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718章

作者:高月

陳慶的隊伍直接來到海邊碼頭,劉大江此時已得到陳慶親兵的通知,讓他在碼頭上等候,軍隊在碼頭上紮下了大營,片刻,劉大江被親兵帶了進來。

“卑職參見雍王殿下!”

“辛苦了,請坐!”

陳慶笑眯眯請劉大江坐下,又讓士兵上茶,他見劉大江曬得黑中透紅,一個典型的船長了,便笑問道:“是剛纔南洋回來?”

“也不是,回來大半個月了,在泉州休息了一陣子,然後去京兆,一是讓士兵們探親,二是把一些財物呷ゾ┱住!�

“有什麼收穫嗎?”

“有兩樣收穫殿下肯定有興趣,一種是農作物,是海上土人從遙遠的地方弄來的,在南洋的西部一些島嶼有種植,我買了幾筐,就是這個!”

劉大江從一個皮袋裏拿出一個拳頭大小的東西,陳慶的眼睛瞪圓了,眼前擺放在桌上的東西,竟然是——土豆!

沒錯!就是土豆,歷史上應該是明朝時歐洲航海者帶到東南亞的物產,竟然提前了幾百年出現在自己面前。

當然,近代歷史是歐洲人寫的,他們要成爲人類文明的傳播者,自然會抹殺掉其他文明的一切功績和創造。

劉大江笑了笑道:“有一部分已經發芽了,我們就直接讓泉州官府種植,居然全部都存活了,這玩意很容易種植,產量很高。”

“這可是好東西,留一筐給我,我讓江南官府種植,另一筐你帶去京兆交給太學的農牧院,交給他們種植。”

“有!等會兒我讓人抬一筐過來。”

劉大江又取出一張地圖,在桌上攤開,“卑職按照殿下的吩咐,在南洋買下了一片土地。”

陳慶精神一振,連忙問道:“土地在哪裏?”

劉大江指着一片島嶼道:“就是這座大島和周圍幾十座小島。”

陳慶看了一眼,便立刻明白了,是納土納島,一座面積不小的島嶼。

“島上怎麼樣?”

“島上全是森林,有低矮的山巒,還有幾十條河流,完全可以在那裏建一個小國。”

停一下,劉大江又道:“按照殿下的吩咐,我已經把這座島嶼轉讓給了泉州官府,三佛齊國很陰險,他們國王會賴掉我購買的島嶼。”

“怎麼賴?”陳慶問道。

“卑職是外國人,外國人一般只能買都城附近的土地,數量不能太多,幾十畝之內沒有問題,也沒有管,但買這種可以建國的大島,必須要成爲他們的貴族,只有貴族才能擁有,然後作爲貴族,每年都要向國王進貢,如果沒有及時進貢或者進貢的禮物讓國王不滿意,他就會取消卑職的貴族資格,這座島嶼自然就不能擁有了,購買土地的金錢也不會退回,很多商人都這樣被坑。”

“那你轉讓土地給官府合法嗎?”

“當然合法,我現在是貴族,那座島就是我合法擁有,我可以自由買賣,只是沒有人願意買罷了,如果我在失去貴族頭銜後再轉讓給泉州官府,就不合法了。”

“但泉州官府不是貴族,它能擁有這座島嶼嗎?”

陳慶又笑道:“我是說正常情況下!”

“這個問題我特地問過對方官員,他說他們沒有這種先例,也沒有這個條文,就由國王臨時來決定了,他肯定會不允許,那麼就看誰的拳頭硬了。”

陳慶點點頭,“你轉讓給泉州官府,他們怎麼說?”

“回稟殿下,卑職其實是和貿易監海外署以及泉州州衙簽署的三方轉讓協議,那批土地歸屬於泉州,由貿易監海外署來咦鳎髂觊_春後,卑職率領的船隊就要掛上貿易監海外署的旗幟,兵力可能會增加到兩千人,然後晁使君說,明年會組織一批日本民夫去修建碼頭和城池,然後會有第一批軍隊駐紮,另外卑職還有一個建議。”

“你說,有什麼建議?”

“卑職發現三佛齊國還不少漢人在那裏生活,都是從福建路以及廣南東路過去稚陌傩眨梢园阉麄冞w居到大島,給一些很優惠的條件,他們就會安居下來。”

陳慶欣然道:“可以給他們土地和免稅,這就是最好條件。”

“殿下,大島還沒有名字,晁署令說,必須由殿下起名!”

陳慶想了想笑道:“既然它是雍國最南端土地,那就叫雍南島,將來修建的第一座縣城,可以叫做雍南縣。”

“卑職明白了!”

“去吧!去京兆後別忘記把土豆交給太學。”

“殿下叫它土豆?”

陳慶微微笑道:“長在土地的豆類,不很好嗎?”

“好!卑職記住了,它就叫土豆。”

劉大江見過陳慶後,又繼續率領船隊北上,前往京兆,陳慶則繼續視察江南各地,不過他也要到北上回歸的時間了。

……

就在江南發生大變的同時,在遙遠的海外,也發生了一場不大不小的激戰。

這裏便是高麗國南部的耽羅島,也就是今天的濟州島,以出產優質的橘子出名,就在數十年前,這裏還是一個獨立的國度,叫做耽羅國,有國王和他的臣民,但人口不多,只有萬餘人。

但自從五十年前高麗軍隊強行佔領耽羅島後,耽羅國滅亡了,國王和王子被殺害,在隨後的數十年代,耽羅島的百姓被一批批送走,高麗國又移來一些高麗百姓,加上駐軍和他們的家眷,這座島嶼便完全被高麗王國強行霸佔了。

此時,耽羅島上原本有一萬駐軍,因爲金國對高麗國的入侵而被緊急抽調走了八千人,現在只剩下了兩千駐軍。

從正常的角度來看,這兩千駐軍應該沒有什麼事情,就是保持着一種存在。

但他們做夢也沒有想到,耽羅島被陳慶看中了,陳慶準備將它打造成一箇中轉重地,首先是軍事中轉,不管是將來西軍攻打金國,還是討伐高麗和日本,都需要一個最近的後勤基地,耽羅島無疑是最合適的,它可以建城,建立軍營和大型倉庫、碼頭,還能放牧養馬。

其次便是貿易中轉,不管是和高麗以及日本的貿易,有了耽羅島這個中轉站,和日本的貿易往來,就可以從每年趟增加每年十幾趟,甚至戰船可以從耽羅島出發,打擊日本海盜。

也正是如此,陳慶對耽羅島勢在必得。

這天上午,三百艘大船滿載兩萬水軍在都統制湯懷的率領下,浩浩蕩蕩出現在耽羅島以南的海面上。

第一千四百六十章 耽羅

耽羅島上的高麗軍隊以爲是海盜入侵,立刻集結了兩千軍隊向船隊靠岸處殺來,他們奔襲數十里後,迎接他們的卻是黑壓壓,一望無邊的軍隊,高麗軍士兵腿都嚇軟了。

兩千軍隊掉頭便逃,但他們身後也出現了無數軍隊,前後夾擊,箭矢如暴風驟雨,高麗軍士兵死傷慘重,待他們反應過來要投降時,已經只剩下幾百人,兩萬西軍士兵毫不留情,幾輪箭陣輪番掃射,只片刻,被包圍的高麗士兵再無活口。

兩萬大軍清理了戰場,隨即佔領了耽羅島,同時將一萬多名高麗百姓集結起來,開始用船隻將他們送回高麗,五十年前他們將一萬多耽羅國百姓強行送走,但他們怎麼也想不到,有一天他們也一樣被更強大的軍隊強行送回本土。

但西軍還算仁慈,准許他們把自己的全部財產和糧食帶走。

兩萬西軍隨即在耽羅島北面紮下大營,開始利用東面的一些天然港灣修築碼頭,鋪設道路,修建大型倉庫。

但並不是所有的耽羅島居民都被送走,還留下了一百多戶百姓,這些百姓都有個共同特徵,他們都是漢人。

他們最早都是福建路的船員,十五年前幾艘貨船在耽羅島補給時被島上駐軍搶掠,船隻和物資被搶走,一百多名青壯船員被強迫在島上種植柑橘,逃跑無門,後來船員都陸續娶了當地的寡婦爲妻,生兒育女,也就斷了回家的念頭,他們船隻也被家鄉人以爲是海上遭遇風暴沉沒。

這些船員做夢也想不到他們在有生之年還能遇到家鄉的軍隊,船員無不痛哭流涕,悲喜交加。

湯懷下令將他們甄別出來,最初一共一百三十一人,其中七人已死在異鄉,現在還有一百二十四人,都是橘農,湯懷將這批橘農留在了耽羅島,同時以每天百文錢的價格僱傭他們做些零活,目前主要是嚮導。

一名中年男子騎驢帶着湯懷和十幾名將領巡視耽羅島,中年男子叫謝平,是一百多名船員中年紀最大的一個。

謝平指着遠處低緩的山地道:“島嶼很大,相當於我家鄉福州,可以修好多個縣,地勢也不錯,中間是山地,四周是平原,山地比較低緩,土質肥沃,到處是大片草場,很適合放牧養羊。”

“這座島長寬差不多都有百里吧!”

“長差不多,有一次我們從島的最西面走到最東面,足足走了三天,大概就有百里左右,寬稍微窄一點,但也有五六十里。”

“島上的橘樹有多少?”

“有接近萬畝了,每年出產的大量橘子都是送去高麗國京城,供王公貴族和富人們享用,我們孩子孩子想喫,只允許撿爛掉的那種,把爛的部分切掉,你們來得太巧了,今年出產的橘子都在倉庫裏,還沒有送走,正好給弟兄們嘗一嘗。”

“爲什麼到現在還沒有送走?”

“聽說是京城那邊開戰,橘子送不進去。”

湯懷一行人走了二十幾裏,用千里眼鏡看了看周圍,又問道:“島上有多少條河流湖泊?”

“河流大概有二十幾條吧!都是從發源於中部的山上,溪流彙集,很小很短,最後流入大海,但中部山上還有一座湖,我們叫做天碗潭,它就像一個大碗,裝了半碗水。另外還有幾座小湖,都太小了,幾畝和十幾畝大小,其實西面還有一片上千畝的窪地,如果能引一條河過去,就能形成一片很大的湖,淡水就足夠了。”

“你們沒有給高麗人說說嗎?”

謝平苦笑一聲道:“如果我們說了,高麗人肯定就會說,那就由你們來挖渠,那會累死人的,所以大家都不吭聲。”

湯懷點點頭,“以後讓士兵來挖,另外,我們有隨軍的文書官,可以替你們寫家信,把地址給我們,保證送到你們家人手中。”

謝平哽咽起來,“我們家人……或許都以爲我們死了,我還有妻子和兒女在家鄉。”

湯懷同情的看着這個男人,緩緩道:“你可以回家鄉,也可以把你的妻子兒女接來,搭我們的船,我給你個憑據,你家人拿着憑據去泉州,那邊官府會安排。”

“多謝將軍厚愛,我想先回家看看,他們願意跟我一起來,我就把他們一起接來,這裏有足夠的土地,雍王殿下又承諾三代人免稅,肯定比家鄉好!”

“走吧!去看看你說的天碗湖。”

時間還早,謝平便催動毛驢,帶着他們向中部的山區走去。

……

陳慶的船隊一路返航,十一月中旬時,陳慶的隊伍抵達了商洛縣,他的數十萬暫時放過了臨安府,幾乎都北上燕山府,在燕山府進行備戰和訓練。

此時,商州水咧卫淼牡谝黄谝呀浗Y束,通過拓寬航道、炸燬礁石、折彎取平等等措施,千石船只可以抵達商州最北面的秦嶺腳下,接下來就是修建丹灞水道,動用大型鐵火雷炸山開道,又僱傭三萬民夫挖土吣啵A計至少兩年才能完工。

與此同時,灞水也在向南延伸,拓寬航道,整個丹灞水道算下來,至少要投入一百五十萬貫才能完工。

可一旦完工,從臨安乘坐一艘千石客船,便能直接從水路抵達京兆,旅途的舒適感就好得多,江南的糧食等物資,也能通過襄陽等地中轉,利用水咧苯舆抵京兆。

這也是陳慶最看重的地方,雖然投下重金,但只能打通丹灞水道,他也會毫不猶豫地去幹,可以說,丹灞水道關係到他對江南乃至整個南方地區的統治。

其實歷朝歷代都是如此,秦朝修建秦直道漢朝注重水撸踔了宓蹢顝V開鑿吆涌刹皇菭懥讼聯P州看瓊花,兩晉南北朝經過三百年的對峙,南北隔閡如深淵,而揚州就是連接南北之間的一顆紐扣,開鑿吆樱褪菭懥擞眠河交通溝通南北,使南北關係重新破冰融解。

都水監令張元朗全權負責開鑿丹灞水道,他整個身心都撲在這個工程上,整整一年沒有回家了。

張元朗指遠處的山坡對陳慶道:“回稟殿下,丹灞水道關鍵就是取平,它不像外面可以迂迴環繞找平,但在大山內,就得把兩里長的山坡挖出一條通道來,好在唐朝的丹灞水道已經成功了,後來雖然不斷被泥土堆積淤塞,但唐朝留下的基礎還在,我們只要用鐵火雷炸松,用牛車咚湍嗤粒こ塘侩m然很大,但只要持之以恆,一定能成功。”

陳慶淡淡笑道:“持之以恆是多久?”

張元朗想了想道:“微臣預計,再用一年時間,就能完工了!”

陳慶點點頭,“如果能按時完工,你就是下一任的工部尚書!”

第一千四百六十一章 新居

十一月底,陳慶返回了京兆,京兆城依舊繁榮,商業的高度發達,來自天下各地,乃至海外的貨物琳琅滿目,豐富異常,物價底廉,每個人無論底層中層還是高層,都能找到自己位置。

書房裏,陳慶渾身放鬆,冬日溫暖的陽光照在身上,讓他有一點昏昏欲睡,這時,妻子呂繡端着一盞茶走進房間,她坐在對面,含笑看着正在打盹中的丈夫。

陳慶忽然醒來,這才發現妻子坐在對面,他歉然笑道:“我竟然睡着了!”

“夫君這一趟遠行有點累了,我特地給你煎了一盞參茶,補補氣。”

陳慶端起參茶喝了一口,笑問道:“最近京兆有什麼大事?”

呂繡抿嘴笑道:“能有什麼事,就是哪幾件事罷了。”

“說說看,我現在也睡不着了。”

“京兆最火爆的就是房價,人人都在討論,人人都在說自己的老房子能值多少多少錢,其實還不是那麼回事?”

“不是嗎?”

呂繡搖搖頭,“大部分普通人家的房子也就一兩分地,沿街還能做個店面,不沿街,也就百貫錢就能拿下,現在值錢的是畝宅,一兩畝左右還不太值錢,要三畝以上才值錢,三畝以上大宅,城內的畝價都五千貫以上了,三畝以下,畝價大概兩千貫左右,還有大量臨安商人來京兆買宅,這一波地價上漲就是他們推動的,尤其城外地價漲得厲害,三畝以上摘自已經漲到每畝千貫了,年初還是畝價五百貫。”

“漢長安城修建得如何了?”陳慶又問道。

“我也不太關心,只是聽說官租房快造好了,從京兆到舊城的官道修好了,夫君明後天看看就知道了。”

陳慶點點頭,“還有什麼熱門之事?”

“這段時間最熱門的事情就是韋太后登基,建立了韋朝,宋朝被她弄沒了,報紙上天天登各種評論,說韋朝就是一個荒誕鬧劇,都說我們的軍隊應該一下子將她滅了,留着她太噁心了。”

說到這,呂繡遲疑問道:“其實我們也有點奇怪,爲什麼夫君不一鼓作氣將韋太后滅了,拿下臨安?”

陳慶微微笑道:“滅了她又怎麼樣,重建大宋嗎?我可沒有這個覺悟。”

“大宋還有救?”

“現在還有救,還有一口氣,我手中還有前太子的兩個兒子,我滅韋后,再立一個孩子爲幼帝,大宋又復活了,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等,等大宋徹底死透了,沒有人再關心它還能不能救活,等所有人都漸漸把大宋忘掉後,我再滅了韋后,建立雍朝就水到渠成了。”

陳慶豎起一根指頭,“一年,任何一個政權存在一年,它都會記入史冊,史記就會寫,韋朝滅宋,而像劉光世當年建立了荊朝,後來張俊也建了張朝,但兩個王朝都才存在十幾天,然後就消失了,自然不會有任何人承認它們的存在,所以我要讓韋朝存在一年,宋朝就死透了,滅宋的黑鍋也是由韋朝去背,與我無關。”

呂繡這才明白夫君的心機,她笑道:“那麼一年後,就是夫君登基之時?”

陳慶淡淡道:“我覺得滅了金國後,纔是最好的時機。”

……

次日一早,陳慶來到了官署,他現在住在後宮,就不用在穿街過市,來官署很方便也很近,但他在官房只呆了片刻,便叫上週寬和蔣彥先,陪同他去舊城巡視,舊城就是漢長安城,當然,漢長城早就不存在了,只剩一片殘垣斷壁和長滿雜草的荒地。

現在大家都叫它舊城,以後會叫做建章縣,開發建章縣的目的並非京兆城沒有土地了,實際上京兆城官方的土地儲備還有很多,比如太極宮左右兩側還有大片土地,整整十個坊的土地目前都還是一片空地,屬於從前的土地田宅署,現在併入了太府寺,太府寺就是管倉庫、土地房產等不動產的機構。

這些土地當然不可能馬上投入市場,要隨着人口增多,然後不斷地增加土地供給。

而開發舊城主要是把各種官方各大作坊遷徙過去,以及工匠和底層貧民。

從西北角的開遠門出城,一條寬大的新道路出現在他們面前,道路寬敞平整,旁邊還有一條並行的漕河,很多敏銳的商人嗅到了商機,開始在新官道旁邊購買土地,修建商鋪,才短短幾個月沒有來,陳慶感覺變化很大,且不說寬闊平整的官道,挖掘出來新漕河,還有官道旁邊的酒館、客棧、腳店等等,陳慶甚至還看到一家新出現的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