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720章

作者:高月

陳慶點了點頭,“明天上午爲父要去太學巡視,你和我一起去吧!”

“孩兒遵命!”

“去吧!早點休息,明天要早起。”

“孩兒告退!”

陳冀行一禮走了,呂繡對丈夫道:“夫君是不是不想讓冀兒去府學?”

陳慶搖搖頭,“他再學下去,就成書呆子了,整天子曰詩云,真正的濟世之才一樣不會,百姓疾苦不知,人情世故不懂,我可不是讓他去當縣令,他要駕馭百官,駕馭百萬大軍,要統治天下,我想讓他去太學學習農業。”

“但明天夫君帶他去太學,太學的人豈不是都知道了他身份?會不會……”

陳慶想想也對,兒子必須隱瞞身份去讀書纔行,“娘子提醒我了,明天算了,我自己去太學,冀兒去內政堂學習政務。”

……

次日一早,陳慶帶兒子陳冀來到了內政堂,把他交給了周寬,讓周寬帶世子瞭解一下政務。

陳慶自己去了太學,太學學正現在是柳向陽,以前的學正折彥質現在已出任樞密院事,不再繼任太學學正。

柳向陽陪同陳慶來到了農學院,陳慶問道:“之前我讓劉大江送來一批土豆,你們拿到了嗎?”

柳向陽連忙道:“回稟殿下,拿到了,卑職已送去農學院,但現在有點麻煩。”

“什麼麻煩?”

“他拿來的時候,一半土豆都發芽了,可現在是冬天,沒法在土壤中種植,它肯定被凍壞。”

陳慶眉頭一皺,“東西還在嗎?”

“還在!”

“帶我去看看。”

柳向陽帶着陳慶來到農學院,柳向陽讓人從倉庫裏把一箱子土豆拿出來,陳慶蹲下挑選,他發現一大半都發黑爛掉了,着實讓他心疼,挑選下來,最後竟然只剩下十五顆是完整的,但如果再不種下去,這批土豆全部完蛋,還不知道越州那批土豆能不能種活。

再不補救就來不及了,陳慶心中有點急了,對柳向陽和在場師生道:“這些土豆是從南洋邅淼模夷涎笠埠茈y遇到,可能就這麼一次機會,若失去了它,會讓所有人都悔恨的。”

腥硕疾唤猓蜿枂柕溃骸暗钕拢@種土豆有什麼特點?”

陳慶嘆口氣,“各位,它是一種糧食,畝產三千斤的糧食,你們說重不重要?”

腥艘黄@呼,畝產三千斤,簡直太可怕了。

陳慶又道:“關鍵它在哪裏都能種植,在山上也可能種植,不像小麥水稻非要在平原種植,它對山區的意義非同小可,從此山區人也有自己的糧食了。”

柳向陽頓時急了,“那怎麼辦?現在正好是冬天,種下去,它會被凍死的。”

陳慶想了想,對一名親兵囑咐了幾句,親兵翻身上馬,騎馬飛奔而去。

“大家不要急,或許我有辦法解決。”

……

半個時辰後,少府寺主簿駱振玉匆匆趕來,“卑職參見殿下!”

駱振玉因爲製作透明琉璃成功而被提升爲少府寺主簿,但他同時還在主管透明琉璃。

陳慶問道:“我來問你,倉庫裏還有多少透明琉璃,就是雍王宮安裝窗戶的平板透明琉璃,還有多少?”

“回稟殿下,我們剛剛燒好一批,準備給尚書省六部更換窗戶,大概有幾千塊。”

“六部推後,趕緊把透明琉璃全部叩教珜W來,有急用,再把安裝窗戶的工匠也全部找來!”

陳慶想到的辦法就是造一座玻璃大棚,就算是冬天也能種植土豆了。

陳慶又簡單畫了一張圖,讓柳向陽找來太學內幾名會造木房子老木匠,把圖紙給他們看,“這座房子看得懂嗎?”

爲首老工匠點點頭道:“這是一座木房子,寬一丈,長五丈,它實際上是一個框架,沒有牆也沒有瓦,小人理解正確嗎?”

“一點沒錯!”

陳慶又解釋道:“實際上它屋頂和牆壁都是一格一格的窗戶,然後在所有的窗戶上安裝透明琉璃,透明琉璃你們知道嗎?”

“我們都見過,像水晶一樣,完全透明的,比從前的琉璃亮堂多了。”

“那這座木房子能造出來嗎?”陳慶追問道。

幾名工匠商量一下道:“回稟殿下,造木房子很簡單,但我們不會安裝這種透明琉璃。”

“安裝琉璃有別的工匠負責,你們只管造出木房子,兩天時間可以造出來嗎?”

幾名工匠點點頭,“材料都有現成的,問題不大!”

“好!造好後,每人賞十貫錢!”

工匠們大喜,連聲答應。

陳慶又對柳向陽道:“你們找一塊土地肥沃,視野開闊,陽光充足的農田土地,就用去年那塊南瓜田,給他們造木房子,我要求的琉璃坊三天之內必須完成。”

儘管柳向陽一頭霧水,但他不敢怠慢,連忙答應,讓人帶幾名老工匠看土地去了。

陳慶也來到這片土地前,這片土地確實很適合做陽光房種土豆,平整、開闊、土質肥沃,陽光充足。

陳慶讓柳向陽配合工匠建造木屋,給他們一切所需的材料和咻敼ぞ撸謫栘撠煼N南瓜的農學教授道:“會種植山藥蛋嗎?”

山藥是關中特產,很多地方也產山藥蛋,是普通百姓的菜餚,在關中很常見。

農學教授點點頭,“卑職會種山藥蛋。”

“這個土豆就和山藥以及山藥蛋的種植方法一樣,等琉璃房造好以後,陽光照進去,外面雖然很寒冷,但房子裏比春天還要暖和,夜裏也不會冷,就在裏面種植土豆,明年春天就能收穫了,然後再廣泛種植,若種植成功,我升爲你農學院博士。”

“請殿下放心,畝產三千斤的糧食,卑職拼了老命也要把它種植成功!”

第一千四百六十五章 實習

雍王殿下安排世子來內政堂實習,幾名參事極其重視,專門聚在一起商議此事,腥艘恢聸Q定,世子上午去太學讀書,下午來內政堂實習,由五名參事親自帶他,每個月輪換一次,讓世子各方面都接觸瞭解,第一個月就是由周寬帶他。

周寬帶着陳冀來到白虎堂,給他介紹道:“白虎堂目前隸屬於門下省,它是一個審覈官衙,所有牒文第一步都要集中到裏來,最後一步也要集中到這裏。”

“這是爲何?”陳冀不解問道。

周寬笑着解釋道:“我們的朝廷權限很明確,按照重要性分爲甲乙丙三類,甲類涉及軍國大事,必須遞交雍王批准,乙類就是普通政務,由內政堂和樞密院審批,不用再交給雍王,丙類叫做常規性政務,甚至不用通過內政堂,由各部主官自己就審批了,涉及軍事的交給兵部和樞密院。”

陳冀點點頭,“我明白了,白虎堂就是負責分類!”

“沒錯,白虎堂會在每份文書上蓋章,紅色的甲類,綠色的乙類,黑色的丙類,這就是丙類牒文。”

周寬取過大堂桌上一份牒文遞給陳冀,陳冀接過,只見白色的封面上蓋了一個黑色大印,上寫‘丙類’二字。

“如果分錯了怎麼辦?”陳冀又問道。

周寬笑道:“以前人少忙不過來,只能審一次,現在有三十人了,那就有一審二審和終審,一審結束後貼一條標籤,二審結束也貼一個標籤,最後交給終審,三道審覈都一致,主官纔會蓋印章,如果出現意見不一,那麼就會坐在一起商討,如果意見還不一致,那就會交到我這裏來,由我最後決定類別,一般不會有錯。”

“那邊是什麼?”陳冀指着左邊大堂問道。

“那邊也是審覈,最後一步的審覈,叫做合規性審覈,不管內容,只看是否符合批准權限,比如甲類上面沒有雍王的硃批和印章,就打回去,不準頒發,嚴重的還要追究責任。”

陳冀撓撓頭道:“前端時間我父王去了江南,我看見母親和二孃在一起商議奏章牒文,難道就是……”

“你說得沒錯!”

周寬笑道:“你父王不在,硃筆和雍王印都在你母親手中,實際上應該交給你,天子出征,太子監國是制度,因爲你沒有成年,所以由你母親替你執行監國的重任,也爲難她了,到現在沒有出現過任何錯漏。”

“那我現在做什麼?”

“你跟我來!”

周寬帶他走進審覈大堂,大堂內十分安靜,只見三十名官員格外忙碌,每個人都在閱讀牒文奏章,每個人的桌上堆了很多文書,旁邊放在一隻帶木輪的箱子,看完一本,貼上標籤後放進巷子裏,不斷有二審的官員過來拿文書。

周寬帶陳冀走進裏屋,這是晁清的官房,晁清一眼看見陳冀,笑着迎上來,“世子來了!”

陳冀和晁清很熟悉,他們還是親戚,晁清的母親是呂繡的小姑,兩人是姑表姐弟關係,陳冀一下子放鬆了,躬身行禮,“外甥給表舅問好!”

周寬考慮問題很周全,因爲今天是第一天,他便讓晁清來帶世子,他們彼此很熟悉,世子會很適應。

周寬笑道:“殿下讓世子來我們這裏學習,以後每天都來半天,瞭解各個流程,今天第一天要學習一天,我讓他來白虎堂。”

“沒有問題,交給我好了!”

周寬交代兩句,便走了,晁清讓手下搬來一套桌椅,放在自己官房內,又給了他九本文書,笑道:“這是甲類、乙類、丙類各三份,你仔細讀一讀,標籤上都有分類理由,看多了你自然就明白了,憑什麼來分類。”

陳冀興致盎然,笑道:“我來好好拜讀一下!”

他坐上位置,取過一本甲類牒文讀了起來,晁清正要讓茶童上茶,陳冀的兩名貼身侍衛擺擺手,燒水上茶由他們來負責。

晁清想想也對,殿下燒茶上茶已經不再由茶童負責了,交給了親兵,世子這邊應該也是一樣,這個漏洞必須堵住,誰若買通了茶童,就能輕易下毒了。

“表舅……”

陳冀剛開口,晁清便擺手打斷他的話,“這裏是官署,而且是朝務時間,世子可以叫我晁郎中!”

“郎中?”陳冀有些不解。

晁清笑道:“和六部郎中一個級別,從五品,雍王殿下說,明年放我去地方任職,我恐怕會成爲最年輕的一任刺史。”

陳冀點點頭,他指着一份牒文問道:“這是京兆府提出冬季興修水利的方案,上面沒有寫理由,但我覺得這個最多算丙類,怎麼標註成甲類,有這麼重要嗎?”

晁清微微笑道:“這裏面有個規矩,所有涉及農牧業的牒文,都要歸爲甲類,必須由雍王審批,這是好多年前定下來的規矩,到現在沒有改,所以興修水利就算涉農了。”

“原來如此,但是……這確實沒有必要歸爲甲類,興修水利每個州都有吧!難道都要歸爲甲類,這不是太多,太氾濫了?”

世子很有自己的想法,不輕易被‘規矩’兩個字約束。

晁清又繼續道:“規矩是人定的,只要不用鐵牌鐫刻,那就可以更改,世子可以給雍王提一提此事,進行改進一下,具體涉及哪些農事必須歸爲甲類,而不是一刀切,但在規矩沒有改之前,我們必須把它定爲甲類。”

“改規矩的步驟是什麼?”陳冀又問道。

“該規矩的步驟首先是提議,如果是甲類文書,那就是雍王提議,然後內政堂進行討論,同意更改並拿出一個具體方案,然後再交給雍王審覈,雍王審覈同意並簽署,就頒佈雍王令,規矩就改了,如果雍王不同意,會打回內政堂繼續修改,反正定規矩這件事,雍王有七成的權力,內政堂有三成的權力。”

“我明白了!”

這時,外面傳來了鐘聲,晁清笑道:“上午的朝務結束了,走吧!我帶你去喫飯,太極宮內有一大一小兩個茶館,五品以上官員可以在小茶館用餐,去看看吧!”

第一千四百六十六章 觀念

雖然搬進了佔地數千畝的雍王宮,但陳慶依然保持着從前的一些傳統,比如全家依舊在一起用餐,中午他不在府上,但早晚全家都要一起,沒有特殊情況不能缺席。

儘管已是實質上的君王,但陳慶和家人的飯菜還是比較儉樸,和從前沒有什麼區別,早飯和午飯都很簡單,晚飯稍微豐富一點。

儉樸只是相當於其他帝王的奢侈,當然也不至於像普通人家那樣,只是和一個豪門大戶人家差不多,十樣主菜,三十幾道小菜,還有點心水果和酒水飲料。

個人的愛好也不同,比如王妃呂繡特別喜歡溫熱的瓊州椰汁,孩子們都喜歡葡萄汁和南瓜汁,而陳慶則喜歡張掖出的葡萄酒。

不過有一個規矩改了,或許陳慶也覺得喫飯不準說話太壓抑了一點,本來大家聚在一起的時間就不多,喫完飯就各自回去了,還不如像後世的酒桌上那樣,大家說話聊天,都很開心熱鬧,規矩一改,餐桌上便熱鬧起來。

“冀兒,今天去內政堂學習,感覺如何?”王妃呂繡笑着問兒子道。

陳冀小心翼翼看了一眼父親,對母親道:“今天是去白虎堂,跟表舅做事,感覺收穫很大!”

“有什麼個人想法嗎?”陳慶喝了一口酒笑問道。

陳冀遲疑一下道:“個人想法……倒是有一點點。”

“說說看!”

陳冀鼓足勇氣道:“父親,孩兒看到一份甲類的牒文,是關於京兆府冬季興修水利的計劃,並不特別,年年都有冬修水利,在孩兒看來,如果不是想要錢,這份牒文都不應該出現,可它卻是甲類牒文,原因就是以前有條原則,涉農都爲甲類,孩兒覺得,這未免都有點太小題大作了,浪費父親寶貴的精力和時間。”

陳慶點點頭,問呂繡和趙巧雲道:“你們也遇到過類似的嗎?”

“不久前還遇到過!”

呂繡苦笑道:“不久前還有秋收曬糧申請場地的一份牒文,因爲是甲類,送我們這裏來了,還有河南路四州夏糧欠收調查報告,也送來了,有的重要,有的確實無足輕重,夫君,冀兒說得有道理,這個涉農原則太注重形式了,就是爲了規矩而規矩,缺乏實質內容,浪費了我和巧雲大量時間。”

陳慶緩緩道:“之所以定這個規矩,是因爲河道種草養羊,以及麻改棉,還有推廣玉米、南瓜等新農作物,這些都是新事物,而且事關重大,下面關於缺乏對這種新事物的瞭解,就會分不清輕重緩急,處理失當,比如我提出鼓勵河邊種牧草養羊,當時沒有考慮到防止放牧過量,結果家家戶戶都在拼命養羊,河道很快承受不起了,草不夠喫了,鳳翔府還發生了幾個村爲了搶草地發生大規模械鬥,死了不少人,我知道時,問題已經很嚴重了,後來我查從前的牒文,地方官都曾上報,要求朝廷頒佈控制養羊措施,但這些牒文我都沒有看到,畜牧署也因爲這些報告和我提倡養羊的要求相違背,所以沒有當回事。

所以我就下令,但凡涉農,一律定爲甲類,我細不細看是一回事,但定爲甲類,有我的批示後,下面官員就會重視,就不會再出現因爲養羊過量而發生悲劇的事情。”

“孩兒明白了!”

陳慶又微微笑道:“但也不會一直是這樣,就像你說的,一些無足輕重的事情確實佔用我太多精力和時間,也顯得對下面官員不信任,因爲這兩年爲父一直在忙碌金國和宋朝的事情,改規矩這種事情沒有時間考慮,因爲改規矩的提案必須由我提出,我不提,參事們就算有想法也不能越權,你這段時間可以多和官員和參事們聊一聊,傾聽他們的想法,然後把這些想法都記錄下來,然後交給爲父,如果我不在也可以交給你母親,這就算我給你部署的第一個任務,涉農皆甲類這個規矩要改,但具體要怎麼改,你可多聽取參事們的意見,寫出一份具體方案來。”

陳冀連連點頭,陳慶又笑道:“我考慮過了,以後你上午去內政堂實習,下午則去太學農學院讀書,當然要換一個身份,可以叫呂晨,早晨的晨,不是要你學習種地,而是要學習各地農作物的特點以及習性,從大的方面進行學習思考,成爲一個合格的司農寺官員,住在太學裏,還可以認識很多新朋友,當然,你不能泄露自己身份,明白了嗎?”

陳冀就想普通孩子一樣去讀書,有自己的同窗好友,這就是他想去國子學的主要原因,但他又有點厭煩四書五經了,去太學學習農業,還能去各地考察,簡直讓他無比期待,他興奮地點點頭,“孩兒一定好好學習!”

這時,雪兒和冰兒也跑過來纏着爹爹道:“我們也想跟哥哥去太學讀書,住在太學裏面!”

“爲什麼,住在這裏不開心嗎?”

兩個小娘子瞥了一眼母親,異口同聲道:“不開心!”

陳慶哈哈大笑,他摸摸兩人的小腦袋笑道:“以後爹爹辦個女子學堂,等你們再大一點,也可以去女子學堂讀書,多認識一些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