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719章

作者:高月

舊城更是熱火朝天,上萬勞工在建造各種房子,官租房已經建成了幾萬套,幾乎都是佔地兩分地的一院兩房,租金依舊是五百文一個月,當然要比西南區五百文一間屋好得多,而且距離京兆城也不遠,騎毛驢小半個時辰就到了,坐船也就半個時辰。

而且西南坊要拆除了,聚居在那裏的十幾萬百姓要麼接受官府的安排去舊城,要麼自己去城外租民房。

而城外帶小院的兩間屋最少也要一貫錢,這還是離京兆城比較遠的地方,至少要三里外,如果是在城外一里範圍內,帶小院的兩間屋月租就要兩貫以上了。

距離城池三里外花一貫錢租沒有保障的民房,那爲何不租遠不了多少,只要五百文的官房呢?甚至還可以籤二十年的租約,沒有人趕你走,差不多就是自己的房子了。

大家心裏都有桿秤,所以幾乎所有的底層平民都願意去舊城,官房牙行生意火爆,由於大家都想租靠京兆近的房子,所以最後用抽籤的辦法解決。

每家每戶發一塊牙牌,官房牙人現場搭建帳篷租房,憑牙牌抽籤,抽到哪一戶就是哪一戶,不準更改了,然後就是登記,交兩個月房租,便可拿到鑰匙搬家了。

陳慶來巡視的時候,正好遇到了搬家潮,官道上全是毛驢拉的大車,滿載着傢俱、鍋碗瓢盆以及大大小小的包裹,還載着一家幾口人,歡天喜地去新房子了。

第一千四百六十二章 訪問

舊城的城牆已經建成了,但不高,只有兩丈,比京兆城矮得多,城內分成十二個坊,最西面的兩個坊是工坊區,目前還是一片平地,中間四個坊是工匠居住區,當然必須是官房工匠,有點類似於現在的工人新村。

而東面的六個坊就是平民區了,當然不光是住宅,沿街店鋪,各種瓦子,還有小河,以及四通八達的道路。

官租房當然也不會只有一種戶型,一共有五種戶型,其實就是從一間屋到五間屋,除了一間屋沒有院子外,其他都有院子,最便宜的一間屋,月租兩百文,底層普通百姓月薪三千元的時代,單間房租就相當於每月兩百元,其實還是合算的。

最多的戶型就是兩間帶小院,佔了七成,月租五百文,三間屋帶小院,月租就是一貫錢了,不光多一間屋,院子裏也大了,四間屋帶小院,月租就是兩貫錢,最貴是五間屋帶院子,月租三貫錢,有座大院子,如果租二十年,還可以在院子裏自己造兩間屋,這種一般是大家族,或者酒樓東主租下來給夥計們當宿舍。

陳慶三人在百名騎兵侍衛的嚴密保護下,乘坐馬車前來視察新平民區,街道上比較冷清,沒有什麼人,兩邊都是小店鋪,大部分已經租出去了,已經賣小喫的店鋪開門營業了,生意都還不錯,有一家包子鋪前還排了長隊,店主笑得嘴都合不攏,剛開業生意就這麼好,這是好兆頭啊!

“那是什麼?”

陳慶忽然看見路邊停着一輛奇怪的牛車,拉着一個大木箱子,他不解地問道:“那是什麼車?”

蔣彥先笑道:“那就是賣蜂窩煤的車,一般蜂窩煤都會在常平店裏賣,但這邊的常平店暫時還沒有建起來,所以暫時用牛車做移動的常平店,不光是賣蜂窩煤,也有平價的糧食和布匹,再過幾個月常平店完全修好,就不需要這種牛車常平店了。”

“搬家了!”遠處傳來歡喜地吶喊聲。

陳慶笑道:“我們去看看!”

“殿下,安全……”蔣彥先擔憂道。

“不用擔心安全,你們沒有發現周圍都有內衛部署嗎?”

蔣彥先和周寬愕然,他們真沒有發現。

周寬立刻向兩邊店鋪望去,他還真發現了,很多客人都是身強力壯的年輕人,端着碗,蹲在路邊喫湯餅,目光卻銳利地關注四周情況。

周寬若有所悟,這些人應該就是內衛了。

陳慶已經走下馬車,向一座民居走去,蔣彥先和周寬連忙跟上去,親兵們護衛左右,十分緊張。

陳慶走進一座小院子,只有兩間屋,院子裏站着一家五口,一對夫妻帶着兩個孩子,還有一個老者,剛纔歡呼一聲的,應該就是這個老者。

陳慶擺擺手,讓大羣士兵等在外面,他和周寬、蔣彥先走進院子,只跟了兩名士兵。

“打擾一下!”

院子裏的主人愣住了,問道:“你們是……”

陳慶笑道:“我們是管理這些房子的官員,來了解一下情況!”

“啊!快請進,快請進。”

民在官面前總是弱勢的,不管他們願不願意,都必須擺出一副很熱情的樣子。

男子連忙拿了幾個小凳子,請他們坐下。

陳慶擺擺手,示意女人不用燒水了,他們隨便聊幾句,馬上就離去。

“老丈也請坐吧!”

老人坐下,陳慶笑問道:“老丈是哪裏人?”

“我們最早是陳州人,後來逃到江淮,又從江淮輾轉進了關中,已經有七八年了。”

陳慶想起來了,還是僞齊國時代,百萬流民逃關中那一回。

“其實陳州那邊還不錯了,沒想過回家鄉嗎?”

老者搖搖頭,“家鄉本來就沒有土地,都是租種地主的土地,辛苦一年到頭,還是喫不飽,住的房子也是破爛的泥坯茅草房,在京兆這邊我們至少還能謧�生活,能喫飽穿暖。”

“在京兆做什麼營生?能掙多少錢?”

“我兒子在一家大布店裏做大夥計,每個月四貫錢,兒媳婦在家帶兩個孩子,我在一起小喫鋪裏幫忙,就是前面的包子鋪,我負責揉麪,每天五十文錢,每個月全家收入五貫五百文吧!一年也有六十貫了,在老家種地,一半都掙不到。”

陳慶笑道:“收入還不錯,爲什麼不租三間屋呢?你們一家五口,兩間屋是不是太擠了一點?”

老者苦笑道:“三間屋就要一貫錢了,我現在還能做點事,以後做不動了,收入一下子就少了,得居安思危,再說我們問過了,院子裏可以自己搭房子,我們簽了十年的租約,所以準備買點磚,自己搭建一間小屋。”

“說說將來吧!都有什麼心願?”

旁邊男子道:“我想存錢買自己的房子,可是現在房價瘋長,就擔心將來買不起了。”

陳慶微微笑道:“這個不用擔心,房價漲不了多少,瘋漲的是宅價,還有地段差異,比如你們現在住的房子,按照官租房的規定,住滿十五年後,你就可以申請買下來,你這個房子一分地,也不是京兆城的繁華地段,也就值百貫錢,二十年後它還是這個價錢,你們一年攢十貫錢,十年後能買了。”

婦人忽然問道:“如果我把周圍一片五十戶都買下,只要五千貫錢,那我修一座大宅,就是五畝宅了,是不是可以賣五萬貫錢?”

陳慶呵呵笑道:“你覺得官府會準你修嗎?”

……

從民房出來,蔣彥先道:“那婦人倒是提醒了我們,如果有人買一片民房,他就有土地修建一座大宅,這確實是一個很大的漏洞。”

陳慶搖搖頭,“剛纔我說官府不允許,是因爲這片房子是官租房,土地也是官府的土地,就算他們十五年後買下來,還是有限制的,他們不能轉賣,只能自住,要賣的話,只能按照本錢賣給官府,這樣官府手中就始終有一片土地給最底層百姓提供住房,但正常的民房買賣我們不能干涉,別人是有地契的,如果有人想連片土地買下來,當然可以,當賣家也不是傻子,他要一家一家去說服,恐怕最後付出的錢要比直接買五畝宅地還要多。”

蔣彥先歉然道:“是我考慮不周,確實不應該管得過多。”

第一千四百六十三章 隱憂

陳慶又緩緩道:“很多官員都認爲我用舊城修建官租房太虧了,要是把它賣出去,多賺錢,畝價幾千貫,畝價萬貫了,普通官員這樣說我能理解,但我不希望高層也這樣說,我們新王朝還沒有建立,結果京城底層百姓就被逼得無立錐之地,全部離開京兆,恐怕以後早上起來,我們還得自己去倒馬桶,房子破了,我們還得自己爬上屋頂去修,這樣的生活誰願意過?

商人要剝削夥計我們管不着,宅價漲上天我們也沒有辦法,但作爲統治者,我們要爲最底層兜底,我建常平店,就是讓最底層百姓喫得起飯、穿得上衣,我建官租房,也是爲了讓最底層百姓在京兆有個立錐之地。”

三人乘坐馬車返回太極宮,馬車上,陳慶忽然想起一事,又問道:“關於進奏院的安排,江南各州也需要進奏院,還有多餘的地方嗎?”

周寬點點頭笑道:“殿下放心,都給他們留着呢!包括廣南兩路的進奏院也留好了。”

蔣彥先也問道:“殿下,廣南兩路有消息嗎?難道他們還要繼續效忠臨安那個老妖婆?”

陳慶眼中閃過一絲憂慮道:“廣南東路沒有問題,那邊各州的官員很快就會派人前來向我們交效忠書,我在江南時就得到消息了,但廣南西路可能有麻煩!”

“怎麼回事?”

“你們還記得劉光世嗎?”

兩人點點頭,“當然記得,這人被流放到瓊州充軍,據說前幾年水土不服病死了?”

“病死是謠言,他並沒有病死,而是改名爲劉忠君。”

陳慶忍不住惱火道:“我也是剛剛纔知道,趙構不知道腦子出了什麼毛病,以爲他改個名就已經改過自新了,竟然又重新啓用此人去鎮壓邕州的洞蠻造反,劉光世率領軍隊打了幾個勝仗,平定了那邊的蠻族叛亂,趙構竟然封他爲邕州制置使,統領三千軍隊,現在宋朝沒有了,劉光世會放過這個機會嗎?”

周寬脫口道:“恐怕廣南兩路都要危險了!”

“沒錯!我已經命令唐騫率兩萬軍隊坐鎮福建路,又命令劉瓊率五萬大軍趕往廣州,至少能保證廣南東路的安全,至於廣南西路,暫時不過去,先了解情況後再說,那邊有十萬大山,很複雜,不能冒然進軍!”

“那殿下打算什麼時候攻打臨安城?”周寬這個問題是所有人都很關注的,這也關係到所有人的利益。

陳慶微微笑道:“明年這個時候吧!”

好在這兩人沒有追問爲什麼?這個問題陳慶可以把答案告訴妻子,但不能告訴其他人,有的事情大家心知肚明,但就是不能說出來。

其實到了他們這個級別,心裏都跟明鏡一樣,他們同樣需要韋后出頭滅宋,最好能替他們把那些忠於宋朝的人都殺掉,省得以後麻煩。

……

自從搬進雍王宮後,陳慶的幾個妻妾在一起的時間更多了,以前乏了,就直接回自己的院子休息,休息好了再過來,現在走一趟不容易,還得坐馬車,還不如上午過來,下午喫飯晚飯後再各自回宮。

呂繡是大婦,是王妃,很快也會是皇后,她這裏自然成了腥说木奂兀瑤讉�女人坐在一起,聊聊房產投資,聊聊報紙上的新聞,再順便把孩子也帶來,讓孩子一起玩,每天也其樂無窮。

起居房裏陽光充足,窗上都裝了玻璃,擋住了冬日的寒風,冬日陽光下,幾名主婦都坐在寬大的藤椅裏喝茶閒聊,餘櫻放下報紙問道:“大姐,西南區的地價已經漲到每畝三千貫了,比我們的買價已經漲了六倍,我們要不要掛上牙行賣了?”

呂繡搖搖頭,“到畝價五千貫時我們掛出去,也別管它以後還漲不漲。”

餘蓮問道:“那賣了以後,我們再買哪裏的土地,大姐有目標嗎?”

呂繡還是搖頭,“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買賣土地,官人不允許我們再做了,不過我們可以做別的。”

“做什麼?”信惪谕晢柕馈�

呂繡微微笑道:“做海外貿易!”

“做海外貿易很賺錢嗎?”旁邊趙巧雲問道。

“據說走一趟十倍的暴利,去掉交稅和咻斨С觯辽倨甙吮队辛耍唾I賣房屋沒有什麼區別,像鄭家,富可敵國,就是做海外貿易發起來的。”

“官人支持嗎?”趙瓔珞追問道。

呂繡點點頭,“這就是他的建議!”

“那就策劃一下,我們買賣什麼貨物……”

這時,呂繡忽然眉頭一皺,“阿梅,你怎麼回事,身體不舒服?”

坐在最邊上的姚梅捂着嘴道:“不知怎麼回事,我最近總是感覺到胸口發悶、噁心,想吐!”

五個女子一起向她望去,呂繡起身問道:“嘔吐感什麼時候開始的?”

“就這兩天!”

呂繡急忙吩咐侍女,“速去把劉醫師請來!”

姚梅有些不安道:“夫人,我是生病了嗎?”

呂繡笑道:“如果不出意外,你是懷孕了。”

“啊!”姚梅又驚又喜,“我……我也要有孩兒了?”

“這是好事啊!什麼時候懷上的,你知道嗎?”

姚梅俏臉一紅,輕輕點頭,“應該是在襄陽或者漢陽那幾天。”

餘櫻笑道:“如果是小郎的話,官人會給他起名陳荊或者陳襄。”

不多時,她們的家庭女醫師匆匆趕來,還是跟隨她們家多年的劉醫師,雖然她醫術不一定是最好,但腥藢λ顮懶湃危宜龑τ和跻患乙彩至私猓總�人的情況她都很清楚,如果某人生病感恙,她都知道病根在哪裏?這一點非常重要。

比如她知道下冬天大雪的時候,雍王不能去深至小腿的雪地裏多走,否則極容易發燒,再比如她知道陳雪兒陰雨天會頭痛,那是胎裏帶來的小毛病,什麼藥都治不了,但喝一碗濃薑湯就好了。

正因爲如此,她才當上了太醫署的首席醫官。

劉醫師搭上姚梅的脈搏灾纹蹋c點頭笑道:“從脈相看,應該是喜脈,脈相很平穩,應該很健康,恭喜又要添丁了。”

“那我該怎麼做?”姚梅緊張地問道。

“你問問王妃吧!還有其他姐妹,她們都很有經驗,但有一點你要記住了,從現在開始,不可再有房事。”

姚梅臉一紅,連忙點頭,“我記住了。”

“其實還有很多飲食起居禁忌,要嚴格執行起來,才能生下一個健康的孩子,對了,小動物就不要再碰了。”

劉醫師也知道姚梅經常和陳雪兒、陳冰兒一起去喂小鹿。知道她喜歡小動物。

待劉醫師走了,呂繡道:“阿梅,你就暫時搬到我這裏來住吧!你那邊一個人太冷清了。”

“好吧!我今天就搬過來。”

第一千四百六十四章 補救

晚上,陳慶回到府中,聽說姚梅也有了身孕,頓時大喜,當即拍板,如果懷的是男孩,就叫做陳襄。

陳慶和妻子呂繡聊了片刻,隨即便把兒子陳冀叫到書房來,陳冀今年已經十四歲,他跪下恭恭敬敬行大禮,“孩兒參見父親,參見母親!”

“起來吧!”

陳冀站起身,垂手站在一旁,陳慶問道:“最近還在跟師父讀書嗎?”

“回稟父親,從明年開始,師父想讓孩兒府學讀書,可能還沒有給父親說。”

陳慶笑了笑道:“府學讀得還是四書五經,難道你還沒有讀夠?”

“師父說,經文裏的聖人解釋,孩兒理解得不夠透徹,尤其半山先生對經文的註釋,孩兒需要重新認真的研讀,所以要孩兒再去國子學讀三年。”

陳慶心中有些不悅,盧存逸要把自己兒子教成書呆子了,他當然明白盧存逸的意圖,他們這些大儒是想把自己兒子塑造成他們想要的君王,這可不行。

旁邊呂繡笑問道:“你自己呢?你自己想不想去國子學繼續讀書?”

陳冀想了想道:“孩兒想去國子學,但不想再讀四書五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