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95章

作者:高月

唐少清搖搖頭道:“根本看不懂他葫蘆裏賣的什麼藥?”

“說是他率軍向東去了,會不會是去華州和同州了?”

“誰知道呢?”

唐少清意志很消沉,短短兩天時間,擁有兩萬大軍的他們被陳慶殺了七千人,而對方居然只有兩千餘人。

唐少清心中忽然生出一種英雄遲暮,告老還鄉的念頭。

……

齊軍在關中部署了五萬大軍,其中一萬大軍化整爲零,零星分佈在各縣,另外兩萬大軍駐紮在京兆城,剩下的兩萬大軍則分佈在鄭縣、馮翊縣、商洛縣、潼關、蒲津關、武關、藍田關等三城四關。

鄭縣是華州州治,也是齊軍的一個重要駐兵點,駐軍達三千人。

離開京兆府的次日,陳慶率領兩千五百騎兵抵達了鄭縣。

鄭縣也是一座城池周長三十里的大縣,在宣和年間,鄭縣的人口也曾達數十萬之校S着金國南侵,金兵兩次攻打陝西路,給陝西和鄭縣百姓帶來滅頂之災,數十萬鄭縣百姓死的死、逃的逃,富平之戰後,整個關中地區餓殍遍野,滿目瘡痍。

現在鄭縣的人口只剩下數萬人,和京兆府的經濟恢復不同,鄭縣輸入的人口不多,還是一派破敗凋敝的模樣,昔日農田長滿了雜草,一座座無人村莊早已荒廢,很多屋舍都坍塌了,山巒、田野、河流、村莊都被皚皚白雪覆蓋,看不到一點生機。

穿一身文士襴袍的張曉給陳慶介紹道:“鄭縣南部的鄉村還有點生機,尤其是華山附近,金兵沒過去,那邊村舍有人煙,北面就不行了,到處荒無人煙,縣城內勉強還可以。”

提到華山周圍鄉村,陳慶心中就有了一樁心事,他的前身就是這裏人,一個叫陳上元的年輕人,陳上元當然已經在富平之戰中陣亡,但他的家人呢?

沉吟良久,陳慶找來一名頗爲能幹的心腹士兵,叮囑他幾句,士兵換了一身衣服,騎着一頭騾子南下了。

上午時分,隊伍在距離鄭縣縣城約十里的一片松林內休息。

與此同時,呼延雷率領幾名斥候扮作商人前往鄭縣查看情況。

呼延雷帶着十幾匹騾子和幾名手下來到了鄭縣,卻只見鄭縣大門緊閉,他在城下打着手簾高喊道:“我是太原商人,需要買一些乾糧,煩請軍爺開一開城門!”

片刻,一名士兵探頭出來問道:“你們是從哪來過來的?”

“從京兆過來!”

“你們沒有遇到宋軍騎兵?”

呼延雷立刻明白了,鄭縣已經得到了消息,他們之間應該有鴿信往來。

“我們沒見到,聽說宋軍騎兵往商洛去了,煩請開門!”

士兵揮揮手,“你們繞着走吧!上面有命令,城門嚴禁開啓,我們沒有辦法。”

呼延雷沒有辦法,只好率領手下繞到東城門,東城門也一樣,城門關閉,上面士兵如臨大敵,無奈,呼延雷只得率領手下找一條小路返回了黑松林。

陳慶和袑⒙犕陱螅瑮钤宓溃骸凹热徽蠊饷鞯倪M攻無法施行,那麼夜間偷襲或許能成功?”

陳慶眉頭略略一皺,“這不像偷襲平涼縣,我們還有內應,鄭縣我們什麼都沒有。”

“卑職的意思是,趁夜間強攻城門。”

陳慶搖搖頭,“這就沒有必要了。”

停一下,陳慶又解釋道:“這幾天敵人夜間防備也一定森嚴,我們夜間強攻必然會傷亡慘重,即使奪取了城門也是在城內巷戰,對百姓會是一場災難,這不是我們的初衷。”

楊元清歉然道:“是卑職考慮不周。”

腥艘粫r束手無策。

這時,一直沉默的張曉道:“其實倒是有一個想法。”

腥艘黄鹣蛩麃恚瑥垥該蠐项^道:“我有一種直覺,鄭縣的軍隊會調往京兆。”

“爲什麼?”陳慶問道。

張曉微微笑道:“因爲劉益,原本各縣的駐軍的三百人,但他不能接受京兆城的駐軍人數低於兩萬,便強行把各縣的軍隊人數削減爲一百人。

現在京兆的軍隊只有一萬三人了,以他膽小的性格肯定無法接受,一定會從各地調兵充實京兆,現在他之所以沒有動,是因爲我們還在關中。”

腥硕悸牰耍瑮钤逍Φ溃骸皬埾壬囊馑际钦f,如果我們佯裝撤離關中,劉益就會重新調兵了。”

張曉笑着點點頭,“只是我的猜測而已,不一定準確,說不定他會要求劉豫向關中增兵。”

陳慶沉吟一下道:“如果劉益從各地調兵,他會調哪裏的軍隊?”

“首先就是鄭縣的軍隊,鄭縣和京兆很近,京兆有軍隊,鄭縣有沒有軍隊都無所謂,其次是馮翊縣的軍隊,商洛的軍隊肯定不會調,商洛要防備宋軍從襄陽進攻商州,我推斷會調鄭縣和馮翊縣的六千軍隊。”

陳慶向腥丝戳艘谎郏人都笑道:“張先生的建議不錯,可以佯退試一試!”

見腥藳]有反對,陳慶當機立斷道:“那就從涇源道佯退!”

第一百五十六章 佯退

僅僅兩場激戰,七千齊軍全部被殺,着實把劉益嚇壞了,他的膽子本來就很小,兩場兵敗後,他的危機感更加強烈了。

一連三個晚上,他做夢都是陳慶率軍攻進了京兆城,陳慶親手把他的腦袋砍掉,掛在城頭上示校瑥呢瑝糁畜@醒,他再也睡不着了,把幾個妻妾都叫到身邊陪着他。

這天清晨,天色剛剛亮,便有侍衛跑來稟報,“唐都統有急事求見!”

劉益被折騰得有點神經質了,立刻跳起身喊道:“快讓他進來見我!”

不多時,唐少清匆匆走進內府,在內堂上見到了劉益,他躬身行禮道:“卑職參見王爺!”

“唐都統,又有什麼急事?”

“卑職是想向王爺彙報陳慶軍隊的動向。”

“他現在在哪裏?”

“回稟王爺,之前陳慶軍隊在華州,但昨天又殺回京兆府了。”

“什麼!”

劉益嚇得心臟都要停止跳動了,他摁在胸口顫抖着問道:“那個……魔頭又殺回來了?”

“王爺不用害怕,他殺回來不是衝京兆城而來,而是走涇源道北上了。”

“他走了?”

“應該是走了,卑職的手下確定看到他的軍隊進了涇源道,卑職認爲,他本來就是要去平涼府,只不過借道從我們走而已。

卑職推斷一定是平涼府空虛,他率軍殺向平涼府去了。”

劉益長長鬆了口氣,一顆心落下,陳慶走了,他終於可以睡個好覺了。

但等一等,京兆城兵力太少,他無法安心,劉益連忙道:“既然陳慶走了,那就可以把華州和同州的軍隊調到京兆來,集中保衛京兆。”

唐少清苦笑一聲道:“王爺,其實京兆的兵力足夠了。”

“足夠?”

劉益瞪大的眼睛,“那你給我解釋一下,七千人是怎麼回事?陳慶軍隊又傷亡多少?”

“這個……”

唐少清一時無言以對。

劉益重重哼了一聲,“就這麼定了,先調鄭縣和馮翊縣的六千軍隊增援京兆,我再要求皇兄向關中增兵!”

……

陳慶的軍隊進入涇源道五十里後,又重新折道返回關中,他們藉助夜色的掩護,藏進了一片丘陵山坳中,隨即派出百名斥候兵分數隊去華州和同州打探敵軍的動向。

他們在賭劉益性格怯弱,一定會調兵充實京兆城。

當天晚上,陳慶得到了斥候急報,三千齊軍已經離開鄭縣,正浩浩蕩蕩向京兆城趕來。

這個消息讓腥耸止奈瑁彩箯垥哉匠蔂懥岁悜c的幕僚。

陳慶在地上用樹枝畫了一個簡易地圖,對腥说溃骸安还茑嵖h齊軍走渭河南岸還是走南面官道,他們都要經過臨潼縣,我們可以在臨潼縣設伏,各位的想法呢?”

楊再興沉吟一下道:“臨潼縣佔地很大,設伏點有好幾個,我們需要選一個最好的地點。”

楊元清笑着問張曉,“張先生對臨潼縣熟悉嗎?”

張曉搖搖頭,“我對臨潼縣不太熟悉,不過我建議最好在距離縣城近一點的地方設伏。”

“爲什麼?”

“因爲鄭縣齊軍主將韋琨就是臨潼縣人,大軍經過臨潼縣,他一定會回家看看,這個時候應該是他和軍隊警惕性最低的時候,非常適合伏擊。”

腥硕及蛋嫡F讚,這個張曉對人心分析得很透徹,確實有幾分本事。

陳慶欣然道:“現在才三更時分,我們立刻出發前往臨潼縣!”

……

韋琨是齊軍統制,年約三十歲出頭,他出身京兆韋氏家族,不過他不是正堂,而是臨潼縣的驪山堂,原本是宋軍的涇源軍指揮使,富平之戰中投降了金兵,後來又成爲齊軍一員,被封爲統制。

齊軍入關中,因爲他是關中人而被選中,被封爲華州防禦使,率領三千軍隊駐守華州。

韋琨接到了秦王的緊急命令,要求他立刻率軍前往京兆城駐防,其實他並不願去京兆,在華州他是頭,可以說一不二,但到了京兆,首先上面就有最高主帥秦王,還有都統制、副都統、都虞侯,都在他官職之上。

但韋琨沒有辦法,秦王的軍令他不敢不從。

韋琨率領三千士兵沿着官道一路浩浩蕩蕩向京兆進發,他並不擔心路上安全,他接到的鴿信中說得很清楚,陳慶已率宋軍從涇源道北上了。

中午時分,大軍進入了臨潼縣,韋琨就是臨潼縣人,他妻兒和父母都在縣城內,既然路過臨潼縣,他當然要順道回家去看看。

距離臨潼縣還有二十里,韋琨命令軍隊放慢行軍速度,他自己帶着十幾名親兵加快速度向縣城奔去……

在距離縣城約十里處,分佈大片樹林,東面是一望無際的農田,南面遠處便是一條連綿不斷的山巒,那邊就是驪山了。

陳慶立馬在樹林邊上,望着百步外的官道,就在剛纔一名大將帶着十幾名騎兵疾馳而過,應該就是敵軍主將韋琨,他先趕回家去探親,卻把三千士兵丟在後面。

過了不到一刻鐘,遠處白雪皚皚的原野上出現一支長長黑線,陳慶的經驗十分豐富,他一眼便看出敵軍的行軍狀態,沒有任何警惕,三千人的隊伍居然長達數里。

當然,這也很正常,只有在戰時狀態下,軍隊纔會集結在一起行軍,普通的行軍,沒有催促,隊伍之間相距就比較遠了。

齊軍三千隊伍越來越近,距離埋伏的宋軍已不到半里,陳慶輕輕舉起來右手,這是準備戰鬥的命令,命令迅速傳遞,兩千五百騎兵紛紛抽箭搭弩。

宋軍騎兵們用的是軍弩,射程達三百餘步,一百五十步內可以射穿敵軍的皮甲,他們距離官道一百步,正好在殺傷射程之內。

隊伍終於從前他們面前經過了,最前面是百名旗兵,高舉着上百杆大旗,後面則是浩浩蕩蕩的齊軍步兵了,每個士兵肩扛長矛,腰挎戰刀,其中一部分士兵還揹着弓箭,另一部分士兵手執大盾和戰刀,另外還居然有三百名騎兵。

其實齊軍步兵的編制和宋軍一樣,講究一二三四,一成騎兵,二成刀盾兵、三成弓弩手、四成長矛兵。

所以軍隊有三百騎兵很正常,一般都是斥候和主將親兵,甚至他們盔甲都和宋軍一樣,不過各軍也有各自的特點,比如陳慶五行屬土,所以他的軍隊尚黑,秦州軍的盔甲都塗成黑色,軍旗也是赤底黑龍旗。

而劉豫崇尚火,他認爲自己是赤龍天子,所以他的軍隊都帶着紅色的標誌。

眼前這三千軍隊頭盔就是紅色的,在陽光下十分刺眼。

軍隊已過半,眼前出現九百名弓弩手,陳慶喝令道:“射擊!”

樹林內梆子聲急促響起,兩千五百騎兵一起舉弩射擊,密集的弩矢如暴風驟雨般射向九百弓弩手,敵軍措手不及,一片片中箭栽倒,官道上響起一片慘叫聲,九百弓弩手一大半都倒下了。

“出擊!”陳慶再次下令。

“嗚——”

低沉的號角聲響徹原野,兩千五百騎兵殺了出來,風馳電掣,如海潮一般向敵軍席捲而去。

齊軍大亂,他們沒有任何作戰準備,宋軍騎兵便殺進了隊伍中,揮刀劈砍,挺矛疾刺,殘酷地殺戮一切,橫掃一切。

騎兵率先將剩下的兩千餘齊軍一切爲二,立刻兵分兩路,陳慶率領楊再興和劉璀和一千騎兵向前軍殺去,後面的長矛士兵交給了楊元清。

齊軍的長矛士兵拼死抵抗,他們一羣羣結陣和騎兵對抗,銳利的長矛也從四面八方戳穿了騎兵的身體,不斷有戰馬嘶鳴着倒下……

“放箭!”

楊元清見騎兵傷亡加大,立刻改變了戰術。

數百騎兵飛馳而至,舉弩向抵抗最頑強的一羣敵軍射去。

‘嗖!嗖!嗖!’強勁的弩矢射穿了百餘名齊軍士兵的身體。

一片片敵軍慘叫着倒下,接着另一羣抵抗頑強的齊軍陣型也被強弓硬弩瓦解。

隨着兩百多名精悍的齊軍士兵倒在強弩之下,齊軍長矛士兵終於崩潰了。

剩下的七八百名齊軍士兵再沒有抵抗意志,士兵們撒腿向雪原中逃去,丟盔棄甲,拼命奔逃,宋軍騎兵在後面追殺,毫不留情,在皚皚雪原上對逃亡士兵展開了血腥的屠殺。

唯一逃掉的是敵軍的三百騎兵,他們沒有戀戰,縱馬向臨潼縣奔去,最後他們帶着主將韋琨逃過一劫,衝出臨潼城向京兆城逃去。

第一百五十七章 心願

秦王劉益半夜被叫醒,他剛睡了兩個晚上的好覺,但隨即到來的消息讓他儼如五雷轟頂。

“卑職很不幸告訴王爺,鄭縣過來的軍隊在臨潼被陳慶軍全殲,韋琨剛剛逃回京兆城。”

劉益像傻子一樣坐在那裏,片刻,劉益忽然爆發了,他跳起來指着唐少清大罵,“該死的混蛋,你告訴我陳慶軍隊從涇源道撤走了,你……你竟敢謊報軍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