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75章

作者:高月

陳慶又看了一眼少女,見她怯生生躲在鄭平身後,又想到她遇到鄭平時羞愧的模樣,心中不由一動,這小娘子好像對鄭平有點那種意思。

“她知道我是誰吧!”

鄭平一拍額頭,“我居然忘記了介紹了。”

他連忙拉過少女,指着陳慶道:“這位就是陳統領了,你爹爹天天嚷着要報答的恩人!”

少女已經隱隱猜到了,她撲通跪下,給陳慶磕頭,“恩公在上,受小女子一拜!”

陳慶惱火地瞪了鄭平一眼,鄭平連忙扶起少女,訕訕道:“你若再拜,他就要揍我了。”

鄭平柔聲道:“小柳,你爹爹其實沒病,我沒猜錯吧!”

少女的眼睛頓時紅了,忽然趴在鄭平寬厚的肩頭哀哀痛哭起來。

陳慶眉頭一皺,“鄭平,到底怎麼回事?”

鄭平嘆口氣,“統領,有句話可能不好聽,但憋在我心中好久了,我得說出來。”

“你說吧!我不生氣。”

“你一下子給他們那麼撫卹錢,有時候未必是好事。”

陳慶看了楊柳一眼,“你是說,她父親好賭?”

鄭平點點頭,“她父親好酒又好賭,以前沒錢,唱曲掙點錢就喝酒了,也不怎麼賭,可拿到六十貫的撫卹錢後,他就開始賭了,我很擔心小柳,不時跑去警告她父親,他根本不聽,所以小柳出現在這裏,我估計肯定出事了。”

“楊姑娘,是嗎?”

楊柳哭哭啼啼道:“爹爹跑出去賭了幾天幾夜,前天晚上紅着眼回來,後面還跟着幾個漢子,我才知道,爹爹不僅把所有錢都輸光了,還倒欠一屁股債,他還不了,他們就要抓我抵債,我從後窗逃了出來,來大散關找鄭大哥,可是他已經不在了,我實在沒辦法,只好來酒樓賣唱,但我絕不賣身,也沒有被人佔過便宜。”

說到最後,她委屈看了一眼鄭平。

周寬有些忍俊不住,湊近陳慶耳邊笑道:“這小娘子對鄭將軍有意思啊!”

陳慶早就看出來了,估計鄭平前前後後一直在幫助他們父女,小娘子一顆心就落在鄭平身上了。

陳慶這幾天心情不好,也沒有時間和精力管楊樺家人,索性就交給鄭平去處理吧!

“鄭平,你過來!”

陳慶把鄭平帶到門外,指指屋內,“你打算怎麼辦?”

鄭平苦着臉道:“她是楊樺的妹妹,還有楊樺的父親,以前你不在,只能我管,現在你回來了,不能再繼續讓我管吧!”

“別人我交給老楊處理,但他們不一樣,必須你來管!”

“你……你不講道理啊!”

陳慶拍拍他肩膀笑道:“你和小乙離開臨安後,我又拜訪過你父親,你父親很坦率,他說別的不擔心,就怕你陣亡無後,我看這小柳長得不錯,也是清白女子,不如你要了她,當妻也好,做妾也好,都隨你!”

鄭平瞪大了眼睛,“小乙喜歡她的,你可別亂點鴛鴦譜!”

陳慶眼睛一瞪,“小乙連自己照顧不了,還管別人,這是軍令,就這麼決定了。”

鄭平今晚還打算逛青樓呢!他已經盼了好幾天,這會兒計劃被打亂了,他滿臉無奈道:“人家不一定願意呢!”

陳慶向楊柳兒招招手,楊柳兒柔柔弱弱走上前,陳慶指着鄭平道:“鄭胖子對你情有獨鍾,你願不願意嫁給他?”

鄭平和楊柳沒想到陳慶說得這麼直截了當,兩人的臉騰地紅了,鄭平厚嘴脣動了動,想解釋一番,但在陳慶凌厲目光的注視下,到嘴邊的話又吞了回去。

楊柳瞥了一眼鄭平,咬咬嘴脣低下頭道:“我願意的!”

第一百一十九章 競技(上)

“統領,我被你害慘了,小乙非和我翻臉不可!”

把楊柳暫時安排在一家客棧內休息,走出客棧,鄭平便抱怨起來。

陳慶用手指狠狠戳了戳他胸脯,一臉鄙夷道:“你是什麼樣人我很清楚,若不是因爲她長得不錯,你會三番五次跑去幫助她?探視她?你小子敢說你沒打過她的主意?”

鄭平被陳慶說中了心思,有些尷尬地撓撓頭道:“本來是有點看上她的,但小乙真喜歡她,我就不好意思和小乙爭了。”

“但剛纔她也說了,她不喜歡小乙,你知道爲什麼?”

鄭平點點頭,“小乙稍稍弱了一點。”

“這就對了,小乙沒有安全感,而你不同,你能保護她,連那麼囂張的傅墨山都得給你面子,她當然會選你。”

鄭平終於下定決心,“好吧!我娶她就是了,但我要說清楚,我只能娶她爲妾。”

陳慶知道他家的背景,他的父母不一定會接受楊柳爲正妻。

“這是你自己的事情,我不管,你只要把他們安置好就行。”

鄭平想了想道:“傅墨山對她不會死心,我現在就帶她走,再帶她父親一起去漢中,我在漢中娶了她,他父親就不敢亂來了,可能我要請五天假!”

陳慶拍拍他肩膀,“我給你十天假,把他們安置好了,你的軍隊暫時由我來代管。”

陳慶又取出二十兩銀子給他,鄭平連忙搖頭道:“我這裏有一百多兩銀子呢!不夠的話,我在漢中錢鋪再取一些。”

陳慶又安排三名手下跟隨鄭平南下,鄭平不敢耽誤時間,他買了一些乾糧和路上用品,便帶着楊柳和幾名手下離開了大散關,前往十里外的後關村。

鄭平走了,一直沒有說話的楊再興笑道:“本來統領並不想帶他前來,可他苦苦哀求要一起來,可見冥冥中自有天意。”

陳慶也笑了起來,“這小子就盼着來大散關大喫大喝,晚上再泡青樓,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這是他命中註定的!”

……

傅墨山回到大營,越想越窩火,他才慢慢回過味來,陳慶根本不屑於和自己打交道,派個手下就把自己嚇跑了。

一定是他聽見手下稱呼自己爲統領,便用這種方式來羞辱自己。

傅墨山感覺受到了奇恥大辱,他狠狠一腳把椅子踢得粉碎。

“你在幹什麼?”身後傳來伯父傅選嚴厲的聲音。

傅墨山嚇一跳,連忙單膝跪下,“侄兒被人欺辱,心情鬱悶。”

“你中午遇到陳慶了?”

看來伯父已經知道情況了,傅墨山低下頭道:“正是,陳慶輕視侄兒,實在欺人太甚!”

傅選冷冷道:“你沒有和他打起來?”

“侄兒……侄兒以大局爲重,忍氣吞聲走了。”

傅選看了他半響,點點頭道:“這次你做得很好,難得我誇獎你一次。”

傅墨山嘆口氣,“感謝伯父誇獎,只是惡氣難忍啊!”

“忍不了也要忍!”

傅選目光變得嚴厲起來,“你以爲就你一個人在忍嗎?王彥和陳慶勾結,拿走了我最精銳的三千士兵,我心中的恨超過你十倍、百倍,但我也得忍,正是有張浚在背後撐腰,陳慶纔會這麼囂張,現在張浚很強勢,我們剛剛接手八字軍,必須要學會夾着尾巴做人,我們把仇恨放在心中,並不是遺忘。”

“那要忍到什麼時候?”

“快了吧!朱勝非說,官家想把張浚調走,我估計明年就會有消息。”

“那朱相公明年會不會來接替張浚?”

“這就不知道了,但你要記住,不管是誰來接替張浚,都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咱們一定會有出頭之日。”

……

次日一早,大散關校場上鼓聲隆隆,喇叭嗚咽,數萬士兵站滿了校場周圍,氣氛十分熱烈。

名義上,這次競技是爲了爭奪五百神臂弩,但張浚卻把它作爲一次振奮士氣的演武大賽,性質就不太一樣了。

北看臺上,張浚坐在虎皮帥椅上,兩邊坐着一羣將領和文官,將領幾乎都是統制以上。

陳慶雖然只是統領,但他是秦州制置使,擁有一支獨立的秦州軍,也有資格坐在北看臺,只是他坐在最邊上。

校場上,兩支軍隊正在對陣格鬥,塵土飛揚,廝殺激烈。

今天各支軍隊都要出來亮相,除了陳慶的秦州軍,他的軍隊剛成立不久,還處於整合階段。

鐘聲敲響,校場的兩支軍隊撤下,出現一支三千人的長矛大陣,軍容整齊,步履矯健,殺氣騰騰。

爲首大將正在傅墨山,他手提一把大刀,得意洋洋,看起來似乎他在指揮這種軍隊,但明眼人都看得出,這支軍隊和他一點關係都沒有,士兵和他的節奏完全不同,真正指揮軍隊之人,是隊伍中的副將。

雖然腥藳]有吭聲,但傅選的臉上卻一陣陣發熱,心中暗暗懊悔,讓侄子指揮這支軍隊有點失策了,非但沒有給侄子表現的機會,反而讓他丟人現眼。

四周士兵毫不留情,噓聲一片,好容易演武結束,傅墨山狼狽不堪帶着軍隊下去了。

這時,鼓聲一變,出來一支五百人的弓弩軍,陳慶精神一振,這就是大家要爭奪的五百神臂弩軍了。

這五百人個個體格高大強壯,都能獨立拉開兩石的神臂弩,是對付女真騎兵的犀利武器,難怪腥硕紶懼奂t。

五百神臂弩軍只是表演弓陣,並沒有實際發箭,那樣很容易誤傷周圍士兵。

坐在旁邊的劉子羽低聲對陳慶笑道:“彩頭已經擺出來,下面就是騎射競技了。”

陳慶微微笑道:“劉都統派誰來參與爭奪?”

“最合適的人是我侄子劉瓊,可惜他在臨安,只能派我的三子劉璀出戰了。”

說到這,劉子羽忽然想到什麼,有些擔憂道:“秦州軍不是會陳統領親自下場爭奪吧!”

陳慶呵呵一笑,“我倒是很有這個想法,可惜大家不準,好在我手下還有一員猛將,看看他的表現吧!”

“聽說陳統領箭術超羣,有機會我們切磋切磋?”

“卑職也早就想領教劉都統的神箭了,聽聞劉都統號稱天下第一箭,卑職一直很敬仰了。”

劉子羽有些生氣道:“聽他們瞎說,誰敢稱自己是天下第一箭?我不過有幾斤笨力氣罷了,論箭術,我還不如周侗。”

劉子羽感嘆道:“我們個人箭法好其實沒有意義,一定要培養出一支騎射出械拇筌姡遣拍芎团骝T兵抗衡。”

“可那需要時間啊!”

“是啊!我可能沒有機會了,就希望能在陳將軍手中培養出這樣的軍隊。”

兩人正說着,騎射競技開始了,這次連駐軍漢中的都統制曲端也派出一名大將參與競技,另外還有吳嶙的大將、傅選的手下大將、劉錡的手下大將、關師古手下、劉子羽手下、陳慶手下,最後連吳階也礙不過手下的要求,也派出了一名騎射高強的年輕將領參與競爭。

一共八名年輕將領參與騎射競賽。

規則也比較簡單,百步的距離內放置着五座木架,每座木架上掛三枚銅錢,以銅錢落地多爲勝。

鼓聲敲響,八名將領一陣旋風般的騎馬奔進校場,激起士兵們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第一百二十章 競技(下)

按照抽籤結果,第一個上場的是傅選手下大將吳森,他也是八字軍中頭號騎射將,官任指揮使,鼓聲響起時,吳森在五十步外縱馬疾奔,抽出一支箭,拉弓瞄準。

陳慶暗暗搖頭,從一個瞄準的動作,他便知道此人境界還不夠,還處於第二層境界。

“陳統領覺得他會射下幾枚銅錢?”劉子羽含笑問道。

“要看他射哪裏?”

“難道不是射錢眼?”

陳慶搖頭,“如果射錢眼,他的戰果不會超過三枚。”

吳森果然是射錢眼,他已連射三箭,只有第二箭射下一枚銅錢,第三箭倒是射中了銅錢眼,可惜繩子沒斷,第四箭射中銅錢,但沒有射中錢眼,第五箭射下了一枚銅錢。

一通鼓聲射出了五支箭,只射下兩枚銅錢,傅選臉色變得十分難看,他心知肚明,這個成績基本上和五百神臂弩軍無緣了。

這支神臂弩軍明明是自己的,卻被該死的王彥在最後關頭送了出去,也不知便宜了誰?最後讓自己丟人現眼。

傅選越想越恨,心中鬱悶難當,他再也坐不下去,見左右無人注意自己,起身便悄悄離去了。

張浚微微斜睨,目光冷然地望着傅選遠去。

第二個出場的便是劉子羽的幼子劉璀,他一路疾奔,挽弓疾射,他明顯吸取了之前吳森的教訓,目標不再是銅錢,而是射繩子。

繩子當然也不能是垂下的繩子,太柔軟無法受力,而是綁在上面木架上的繩子。

第一箭首開記錄,一根繩子被射斷,銅錢落地,四周士兵頓時歡聲雷動。

劉子羽笑得嘴都合不攏,“這小子,不笨嘛!”

“不錯,手很穩,應該能拿下高分!”

陳慶看得很準,不愧是名將世家,劉璀騎射非常果斷,開弓便射,毫無停滯猶豫,說明他早已成竹在胸。

劉璀果然不負父親的期望,五箭四中,這是相當厲害的高分了。

第三個是劉錡手下將領出馬,五箭三中,也是射繩子,已經沒有人再射銅錢。

第四個和第五個是吳階和吳嶙的兩名大將出場,一個是五箭三中,一個是五箭四中。

如果出現並列第一,那就還再加賽,直到產生最後的優勝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