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月
結束了議事,陳慶一邊走一邊對楊再興道:“十月初九,各軍要舉行一次騎射競技,爭奪五百名神臂弩軍,我考慮讓你代表我們秦州軍出戰。”
“統領的騎射比我強,爲何統領不去?”
陳慶苦笑一聲道:“他們爲了不讓我參加,限制了軍職,只能是指揮使以下將領參加,而且你參加比賽,我給你爭取軍階就容易了。”
楊再興點點頭,“卑職一定會盡力!”
第一百一十七章 暗示
到了黃昏時分,第二批物資送來了,包括肉、菜、藥品、一萬兩千貫錢、軍毯、水葫、碗筷等等物資,兩名文職虞侯清點、登記,簡直忙昏了頭。
兩個文職虞侯,一個叫做周寬、一個叫張妙,都是跟隨王彥多年的老軍吏,掌握着八字軍的軍務和倉庫,十分精明能幹。
一旦傅選上任,第一個就會拿他二人開刀,王彥本想把他們帶走,但他考慮跟隨陳慶對二人更有前途,所以便把他們二人推薦給了陳慶。
“這一萬兩千貫錢是怎麼回事?”陳慶想不通爲什麼會是一萬兩千貫錢。
周寬笑着解釋道:“統領有所不知,非戰時的軍俸是一個月兩貫錢,進入戰時,就變成一個月五貫錢,現在是非戰時,所以一萬兩千貫錢就是三千人兩個月的俸祿,這只是士兵的俸祿,押隊以上將領的俸祿另外支給,不在其中,如果過些天進入戰時,那麼戰時的差額後補。”
“但糧食和其他物資都給了我三千五百人的份,爲什麼錢就只有三千人?”
“錢不可能多給的,一貫如此,糧食物資可以多給,唯獨錢是按照軍隊在冊人數支給。”
“假如我拿到了五百神臂弩軍呢?要不要再補給我五百人的俸祿?”
張妙明白陳慶的心思,笑着解釋道:“軍隊人數有三種,一種是編制人數,秦州軍的編制是三千軍,這是朝廷決定的。
第二種叫做在冊人數,就是宣撫使給你定的軍隊數量,比如說拿到五百神臂弩軍後,在冊人數就變成三千五百人。
第三種就是實際人數,假如統領制置秦州,由於實際需要,軍隊增加到五千人,然後宣撫使撥給我們的軍俸糧食人數是三千五百人,只算在冊人數,多出的一千五百人俸祿糧食得自己想辦法解決,各軍都是這樣。”
“如果我升爲統制呢?”陳慶又笑問道。
“那自然是水漲船高,統制的編制就是五千人,在冊人數會稍微多一點,六千人左右。”
“我知道了,抓緊時間登記吧!辛苦二位了。”
……
次日卯時剛到,轟隆隆的戰鼓聲敲響,盔甲整齊的士兵從四面八方的大帳內衝出,向校場上疾奔而來。
陳慶和幾名大將已經提前等候了,在他們身後還有三十名軍紀憲兵,專門負責執行軍法。
在一百通戰鼓結束時,除了需要做早飯的八十名士兵外,兩千九百名士兵已全部到位,沒有一個缺席。
這可比當初在睦州訓練新兵時強多了。
陳慶高聲對士兵們道:“各位弟兄,我們秦州軍從今天開始正式進入全訓狀態,大家也都認識我,相信各位也知道我不會虧待大家,但另一面就是嚴厲,我們必須要用最嚴厲的手段來訓練,必須不斷突破我們的身體的極限,只有這樣,我們才能在殘酷的戰場上存活下來,我廢話不多說了,下面喫早飯,然後跑步五十里,解散!”
士兵們各自回營,熱騰騰的早飯送來了,粥和包子,每人三個大包子,一碗濃粥。
陳慶和士兵們喫的一樣的早飯,他一邊啃着鹹菜肉末包子,一邊查看地圖。
他今天還要順路去拜訪劉子羽,劉子羽大軍在他們西面約二十五里外的王翦坡,有五千軍隊,和他的軍隊相互呼應,互爲犄角。
他們這兩支軍隊將成爲抵禦金國西路軍的主力。
一刻鐘後,士兵們喫完早飯,收拾停當,除了後勤軍,其餘兩千八百名士兵浩浩蕩蕩跑出了軍營大門,一直向西奔去。
……
王翦坡由於秦國大將王翦曾在這裏駐軍而得名。
這裏地形比寂望坡更險峻,面積更是大三倍有餘,也有一條山溪從中間流過。
都統制劉子羽年約四十餘歲,相貌儒雅,堪稱文武雙全,他是名將劉韐的長子,他的三弟劉子翼便是陳慶好友劉瓊的父親。
也正是劉瓊的緣故,劉子羽對陳慶頗爲熱情。
兩人騎馬到山坡邊緣,劉子羽指着遠處的寬闊的山谷道:“這次大戰,恐怕我們西谷的壓力會很大。”
“劉都統如何得知?”
“一個月前,西谷就有女真騎兵的探哨出現了,這次是完顏兀朮親自爲主將,恐怕會有二十萬大軍進攻和尚原和大散關,他會吸取上次的教訓,早早對西谷進行部署,我們估計要面對五萬敵軍的壓迫!”
“吳都統告訴我,我們兩支軍隊可以互相呼應,能起到意想不到的禦敵效果。”
劉子羽笑了笑,搖搖頭道:“那是吳階安慰的話,不要太當真!”
陳慶一怔,“這話怎麼說?”
“一旦金兵攻打王翦坡,他們必然會盯住你的一舉一動,只要你派兵出來,他們就會斷你的後路,在半路伏擊你,你會陷入重圍。”
陳慶沉吟片刻道:“互相呼應只是指敵我雙方的兵力相仿,當敵軍圍攻我的時候,他們就將後背暴露給了你,最後形成反包圍!”
“問題就在這裏啊!金兵不可能只派一萬大軍來攻打西谷,至少是五萬大軍,你被兩萬軍伏擊,還有三萬大軍盯着我,誰是蟬和螳螂就一目瞭然了,其實吳都統也很清楚。”
“既然吳都統清楚,那他爲何還要這樣部署?”陳慶沉聲問道。
“這就是他沒有把真正意圖告訴你,需要你自己去領悟!”
劉子羽長嘆一聲道:“你不要想得太多了,其實我們就是西谷的兩道防線,光靠我這道防線不夠,再將你部署一道防線,等我的軍隊傷亡殆盡,就輪到你的第二道防線了,你擅打硬仗,能給和尚坡的宋軍南撤爭取時間,這就是你的重大任務,全力阻擊金國西路軍,防止他們切斷宋軍主力南撤線路,掩護宋軍主力撤回大散關,四川能否保住,就看最後的大散關能否守住。”
“那最後我的軍隊呢?”
劉子羽苦笑一聲,“我們兩人都部署在絕地內,我們兩軍的任務本來就是死戰,至於能不能活下去,就看天意了!”
陳慶半晌說不出話來,他不想死戰,但偏偏他又遇到了。
……
十月初八,陳慶帶着楊再興、鄭平、周寬以及二十名士兵來到了大散。
“統領,去喝一杯吧!”
鄭平心癢難耐,對陳慶道:“聽說後天將進入戰時狀態,瓦子就得轉移去漢中了,這兩天是最後的機會了。”
和劉子羽談過以後,這幾天陳慶的心情一直不太好,他有一種被出賣的感覺,把自己萬里迢迢從臨安招來,最後卻是讓自己駐紮死地,用自己的性命換取別人的活路。
雖然他知道自己任務萬分重要,但這種感覺很糟糕。
“走吧!去喝兩杯。”
鄭平輕車熟路,帶他們來到最大的鳳翔酒樓,這是一座三層的木製酒樓,最多可以容納兩百人同時用餐。
陳慶讓二十名士兵在一樓大堂喫飯,他帶着幾名手下上了二樓。
“周虞侯,這家酒樓你來過嗎?”陳慶笑問道。
周寬笑道:“這家酒樓我常來,酒不錯,還便宜據說東主是一個成都酒客。”
“既然是成都人,那應該叫成都酒樓纔對,怎麼叫鳳翔酒樓?”
“我們這裏屬於鳳翔府嘛!”
幾人有說有效走進一間雅室,他們剛坐下,隔壁就傳來一陣粜Α�
一個男人更是肆無忌憚笑道:“再唱一曲,爺高興了會好好賞你!”
陳慶聽出了這個聲音,傅墨山居然在隔壁。
第一百一十八章 楊柳
鄭平把兩張小桌子拼在一起,招呼陳慶,“那個混蛋每天都來喝花酒,不要睬他,統領這邊請坐!”
陳慶坐下,讓周寬和楊再興也坐下,隔壁傳來一陣琵琶聲,緊接着一個年輕女子咿咿呀呀唱了起來。
“周虞侯,這邊常來嗎?”
周寬不好意思笑道:“來過兩次,和老張一起來。”
“周虞侯是哪裏人?”陳慶又問道。
“我是上黨縣人,妻兒都在漢中,我也很多年沒有回去了。”
“真是巧了,我們幾個除了鄭胖子外,都是河東路人。”
“統領也是河東路人?”
陳慶指着自己和楊再興,“我和他都是太原府人。”
“還真巧了,張虞侯也是太原府人!”
腥舜笮Γ@時,兩個酒保端着酒菜走進來,給腥松暇撇恕�
鄭平饞壞了,連喝滿滿三杯酒,又夾了幾筷子肉菜把嘴裏填滿,含糊道:“今天這頓算我的。”
就在這時,隔壁一聲女子尖叫,緊接着碗碟打翻的聲音,有人喝道:“抓住她!”
“轟!”的一聲,門被撞開了,只見一個只抱着琵琶少女倉惶跑了進來,年約十七八歲,長得頗爲俏麗。
她滿臉驚恐,一眼看見了鄭平,眼睛頓時一亮,連忙上前拉住鄭平哀求,“鄭大哥,救救我!”
鄭平大喫一驚,“小柳兒,你怎麼在這裏?”
“我來賣唱,他們……他們卻要凌辱我!”
“我給你說過了,這裏危險,不要再來賣唱!”
少女低下頭有些不安道:“可爹爹要錢買藥!”
“我不是告訴過你,要錢就來找我!”
少女小聲嘟囔道:“我找不到你。”
陳慶看了一眼少女,問鄭平道:“你認識?”
鄭平了嘆口氣對陳慶道:“她是楊樺的妹妹,叫楊柳兒!”
“什麼?”
陳慶捏緊酒杯,臉色頓時變了,楊樺和鄭平都是最初就跟隨他,楊樺不幸在箭筈關陣亡,沒想到他妹妹居然賣唱爲生,還被人欺辱,血一下子湧上了陳慶的大腦。
這時,門口出現了三名身材魁梧將領,爲首之人正是身高足有一米九的傅墨山。
他叫了一個賣唱的女子,傅墨山多喝了幾杯酒,見這個少女長得不錯,便生了邪念,哪知道少女十分機靈,從後門逃了出來。
“喲!巧了,是陳統領啊!”傅墨山看見了陳慶。
陳慶冷冷看了他一眼,“有什麼事?”
傅墨山已經知道陳慶出任秦州軍統領之事,他心中十分嫉妒,但他也知道陳慶的厲害,發生衝突肯定是自己喫大虧,所以在他面前也不敢太囂張。
傅墨山指指少女笑道:“這個小娘子收了我的錢唱曲,只唱了一半就跑了,她得給我唱完了。”
“胡說!你們一文錢都沒給我。”少女憤恨道。
後面兩名將領眼睛一瞪,“傅將軍讓你唱曲是看得起你,乖乖唱曲,錢少不了你!”
陳慶的情緒有點控制不住,但這裏是大散關,他不想鬧出人命,便給鄭平使了個眼色,讓他來處理此事。
鄭平站起身,端起酒杯眯眼笑道:“老傅,這裏是大散關,軍紀嚴明,鬧起來你我都沒好處,小柳是我妹妹,這杯酒胖哥敬你,給我一個面子,下次你去臨安,我請你喝太后釀的碧蘿酒,如何?”
陳慶的手下中,傅墨山只敢欺負楊元清,但他卻不敢招惹鄭平,鄭平有背景,連伯父都要禮讓他三分。
鄭平這番話軟中帶硬,直接用自己的太后背景來威脅傅墨山。
如果沒有陳慶,傅墨山倒也認了,偏偏陳慶在旁邊,甚至不用他出面,他的一個手下就把自己搞定了,傅墨山有點放不下這個面子。
傅墨山一個手下喝道:“鄭胖子,你算什麼東西,敢威脅我們傅統領!”
傅墨山臉色一變,轉身給了手下一記耳光,怒道:“小國舅請我喝酒,哪裏輪到你插嘴!”
這會兒他清醒過來了,他家的後臺是朱勝非,惹惱了鄭太后,朱勝非不會饒自己父親,這個鄭胖子他惹不起。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好你個鄭胖子,這次算你狠,這個女人讓給你了,我們走!”
傅墨山又看了陳慶一眼,只見陳慶在低頭喝酒,彷彿就不認識自己,連句場面話也不說。
傅墨山心中惱火萬分,轉身怒氣衝衝下樓走了,幾名將領跟在他身後,旁邊掌櫃眼巴巴看着,也不敢上前要酒錢。
“他好像長進了,居然忍了這口窩囊氣?”陳慶望着傅墨山背影笑道。
鄭平哼了一聲,“他一直就是這副欺軟怕硬的德性,若今天是楊元清,他保證是另一番模樣。”
陳慶的目光又轉到少女身上,“她是怎麼回事?”
鄭平嘆口氣,“她爹爹帶着她四處尋找楊樺,一直就以賣唱爲生,後來他們也逃到漢中,又來大散關尋找楊樺,直到幾個月前,我有一次喝酒遇到了他們,我和老楊把他們安置在後關村,他父親身體不好,又有些不良嗜好,我一直就很擔心,時不時去探望他們。”
“什麼不良嗜好?”
“賭!”
陳慶頓時明白了,鄭平是擔心少女被他父親賣進妓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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