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711章

作者:高月

王浩笑眯眯遞給他一個信封道:“你的差事下來了!”

信封是雍王所封,種桓心急剛要打開,王浩擺手道:“先不急,眼下有件事要你去做。”

“請都統吩咐!”

王浩隨即道:“帶上來!”

士兵帶上來一名中年男子,正是山珍堂藥鋪掌櫃王匡。

山珍堂藥鋪是當初完顏昌手下情報頭子皮向陽設在京兆城的分支機構,當時是單線聯絡,通過仙泉茶館七號坐位聯繫,皮向陽覆滅後,種桓通過聯絡人盧孟達在仙泉茶館當誘餌,連續查獲了三個情報點,山珍堂藥鋪便其中一個。

但種桓留了一手,沒有碰山珍堂藥鋪,使山珍堂藥鋪成了漏網之魚,同時策反了掌櫃王匡,金國負責情報的主官正是完顏昌,山珍堂藥鋪便再次被完顏昌利用起來。

只是山珍堂藥鋪主要負責收集公開情報,基本上比較平穩,也沒有什麼風險,內衛也經常給它一些重要的公開情報,山珍堂藥鋪頗得金國的重視。

王浩笑道:“王掌櫃給小種將軍介紹一下吧!”

王匡躬身行一禮,“小種將軍,好久不見了。”

“王掌櫃請說!”

“今天來了一個金國的刺客,向我們打聽前太子趙諶的住處。”

種桓一怔,“前太子趙諶?那他應該去汴梁纔對吧!”

王浩笑道:“小種將軍有所不知,趙諶一家三個月前就已經被送回京兆了。”

種桓點點頭:“刺客叫什麼名字?”

“他只說姓郭,具體叫什麼,他不肯說!”

“姓郭?”

種桓腦海裏如電光石火閃過一個名字,郭長武。

他急問道:“此人是不是眉心有一顆很大的黑痣,上面有三根短毛!”

王匡點點頭,“一點沒錯!”

種桓一拍巴掌,“還真是冤家路窄,他終於又回來了!”

第一千四百四十三章 借刀

次日中午,郭長武再次來到山珍堂藥鋪,王匡把他領到後堂,給他倒一盞熱茶,“打聽到前太子的消息了。”

郭長武精神一振問道:“他住在哪裏?”

“他住在曲江別院,你若想刺殺他,不用去曲江別院,去大雲寺便可,他在寺院裏當居士,法號青陽居士。”

“你能確定?”郭長武有點懷疑,才一天時間,就打聽得這麼詳細,怎麼可能?

王匡點點頭,“不會有錯,他是天子命令我們關注的重要人物,我們一直在跟蹤他。”

郭長武相信了,天子肯定很關注此人,否則不會讓自己刺殺他。

“寺院在哪裏?我怎麼找到他?”

王匡取出一份地圖,“大雲寺就在曲江池東岸,很容易找到,這是大雲寺地圖,看見沒有,西北角就是居士院,可以在那裏找到他。”

“我怎麼分辨他?”

“很容易,居士也有等級,他是第二等級,穿一件深褐色居士袍,整個居士院就只有兩人穿深褐色居士袍,另一人是個白鬍子老者,三十多歲,皮膚蒼白,體格瘦弱之人就是他。”

“多謝了!”

郭長武接過地圖便揚長而去,王匡目光復雜地望着他的背影,他不明白內衛爲什麼要假戲真做?當然,他也知道這件事不是內衛能決定。

……

內衛出動了最高明的跟蹤手段,他們攔截住了前往秦州門大街的牛車和馬車,一共只有三輛牛車從山珍堂門口經過,郭長武攔住了第二輛,趕車人是個鬚髮皆白的駝背老者,讓郭長武失去了警惕,他直接前往城外的客棧。

回到客棧,郭長武稍微收拾一下就出門了,就在他出門前往大雲寺不久,種桓便來到了他的客房,他看到了郭長武吸取教訓的一面,鎖上做了手腳,綁了一根頭髮,任何開門他都知道,種桓直接從窗子進了屋。

屋裏收拾很整齊,也什麼都沒有,但在牀頭髮現一個包,裏面有洗換衣服,燕山府科舉士子證明,幾十兩碎銀和一塊身份銀牌,還有一把劍,屋角還有馬鞍和馬袋。

種桓迅速做出判斷,郭長武身上什麼都沒有攜帶,就算被射殺也查不出他的身份,他想離開京兆,必然還會回客棧。

大雲寺距離客棧很近,只有兩三里路,郭長武在寺院外的店鋪裏,用僅有一錠銀子買了一件灰色居士袍,扮做一名居士,徑直走進了大雲寺,他有地圖,很快便找到了西北角的居士院,有三十餘名居士住在這裏,參加爲期一個月的法事,每天喫齋唸佛。

前太子趙諶確實就在居士之中,法號青陽居士,他等級很高,能穿深褐色居士袍。

也有內衛保護他們全家的安全,不過內衛幾名女護衛,在他府中保護妻兒的安全,大雲寺沒有內衛,也沒有必要,趙諶法號青陽居士,在大雲寺當居士,是絕密情報,只有不超過五個人知道,連他妻子也只知道他在寺院當居士,但在哪座寺院,叫什麼法號,也統統不知,整個寺院也只有方丈知道他的身份。

郭長武走進居士院,只見數十名居士坐在大堂裏誦經,他一眼便看見了自己的目標,坐在最邊上的一名男居士,三十餘歲,臉色蒼白,身體瘦弱,穿着深褐色居士袍,雙眼微合,虔盏厍媚爵~唸經。

他左手做成唸經模樣,右手握着袍子裏的短弩,慢慢走過去,在趙諶身後坐下,低聲問道:“你是青陽法師?”

趙諶微微欠身道:“我是青陽居士,不敢稱法師!”

“好!”

郭長武一手捂住趙諶的嘴,扣動了懸刀,‘噗!’一支毒箭射中了趙諶的後背。

趙諶悶哼一聲,軟軟倒下。

郭長武起身快步走了,走出居士院,只聽裏面一陣大亂,有人大喊:“快去找方丈!”

他頭也不回地快步離開大雲寺,沒有人跟蹤他,讓他心中感到格外輕鬆,沒想到這麼容易就得手了。

作爲刺客,郭長武還是不合格,甚至他的智商就沒有過關,如果趙諶這麼容易刺殺,金國天子還要派他來做什麼?直接讓情報站的人下手就是了。

刺殺趙諶本身很容易,難的是找到他,如大海撈針,除非是策反王浩,但郭長武顯然就沒有想到這一點。

完成了任務,他要急於離開京兆城了。

郭長武匆匆趕回了客棧,爲了刺殺方便,他身上什麼都沒有攜帶,刺殺雖然方便,離開就不方便了,他的盤纏,寶劍,士子證明、身份證明、馬匹都在客棧。

他來到自己房間門口,伸手摸了摸門鎖,頭髮絲還在,他放心打開了門,剛一進門,一名內衛士兵從天而降,從後面將他撲倒,緊接着埋伏在屋裏的四名內衛衝上來,將他死死按住,雙手雙腳捆綁起來,用繩子勒住嘴,使他無法嚼舌自盡,又用黑布袋罩住頭,直接將他抬下了樓。

直到這時,郭長武才隱隱反應過來,自己落入了對方的陷阱。

……

王浩和種桓匆匆趕到雍王官署,向陳慶彙報了詳細經過,陳慶問道:“前太子情況如何?”

種桓黯然道:“對方的毒箭非常霸道,前太子當場就死了,沒有能救活!”

陳慶點點頭,“立刻讓《京報》去報道此事,必須讓這個郭長武開口,交代一切,把這個案子做死,再派人把山珍堂端了,給王匡說清楚,給他兒子爵位和富貴,他必須替我擔下這個責任。”

“卑職遵令!”

陳慶又冷冷道:“記住了,除我們三人之外,不會再有第四人知道真相!”

……

次日中午,《京報》頭版頭條刊登了重要新聞,前太子趙諶被金國刺客刺殺,享年三十四歲,目前刺客和金國情報探子都被內衛抓捕,他們供認不諱,招供了刺殺計劃,原本是要刺殺雍王,但雍王防禦嚴密,他們無法下手,轉而對防禦鬆懈的前宋朝太子下手。

連刺客背景也完整地介紹出來,刺客郭長武,燕山路薊州豪門郭威之侄,郭威涉嫌址幢绘倝海L武逃脫,曾在東大街刺殺雍王未果,逃去金國,隨即受金國皇帝派遣,再次潛入京兆實行刺殺計劃,在金國情報探子的協助下,刺殺了前太子趙諶。

內衛甚至還搜到了金國皇帝的刺殺手諭,人證、物證俱全,罪行難饒,雍王批准公開處斬。

三天後,在京兆城朱雀大街,十幾萬人的圍觀下,郭長武被押上斷頭臺,在心款ヮハ鹿_斬首。

七天後,臨安的《京報》也詳細報道了前太子趙諶被金國刺客刺殺的消息,但這個消息並沒有在臨安引起轟動,畢竟一個過氣的太子,對他感興趣的人不多了。

第一千四百四十四章 傳言

御書房內,趙構放下報紙,問徐先圖道:“這會不會是陳慶做的局,將刺殺兇手栽贓給金國?”

徐先圖搖搖頭,“微臣覺得沒有這個必要,陳慶要除去太子,讓他病故就是了,反正前太子的身體不好,讓他慢性中毒,最終醫治無效病故也很正常,栽贓給金國很麻煩,如果金國不承認呢?還要準備大量證據,還要環環相扣,稍微考慮不周,就會出狀況。”

趙構覺得有道理,又問秦檜道:“秦相國認爲呢?”

秦檜斟酌一下道:“刺殺案是不是真實,微臣難以判斷,只是覺得報紙上說得太多了,有點欲蓋彌彰的感覺。”

“不是欲蓋彌彰!”

張浚在一旁補充道:“他們是想把事情說清楚,免得有人懷疑,正如徐相國所言,一杯毒酒就解決的問題,確實沒有必要搞得這麼複雜,卑職中午還遇到呂綱,問及此事,他說西軍內衛繳獲了金國皇帝的刺殺手令,那就不會有假了。”

趙構點點頭,把報紙放在一邊,他對前太子趙諶之死也沒有太多的興趣了,他今天召集邢鄧菭懥藬U軍一事,再擴增二十萬軍隊,他手中已經有上千萬貫錢,足夠支撐三十餘萬大軍。

但幾名相國卻並不支持他擴軍,原因也很簡單,他們沒有那麼多人口支撐軍隊,三十餘萬軍隊,幾乎要兩百萬人口才有這麼多青壯,現在江南人口還有多少?

青壯男子全部去當兵,誰來種地?誰來採礦?誰來從事各種手工?

“陛下,如果是二十年前,或許我們有足夠的人口,但現在很多百姓都返回中原了,江南的人口比二十年前銳減一半,如果陛下徵二十萬大軍,很多事情都沒有人做了,請陛下三思!”

趙構不悅道:“之前你們告訴朕,大商鋪都倒閉了,大量夥計沒有事情做,養家餬口都成問題,說出現一個活,幾個人爭搶,現在朕讓他們從軍掙錢養家,難道不是好事?”

張浚道:“陛下,招募士兵是有要求的,要有力量,身高,如果誰都能從軍,那就是老弱殘軍了,很多夥計並不適合從軍。”

“那就放寬條件!”

趙構的語氣愈加不滿,對腥说溃骸半拚心既N萬大軍並不是要和西軍決戰,而是有足夠兵力,讓陳慶不敢小看我們,三十餘萬大軍本身就是一種威懾,朕意已決,就招募二十萬大軍,從明天開始招募,只限制年齡,十六歲以上,四十歲以下,其他一概不限制!”

……

御書房內只剩下徐先圖一人,趙構又問道:“溫州軍那邊查到主事者是誰了嗎?”

“回稟陛下,應該就是都統王建!”

趙構眉頭一皺,他對王建的印象極好,對大宋很忠心,這才重用他,讓他統領三萬軍隊坐鎮溫州,怎麼會是他背叛自己?

可話又說回來,如果不是王建,誰又有權力調動三萬軍隊集結?

徐先圖見趙構有點猶豫,便小心翼翼道:“陛下,王建忠心大宋不假,但未必忠心陛下!”

趙構一怔,“此話是何意?”

“陛下難道沒有聽到一點傳言?”

趙構眼睛瞪大了,“什麼傳言,報紙有登過嗎?”

趙構現在瞭解外界幾乎都是來自於《京報》,秦檜幾次勸他查封《京報》,他都沒有答應,不僅是怕得罪陳慶,他自己也離不開《京兆》這個信息來源。

“都是街坊傳言,報紙不會刊登這種沒有證據的消息。”

“到底是什麼謠言?”趙構有些急了。

“陛下,有兩個傳言,第一個傳言,有人在京兆看到了向得勝的侄子。”

“這不一定是傳言,很有可能,第二個傳言怎麼說?”

第一個傳言在趙構的意料之中,一點都不奇怪,他關心的第二個傳言。

“陛下,有傳言說,那些權貴在接觸太祖的後人!”

趙構頓時臉色大變,可以說這是他僅次於皇兄趙桓之後,第二最害怕的事情,皇兄趙桓已經死了,對他皇位威脅最大的,就是太祖的子孫了。

他自己沒有兒子,太宗一脈的皇族都在靖康之亂中一網打盡,倒是不少太祖的子孫生活在應天府,反而倖存下來,那些權貴和太祖子孫接觸,顯然是想推翻自己,另立新君。

趙構頓時明白了徐先圖說王建忠於大宋,但未必忠於自己的意思。

“另外微臣還要提醒陛下,前太子雖然被刺殺,但他還有兩個年幼的兒子掌握在陳慶手中,也是一大威脅。”

趙構點點頭,“朕知道!”

“微臣告退!”

徐先圖行一禮,慢慢退了下去。

趙構着實憤怒無比,負手在御書房內來回踱步,他很瞭解徐先圖,他不會亂說什麼傳言,一定是得到了什麼確切消息,看來這幫混蛋不僅暗中聯繫陳慶,還準備推翻自己,另立新君,真不知死字怎麼寫了!

“速傳顏辛來見朕!”

梅花衛都統制顏辛正好就在皇宮,聽到宣召,他立刻趕來御書房,不多時,他被帶進御書房,顏辛單膝跪下行禮,“微臣參見陛下!”

“顏都統免禮!”

趙構負手站在窗前,問道:“關於向家、曹家、高家、蔡家這些權貴,你有什麼消息嗎?”

顏辛遲疑一下道:“微臣沒有得到什麼確切消息。”

趙構何等精明,一下子聽出了他話中有話,立刻追問道:“傳言呢?”

“傳言倒是有不少!”

“給朕說一說,有哪些傳言。”

顏辛有點爲難道:“微臣確實沒有任何證據!”

“朕不要證據,你儘管說!”

顏辛無奈,只得想了想道:“第一個傳聞,他們在用各種方式轉移財富,有的轉移去雍王的地盤,有的轉移去莊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