數!
北邊活不下去了,遊牧民族會做什麼?
南侵!南侵!只有南侵!
只怕,小冰河時期的那些遊牧民族,比現在讓大明如臨大敵的蒙元,還要更可怕一千倍,一萬倍!
因爲,只有瘋狂的往南,衝進大明朝,搶了大明朝的江山社稷,他們纔有活路!
“北邊,果然是咱大明的心腹大患!”老朱眼裏,再次流露出如同猛虎一般的兇光。
第27章 禮不可廢
“上天啊,我大明究竟是犯了什麼錯!”一向溫文爾雅的朱標,此時竟忍不住咬牙切齒起來。“父皇與各位叔伯含辛茹苦,驅逐蒙元,這才重振了我漢家河山。”
“爲何要送來這‘小冰河’,讓我大明蒙受此等苦楚?”
“大哥何必怨憤。”朱肅道。“先賢有言‘天行有常,不爲堯存,不爲桀亡。’。上天又哪裏是針對我大明朝一個?”
“我剛剛說了,‘天道輪迴’。這不過是上天咿D的一種規律罷了。”
“後世曾有學者,總結出了一個規律:氣候的變化,往往是以百年甚至千年爲單位,週期性變動的。”
“往往溫度適宜多長時間,之後就會冷多長時間。如此週而復始。”
“而且,這個週期,和我們中原王朝的變遷,亦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
朱肅放低了聲音,明明還只是十來歲的孩童,此刻給朱元璋他們的感覺,卻彷如一個深沉的智者。
“便由遼東來說。隋末天下大亂之時,遼東尚屬苦寒之地。”
“但等到唐朝開元盛世之時,遼東已有了萬頃良田。”
老朱眼神看向了朱標,意思是是否有此記載。朱標看着他徵詢的眼光,十分艱難的點了點頭。
昔日先生們教到此節時,只說是韃虜不事生產,浪費了好地方。等到唐時據有了遼東,這纔將這些良田開墾了出來。
他也便這麼信了。
哪裏又曾想過,這是氣候的緣故!
真當那些遼民都是懶漢,寧願餓死,也不懂得開荒種地嗎?
還不是因爲天氣寒冷,根本種不活!
“……肅兒,你的意思是說,盛世,往往是在氣候溫潤之時。”
“而亂世,則多有氣溫驟降?”
一直默默聽着的馬皇后,突然總結道。
“是,就是這樣的道理!”
朱肅道。“也正是因此,所謂‘三百年魔咒’,其實就是因爲氣候變化的週期,往往就是三百年。”
“不信的話,大可以去查閱史書。但凡神州有難,大都是氣溫驟降之時。”
“氣候引起災難,災難引發饑荒,同時也導致了外敵的入侵。”
“很少有王朝,能在這樣內外交困的情況下,存續下來。”
“……怪不得每逢盛世,史書上總有‘風調雨順’之說。”朱標搖頭自嘲道。“可笑我以往從未在意,以爲只是套詞,卻未曾想過,這四字,竟是與王朝興衰息息相關……”
“聽五弟一席話,卻是更勝讀十年書!”朱標突然一振衣袖,竟起身畢恭畢敬的對朱肅鞠了一躬。“五弟,還請受爲兄一拜!”
“大哥你這是幹什麼?”朱肅趕緊躲開。這大哥可是老朱的心尖尖。自己受了他的禮,老朱又要打自己屁股可咋辦。
“老五,你就受着吧。”卻是老朱在一旁發話了。“莫說是你大哥,咱做皇上這麼多年,也從沒想過,區區天候,田土,竟然有如此大的學問。”
聽完朱肅所說的這兩個論斷,他感覺一刻都坐不住了。心直接飛到了東閣,恨不得立刻擬出辦法,破了這兩個在未來束縛大明的“魔咒”。
他素來是個急性子,心裏這麼想,身體便也站了起來。“咱這就去東閣,尋大臣們議一議,看看能不能想出個妥善的法子。”
“老五,老規矩,今兒的在這談話,除了咱們這四個,誰都不許說。”
“妹子,咱先去了。中午的午膳,就不回來喫了。”說着,風風火火就往外走。
“爹,等等我,我同你一道去!”朱標忙也站起身,跟在老朱的身後。
“啊,等等……”朱肅也站了起來。“父皇,大本堂……”
說了快一早上,嘴都說的幹了,剛要提點要求的時候怎麼就走了?
小爺我不想再去大本堂受罪了啊!
“肅兒,先莫去擾你爹爹。”馬皇后拉住了他。“他就是這樣,想到什麼就要做什麼,一刻也不能等。”
“更何況,昨晚他情緒不佳,摺子尚沒批完。今兒只怕謹身殿的摺子更堆成山了。”
“先讓他把事做完吧。”
“可是,母后……”
“什麼母后。”馬皇后起身拍了拍他的腦袋。“叫娘!都是自家人,不興這些繁文縟節。”
她早發現了,在標兒面前,自己的這些孩子,都是叫自己和重八“父皇,母后”的。
雖說禮不可廢。但這樣,總讓她覺得膈應。
她又何嘗沒發現,方纔朱肅剛進殿時,眼角的那一份不自在?
重八什麼都好,就是對標兒,確實是偏心了些。
雖然,對其他兒子,他也並非全不關心,但面上,也確實比對大兒子朱標,更嚴厲了數倍。
這是取禍之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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