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94章

作者:高月

這一箭快如閃電,直取對方的脖子,也是張仲熊邭鈽O好,他恰好在此時振臂高喊,“不要潰逃,有序撤離!”

右臂在關鍵時刻正好擋住了脖子,‘噗!’這一箭正中張仲熊舉起的右臂,強勁的箭矢射穿了他的臂膀。

張仲熊大叫一聲,大刀險些落地,被他左手及時摁在馬鞍上,這一箭也使他驚出一身冷汗,他當然知道,自己僥倖逃過了必死的一箭。

張仲熊不敢再停留了,調轉馬頭便逃,戰馬衝下高坡,衝上了冰面,向東南方向狂奔,宋軍封鎖了退路,他們只能沿着冰面向東逃命。

主將逃跑成了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岸上的齊軍全軍潰敗,士兵們丟盔棄甲,扔掉兵器,沒命地衝上冰面,向東狂奔。

“給我殺!不接受投降。”

陳慶下達了殺絕令,所有騎兵都衝上了冰面,在後面追殺齊軍,士兵跑不過戰馬,被殺得哭爹叫娘,磕頭求饒,但絲毫沒有作用,依然無情地被宋軍騎兵殺死。

陳慶殺進關中,就是要用殘酷的殺戮在齊軍中立威,讓齊軍好好嘗一嘗自己的厲害。

這一戰極爲慘烈,五千齊軍只有一百多人跟隨張仲熊逃脫,其餘四千八百餘人全部被殺,所有人頭都被宋軍割下。

而宋軍這一戰傷亡不到兩百人,其中陣亡僅七十餘人,創造了秦州軍成立以來傷亡比例最小的一戰。

……

張仲熊帶領一百多殘軍一路狂奔,僅一個時辰就逃到了京兆城。

唐少清率領五千軍隊剛剛出城,準備去接應五千前軍,不料只看見前方官道上,張仲熊披頭散髮,身上還帶着箭傷,狼狽不堪逃回,後面的士兵也驚魂未定,累得快癱倒了。

唐少清大喫一驚,連忙迎上去問道:“怎麼回事?”

張仲熊氣急敗壞道:“唐都統,我們上當了,對方不止五百騎兵,至少有三千騎兵,而且不是一般的強悍驍勇。”

唐少清一下子呆住了,半晌又結結巴巴問道:“其他……其他弟兄呢?”

“我們被宋軍半渡而擊,全軍潰敗,已經全軍覆滅,只有一百多人跟隨我逃出來,其他弟兄……已全軍覆沒了。”

眼前一黑,唐少清儼如遭遇了晴天霹靂,居然全軍覆沒,讓他怎麼向秦王交代?

好一會兒他才回過神,驚恐地問道:“到底是哪裏的宋軍?不可能是曲端的軍隊,他們可沒有這麼多騎兵。”

“不是曲端的軍隊,你看我胳膊上的箭就知道了,好像是一支刻名箭。”

張仲熊一路逃命,也根本來不及顧自己的箭傷,這會兒他才緩過神。

唐少清連忙上前細看,箭桿上有兩個字,統領……後面的名字在肉裏,看不見。

他急忙命令士兵小心翼翼剪斷箭矢,把箭矢前端拔出來,只見箭矢前端有血淋淋的兩個字。

張仲熊也顧不上止血,和唐少清湊上前細看,他們終於看清了箭桿上血淋淋刻着的名字:‘陳慶’。

兩人抬起頭對望一眼,同時倒吸一口冷氣。

第一百五十四章 京觀

京兆城四門緊閉,西城頭上站滿了士兵,一種不安的情緒充斥着每個士兵的內心。

西城外,兩千多宋軍騎兵正在不慌不忙地搭建一座令人心驚膽戰的建築,一座用五千顆人頭搭起來的骨肉建築,京觀。

每顆人頭依舊戴着頭盔,相貌猙獰,層層疊疊地壘在一起,給人心和士氣以巨大的衝擊。

“秦王殿下來了!”

城頭上有人大喊一聲,士兵們紛紛閃開一條路,秦王劉益快步走了過來。

劉益扶着城垛向下方望去,只見遠處有黑壓壓的一支騎兵,旌旗招展,看不清楚人數,前面有幾百人不知在堆砌什麼東西,一個黑色的巨大物體。

“那是什麼?”劉益指着黑色物體問道。

一名將領很爲難,但又不得不說,只得吞吞吐吐道:“王爺,那是……那是京觀!”

“請問唐都統,京觀又是什麼?”劉益回頭問都統唐少清。

唐少清含糊解釋道:“回稟王爺,京觀早在春秋戰國就有了,是一種炫耀軍功,打擊敵軍士兵的手段。”

“你說清楚,到底是什麼?”劉益語氣中十分不滿。

唐少清一咬牙,硬着頭皮道:“王爺,京觀就是……就是人頭山。”

劉益驀地瞪大了眼睛,顫抖着聲音,“人頭……山?”

唐少清實在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便給旁邊副都統趙溫使個眼色,趙溫上前解釋道:“王爺,就是我們之前派出的五千將士,這個陳慶極爲殘暴,他不接受投降,殺死了所有的弟兄,砍下他們人頭構築京觀,其實是在向我們示威。”

劉益是出了名的膽小,聽說黑色建築居然是五千顆人頭,這一刻他只覺得口乾舌燥,心臟劇烈跳動,一種巨大的恐懼感向他襲來,他眼前一黑,竟然暈了過去。

“王爺!王爺!”

周圍將士慌了手腳,連忙救助劉益,片刻,劉益慢慢甦醒,他顫抖着聲音道:“這個陳慶,簡直……簡直就是陳魔頭!”

這句話說到周圍將士的心坎上,久聞陳慶兇悍無比,幾次大敗女真人,現在看來,此人心狠手辣,竟然不接受投降,把士兵全部殺死,確實是一個不折不扣的魔頭。

唐少清比這個殘酷十倍的血腥場面都見過,王爺不久前還是個種地農民,估計沒見過戰場,他嘆了口氣,連忙吩咐左右:“快把王爺抬下城去!”

腥似呤职四_把劉益抬走了。

趙溫上前低聲問道:“難道就讓陳慶在城外逞兇?我們可是有一萬五千士兵,其中還有三千騎兵,還敵不過陳慶兩千餘人,傳出去要被天下人恥笑的。”

“我有什麼辦法?那位王爺你也看見了,居然被人頭嚇暈,他會同意出戰嗎?”

兩人都無計可施,劉益死死捏住軍權,他們雖然是都統制,卻沒有出兵打仗的決定權,讓兩人心中着實鬱悶且無奈。

……

陳慶騎在馬上,遠遠望着京兆城,只見城門緊閉,城中軍隊始終不敢迎戰,陳慶也一時無計可施,他沒想到齊軍如此軟弱,面對自己軍隊被築成京觀的奇恥大辱,還居然能保持沉默。

“把張曉帶上來!”

張曉便是咸陽知縣孫嘉長的幕僚,他原本是襄陽人,也在汴梁太學讀書,和孫嘉長是同窗。

孫嘉長當了官,便提攜這位同窗,讓他做自己的幕僚,只不過張曉萬萬沒想到孫嘉長居然是淘沙官,作爲一個正統讀書人,張曉心中的鄙視可想而知。

這次孫嘉長祕密向京兆報告,已經被宋軍處死,陳慶見張曉頭腦清晰,頗有智郑阕屗麜簳r跟隨自己。

張曉騎馬來到陳慶身邊行禮道:“統領找我?”

陳慶用馬鞭一指城池,笑問道:“你比較熟悉情況,爲何我們構築了京觀,敵軍還不肯出戰?”

張曉笑道:“之前我就給統領說過,這個秦王劉益是出了名的膽小,連馬都不敢騎,應該是他不同意出戰,下面的大將再憤怒也沒有辦法。”

“那京兆城就只能這樣不了了之?”

張曉想了想道:“統領不妨用激將法來試一試!”

“什麼激將法?”

“給都統制唐少清送一套女人衣服,就算他忍得了,他的手下不一定能忍,說不定今晚就會有好戲上場。”

陳慶笑了起來,送一套女人衣裙,諸葛亮不就給司馬懿送了一套女人衣裙嗎?

……

幾名騎兵高舉盾牌騎馬奔近城門前,他們奮力將一隻包裹扔上了城頭,轉身飛奔而走。

包裹上寫了一張紙條,‘大宋秦州置制使統領陳慶贈僞齊都統唐少清之禮。’

士兵飛奔跑去把包裹給了都統制唐少清,袑⒙犝f是陳慶送的禮物,紛紛上前查看,唐少清打開包裹,裏面竟然是一套豔紅的長裙,上面還有幾個大字,婦將唐少清之裙。

袑㈩D時一片譁然,紛紛拔刀大吼,“王八蛋,殺了那個狗雜種!”

唐少清怒急攻心,眼前一陣發黑,險些沒有站穩,兩名士兵連忙扶住他,唐少清擺擺手,目光盯着城下咬牙切齒道:“姓陳的,你欺人太甚!”

“都統,開城門殺出去吧!對方纔兩千多人,不是三頭六臂!”袑嵟惓#娂娬垜稹�

唐少清點點頭,“我去給我王爺說,請他務必準我們出戰。”

唐少清還沒有失去理智,秦王纔是最高統帥,沒有秦王同意,他們不能擅自開城門出戰。

他轉身快步下城去了。

唐少清來到秦王府,請侍衛進去通報,很快,侍衛出來道:“唐都統,王爺說他心中煩悶,不想見任何人!”

“你告訴王爺,將士們憤怒異常,再不出戰,將士們都要造反了。”

侍衛又跑進去了,等會兒,侍衛哭喪着臉回來,躬身道:“回稟都統,王爺說敵強我弱,誰敢再提出城作戰,立斬不赦!”

‘敵強我弱?’

唐少清只覺一股邪火直竄胸膛,他的胸膛都要氣得爆炸了,他憤怒得仰天大喊:“窩囊!窩囊!窩囊透頂啊!”

……

夜幕降臨,唐少清坐在大帳內一杯一杯地喝着悶酒,這時,一名士兵驚恐地跑進帳稟報,“啓稟都統,韓喬和宋凌帶兵出城去了!”

“什麼!”

唐少清騰一下站起身,驚怒交加問道:“什麼時候的事情?”

“就是剛纔!”

唐少清抽出寶劍,大步流星走出去,士兵牽來戰馬,他翻身上馬向西城門奔去,不用說他也猜得到,韓喬和宋凌這兩個混蛋一定是衝着京觀去了。

西城門大開,韓喬和宋凌二將白天被陳慶送的女人衣裙氣瘋了,兩人忍無可忍,便趁着夜色掩護,便各自率領本部一千士兵殺出城去。

他們當然不是去挑釁宋軍騎兵,而是去搶回京觀的人頭。

黑暗中,陳慶率領兩千騎兵已經等候多時,果然被張曉說中,城內的齊軍忍無可忍,趁夜色掩護,出來搶奪京觀人頭了。

“啓稟統領,就兩千敵軍,後面沒有接應的齊軍。”

聽了斥候的稟報,陳慶點點頭,對楊元清道:“你帶領王鐸率一千弟兄從南面包抄,斷他們退路,我率軍從北面突擊!”

楊元清領令而去,又等了片刻,陳慶喝令道:“出擊!”

戰馬的四蹄包裹着厚布,奔跑時也沒有了激烈的馬蹄聲,一千騎兵在陳慶的率領下,無聲無息向京觀旁邊的兩千齊軍殺去……

第一百五十五章 鄭縣

唐少清站在城頭上,目光緊張地望着一里外正在拆除京觀的齊軍士兵,心中焦急萬分,默默唸道:“快啊!快點結束啊!”

“都統,是宋軍,宋軍騎兵殺來了!”一名士兵指着北面大喊。

唐少清一顆心彷彿沉入了深淵,他看見了,黑暗中,一支騎兵正無聲無息向齊軍殺去,相距已不到兩百步,但齊軍似乎並沒有發現。

“敲響警鐘!”唐少清急聲令道。

‘當!當!當!’

城頭上警鐘敲響,在黑夜裏格外刺耳,聲音也穿得格外遠。

京觀只拆了一半,城頭上忽然傳來急促的警鐘聲,大將韓喬也猛地看到了北面殺來的騎兵,他們視線正好被幾座民房擋住了。

“撤退!”

韓喬大喊一聲,士兵們也慌了神,掉頭便跑,另外一名將領宋凌也冷靜下來了,對方連五千人都全殲了,他們才一兩千人,出來不是找死嗎?

宋凌也跟着大喊:“速速撤退!”

兩千齊軍士兵爭先恐後向一里外的城門奔去,但距離城門不到半里,一支騎兵忽然從南面殺來,速度極快,竟然截斷了他們的退路。

騎兵兇狠無比,一支支長矛兇狠地刺向齊軍士兵,後面陳慶的騎兵也追上來了,他們殺進了敵羣中,刀劈矛刺,殺得齊軍士兵鬼哭狼嚎。

韓喬心中後悔萬分,大喊道:“突圍!突圍出去!”

“突圍也沒有用,受死吧!”

他身後傳來一個冷厲的聲音,他一回頭,一名大將從他身邊疾速掠過,同時還有一道月牙形的閃電,閃電瞬間到了眼前。

“噗!”

韓喬的人頭被陳慶的月牙戟斬掉一半,白花花的腦漿飛濺而出。

陳慶也不管敵將,他直接殺進了敵軍士兵羣中,大開殺戒,方天畫戟左劈右刺,骨裂聲、肉碎聲、慘叫聲、哀嚎聲,陳慶儼如殺神重生,所過之處屍橫遍野,伏屍累累。

城頭上,所有士兵都看得心驚膽戰,雙股戰慄,他們從未見過這麼兇殘的魔頭,難怪完顏婁室也死在他手中。

唐少清原本還想派軍隊出去接應,這一刻,他也同樣失去了勇氣,當即大喊道:“關閉城門,拉起吊橋!”

城門關閉了,吊橋也拉了起來,兩千齊軍徹底被放棄了,另一名大將宋凌遇到了楊再興,被楊再興一槍挑殺於馬下。

兩千人逃跑無路,投降不得,在絕望中被宋軍騎兵一批批殺死,兩千人沒有一個逃脫,全部死在宋軍鐵蹄之下。

天漸漸亮了,城外戰場終於安靜下來,屍橫遍野,血流成河,刺鼻的血腥氣瀰漫着天空,到處是一羣羣趕來覓食的烏鴉,在天空盤旋,嘎嘎亂叫。

陳慶率領騎兵向東去了,已經不知所蹤,城頭上只有嚇破了膽的士兵,一直到中午時分,確定宋軍已經離去,唐少清這才下令開啓城門,派士兵出去收拾屍體。

“唐都統,陳慶軍隊去了哪裏?”張仲熊走上城頭問道。

“我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