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72章

作者:高月

陳慶還是不解,“應該不是張浚的原因吧!”

“不是,宣撫使從來就沒有在意過,是傅選!”

“果然是他!”陳慶腦海裏出現傅選昨晚滿臉奸詐的笑容。

楊元清點點頭,“傅選朝中有人,他寫了一封信,把王都統告了,據說官家很不滿意那八個字,便以都統受重傷爲由,調離了軍隊。”

陳慶心中冷笑一聲,‘赤心報國,誓殺金佟@八個字如果改成‘忠君報國,誓殺金佟峙戮筒粫袉栴}了。

當然,陳慶也知道,八字軍有點類似於種家軍、岳家軍,有私軍的嫌疑,加上旁邊有小人攛掇,趙構不能容忍也正常。

“傅選的後臺是誰?”陳慶又問道。

“朱勝非,統領知道嗎?”

“是他!”

陳慶和朱勝非沒有交集,但確實見過此人,在新兵訓練比武之時,朱勝非是觀文殿大學士,暫時兼任兵部侍郎,長得又瘦又高,相貌很清雅,據說也是天子的心腹。

“我還想再和統領說一說撫卹錢之事。”

陳慶精神一振,“你說!”

楊元清取出厚厚一本冊子,遞給陳慶,“這是清冊,發放了一大半,還有四百多名士兵的家人沒有找到,剩下的錢鄭平存到成都的錢鋪裏去了。”

陳慶翻了翻冊子,上面都是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手印,着實不容易。

“這件事辛苦你了!”

楊元清笑了笑道:“我是應該的,多虧王都統派了十幾名文官協助我,仔細覈對,要不然就算有人冒領我也分辨不出來。”

“還有四百多人是因爲他們家人在關中不方便嗎?”

“是的,但我聽說,也有的家人都死了,統領,這件事恐怕是一件長期之事,得一直尋找。”

陳慶點點頭,“這件事我讓小乙負責。”

“統領,我還能跟隨你嗎?”

楊元清吞吞吐吐道:“王都統要走了,我不想跟隨傅選,他的侄子傅墨山很惡毒,居然罵我環慶狗!”

“傅墨山就是一條瘋狗,不用睬他!”

陳慶拍拍楊元清的肩膀笑道:“你不要擔心,我已經和王都統說好了,你和鄭平、小乙他們都會調給我。”

楊元清大喜,“幸虧統領回來了,要不然我以後的日子難過了。”

“你手下有一千人,鄭平手下有一千人,這就兩千人,還差一千人,你有沒有什麼建議?”

楊元清想了想道:“王都統手下有一支神臂弩軍,五百人,半年前成立,是從整個西軍挑選出的精銳,當時吳嶙和王都統爭了好久,被王都統爭到了,如果能拿到這支神臂弩軍,對將來統領收復秦州大有幫助!”

陳慶着實動心了,他知道只有牀弩和神臂弩能射穿女真騎兵的盔甲,練神臂弩很不容易,這個機會一定要把握住。

“不過難度很大!”楊元清又道。

“爲什麼?”

“這支神臂弩軍已經被傅墨山預定了,他將出任這支軍隊的指揮使。”楊元清有點後悔告訴陳慶這件事。

陳慶頓時有點頭大,繞了一個圈,自己居然又要和傅墨山那個粗人爭奪軍隊。

……

下午,陳慶吞吞吐吐給王彥提起了神臂弩軍這件事,王彥一拍大腿,“你昨天咋不說,昨晚我答應把這支軍隊還給吳階了!”

陳慶一怔“不是說那位傅將軍……要接手這支軍隊?”

“那是他一廂情願罷了!”

王彥從桌上取過一份軍文遞給陳慶,“這是傅選的推薦書,他倒是想把這支軍隊給他侄子,但你看上面我簽字加印了嗎?”

陳慶看了看軍文,下面主將一欄還是空白的。

王彥冷笑一聲道:“這支軍隊我壓根就不想給他侄子,他侄子從來就不會上前線作戰,給了他就是一個軍營內的裝飾而已,白白浪費了這麼犀利的軍隊,所以昨晚吳階一開口,我就當即答應了。”

就在這時,傅選怒氣衝衝走了進來,後面跟着他的侄子傅墨山。

“老王,你這次做得可不地道!”傅選一進大帳便聲討王彥。

陳慶站在一旁打量傅墨山,差不多有一年沒有見到他了,他長膘了,去年還是一個很黑壯魁梧的大漢,像一頭野豬,但現在野豬變成了家豬,脖子那麼粗,肚子那麼大,像口大鐵鍋倒扣在肚子上。

傅墨山也認出了陳慶,他的臉上頓時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目光挑釁般地望着陳慶。

陳慶當然明白他得意來源何處,因爲他的叔父要轉正爲主將了,他以爲終於可以收拾自己,可憐的豬娃子,他不知道自己已經在組建秦州軍了嗎?

第一百一十四章 建軍(下)

王彥眯眼望着怒氣衝衝的傅選,想到他對自己背後施的暗箭,他就有一種想把此人一刀斬爲兩段的衝動。

“傅將軍,我不明白你指的是什麼?”王彥剋制住心中的怒火問道。

“你心知肚明,神臂弩軍你怎麼能擅自交給吳階?你明明知道這支軍隊我已任命傅墨山爲指揮使,你是故意在針對我嗎?”

“傅將軍言重了,我可沒有半點針對你的意思,這支軍隊本來就是吳階的軍隊,並不屬於我們,只是調給我們使用,現在吳都統問我要回去,我當然不能拒絕。”

“但現在我纔是軍隊的都統制,就算要還給吳階,也是我來還,你怎麼能擅自越權!”

“放你孃的狗臭屁!”

王彥終於翻臉了,一腳踩在凳子上,指着自己道:“現在老子纔是都統制,老子還沒有交兵權,你滾一邊涼快去!”

“你——”

傅選臉色十分難看,緩緩道:“王彥,我警告你,朝廷已經任命我爲涇源軍都統制,你已經改任宣撫司參議,你沒有交兵權那是你的事情,但這支軍隊朝廷已經交給我,你想和朝廷對抗,不會有好結果。”

王彥大笑,“劉琦也是涇源軍都統制,曲端的涇源軍都統制也沒有卸任,我只是出任宣撫司參議,但涇源軍都統制並沒有被罷免,現在加上你,已經有四個涇源軍都統制了,誰知道你是接替哪支軍隊?傅將軍,說不定你是接手劉錡的軍隊,你覺得呢?”

傅選頓時啞口無言,這也是宋朝官制的特點,一個坑有幾個蘿蔔,只有正式拿到軍權,才能證明他掌握這支軍隊,這就需要張浚主持軍權交接。

而軍權交接定在後天,所以這兩天王彥就安排各種善後之事,包括把三千精銳軍隊交給陳慶,把五百神臂弩軍還給吳階等等,這也算是對傅選的一種變相報復。

傅選狠狠一跺腳,“你狠!”

他又惡毒地盯了陳慶一眼,轉身便帶着侄子快步離去了。

王彥望着傅選背影冷笑一聲道:“此人記仇心極強,就算你不去招惹他,他也絕不會讓你舒服!”

陳慶想起傅選離去時惡毒的目光,他淡淡道:“事實上,我已經得罪他了。”

“或許吧!這次我把一些精銳軍隊給你,他心中有些不舒服,但管他呢?你又不是他的部下,怕他個屁。”

王彥取過三本軍冊道:“我把楊元清的一千軍隊,鄭平的一千軍隊給你,然後我自己有一千直屬軍,是八字軍最精銳的軍隊,我最多隻能帶走兩百人,然後八百人交給你,這就是兩千八百人了,然後你向吳階把那五百神臂弩軍要回來,三千三百人,你的兵員額度就滿了。”

“可多了三百人!”

王彥哈哈大笑,“哪有那麼精準的,張浚說給你三千人的額度,但實際上會多給你一點,這是西軍慣例,說老實話,你只要能自己解決軍俸軍糧,你就算招募五千軍隊都沒有人能管你,和金兵交戰,哪有什麼軍隊數量上限,都統制的兵員數量規定是一萬軍隊,你看哪個都統制遵守?所以我給你三千軍隊,傅選再不滿也沒有辦法,我只要保證交給他一萬軍隊,多出來的軍隊他管我怎麼安排!”

說到這,王彥拍拍陳慶的肩膀,又語重心長道:“張浚只是不敢亂說話,但你要善於變通,你可以用招募後勤人員的名義增加軍隊人數,這是朝廷允許的,這其實就是一個擴編的漏洞。”

陳慶也嘆了口氣,“這些事情都沒有人教我,都統能不能給我一個懂這些門道的文官。”

“我給你安排幾名文職虞侯,給你管理物資、賬簿之類,他們都是軍隊老油條,有什麼事情你儘管問他們。”

……

陳慶知道王彥的緊迫感很強,下午就會把軍隊撥給自己,他現在當務之急是要有軍營和地盤,這個得找吳階,從王彥那裏出來,陳慶便匆匆趕去吳階的大營。

很巧,在吳階的大營內,正好遇到傅選在鬧,五百神臂弩士兵王彥已經交給吳階,傅選就想把它要回去。

陳慶走進大帳,吳階向他點點頭,示意他稍等片刻,陳慶便坐在一旁等候。

“傅都統,不是我不肯給你,這支軍隊當初是從西軍各軍挑選精銳組成,大家都想要這支軍隊,按道理,這支軍隊應該給吳嶙,因爲他貢獻了三百人,但吳嶙是我兄弟,我不想留下一個任人爲親的把柄,劉錡、劉子羽、曲端,他們也都想要這支軍隊,最後我把它給了王彥。

現在王彥把這支軍隊還給我,我如果再給你們,那就是連續兩次給你們了,我對其他都統也沒法交代,你就不要讓我爲難了。”

“吳都統,這件事是王彥做得不對,他們沒有經過我的同意,就擅自把軍隊交給你們,我已經得到朝廷任命,只見還沒有交權,況且我還是他的副將,這麼重大的事情他應該和我商議。”

吳階沉默片刻道:“按照軍中慣例,只能有一個主將,軍無二帥。”

傅選大怒,“既然如此,那我就去找宣撫使評理,到底該不該尊重我的意見?”

吳階不想把事情鬧大,便道:“吳嶙、劉錡他們也找過我了,我也沒有答應,這樣吧!大家公平競爭,勝者拿走這支軍隊,如何?”

傅選說去找張浚也只是說說而已,他繞過張浚去朝廷告狀,加上他又是朱勝非的人,朱勝非和張浚不對路,目前張浚對他也頗爲不滿,拖了半個月纔給他辦交接,傅選哪裏敢真的去找張浚。

傅選借坡下驢,點點頭道:“可以!但要等我交接以後。”

“那個是當然!”

傅選也沒有看陳慶一眼,轉身便走了。

吳階笑眯眯問陳慶道:“找我是不是爲軍營?”

“正是!”

陳慶有些不好意思道:“王都頭下午就會把軍隊撥給我了,今天就辦理好軍隊交接,但我連軍隊都沒有,只能來麻煩吳都統了。”

“我早就給你安排好了!”

吳階走到地圖前,指着大散關西面一處開闊的峽谷道:“這裏你應該很熟悉吧!”

陳慶點點頭,“這裏是西谷,防禦西路金兵。”

“完顏兀朮一定會吸取上次的教訓,從西谷大軍進攻,我準備在西谷佈下兩支軍隊,一支是劉子羽的熙河軍,一支就是你的秦州軍,你的軍營駐紮地就在西谷南麓的寂望坡,軍營已經安排好,足以駐紮五千軍隊,你可以直接帶領軍隊去駐紮,我隨後撥付物資給你。”

陳慶大喜過望,他猶豫一下又道:“不知卑職能不能參與五百神臂弩軍的競爭?”

吳階呵呵一笑,“你也有興趣?”

陳慶苦笑道:“卑職今天上午找王都統要這支軍隊,他說已經還給你了,他最後只給了卑職兩千八百人,他把這五百軍隊也算在其中了,說是一共給卑職三千三百人。”

吳階哈哈大笑,“看來不讓你參加還不行了,好!就算你一個,具體怎麼競爭等我的消息。”

……

西谷是和尚原與大散關之間的一條峽谷,峽谷長約百里,谷內最寬有二十餘里,最窄處也有十里,寂望坡距離大散關約三十里,背靠秦嶺,是一處戰略高地,大軍要攻打大散關,那麼必須拿下寂望坡,否則後勤很容易被切斷。

西谷內像這樣的高地有不少,但唯獨寂望坡被稱爲戰略要地,就是因爲這裏有水源,有了水,軍隊就能長期駐紮。

寂望坡的面積大約有一平方公里,是一片綠草繁茂的高地,從秦嶺深處流出一條小溪將寂望坡一分爲二。

軍營已經在一個月前就修築完成,是一座板式軍營,裏面有大帳數百頂,還有大片空地作爲練兵校場,足以容納五千人駐紮防禦,目前只有百餘士兵負責看守軍營。

王彥的效率確實很高,他怕傅選再出幺蛾子,下午就把兩千八百軍隊撥付了陳慶,辦了正式交接手續,張浚在軍隊內部撥付書上簽字蓋印,認可了這批軍隊的內部調撥。

傅選再不滿也沒有辦法,他始終不敢和張浚對抗。

張浚雖然免不了他,但把他調走易如反掌,但這可不符合他後臺朱勝非的意圖,他是朱勝非安插在西軍中的一顆棋子,也是朱勝非角逐相位的本錢。

黃昏時分,陳慶率領軍隊抵達了寂望坡軍營。

第一百一十五章 軍營

“統領,這軍營什麼都好,就是距離大散關太遠了一點,哎!”

抱怨的人是胖子鄭平,他在臨安有了背景,被張浚親自任命爲八字軍第二營指揮使,他在軍營內走了一圈,就開始咧嘴了。

他的副將趙小乙低聲對陳慶笑道:“這死胖子天天在大散關逛瓦子,一天不去,他就渾身沒勁!”

大散關爲了穩定軍心,也在今年三月建了一座瓦子,也就是大宋的商業綜合體,集喫喝玩樂於一體,裏面光妓院就有四座,又把大量軍隊家屬遷徙到漢中,准許士兵們在非戰時每月回家探親一次。

這些舉措便把軍心穩定了下來,但也產生了一些不良反應,不少將領沉溺了瓦子的喫喝玩樂中,鄭平就是其中一員。

陳慶催馬上前拍拍鄭平的肩膀,笑眯眯道:“要不要我也在軍營內給你建一座瓦子?”

鄭平一怔,他回頭惱火地瞪了一眼趙小乙,嘿嘿笑道:“我就是抱怨兩句,要我再跟傅選,我寧可回臨安賣藥去!”

“我以爲離開瓦子你就活不了呢!”

“哎!就是個愛好嘛!你一直在臨安不回來,我心中苦悶,只能去瓦子消遣,你現在回來了,我渾身是勁,瓦子去不去也無所謂了。”

陳慶見他說得言不由衷,不由微微一笑,“過幾天我們還要去一趟大散關,競爭五百神臂弩軍,到時候你一起去,讓你好好過一把癮。”

“統領,我就這麼一說,你還當真了,你剛纔說,咱們什麼時候去大散關?”

陳慶哈哈大笑,“等着吧!先把軍隊安置入營,今晚大家先喫點乾糧,明天各種軍需物資就送來了。”

……

次日一早,陳慶便帶着袑⑶叭ヌ讲樗吹那闆r。

水源是軍營的第一重要資源,是軍隊長期駐紮的基本保證,陳慶駐紮箭筈關時有足夠的經驗,他駐軍的第一步就是探查水源。

給陳慶帶路的是一名都頭,叫做王校奥室话侔耸崆谑勘v守軍營,駐守了兩個月,以後依舊歸屬陳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