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月
但向奎今天可不是爲寶記櫃坊而來,櫃坊不過是身外之物,他是爲了向家乃至整個大宋權貴家族而來。
向奎先找到一家客棧住下,隨即打聽找到了曹府,曹府就是曹德的府邸,曹德之前出任太原府刺史,剛被調回京兆出任兵部侍郎,向家和曹家關係不錯,曹德的父親曹鉅給了向奎一封引薦信,讓他來京兆找曹德幫忙。
不多時,向奎被管家領到了貴客堂,他喝了口茶,只聽見一聲咳嗽,曹德從堂下走了進來,向奎連忙起身道:“曹大哥,還記得小弟嗎?”
曹德笑着點點頭:“你是向奎,我離開臨安時,你才十幾歲,一晃十幾年了,快坐下!”
向奎坐下,隨即取出曹鉅的信遞給曹德,“這是曹伯父的信!”
曹德接過信笑道:“居然是我父親的信,家信嗎?”
“小弟不知!”
曹德讓使女重新上茶,這才拆開父親的信細看,他臉色變得嚴肅起來,點點頭道:“過兩天雍王殿下要去銅官縣視察,不如明天你就跟我去見他,要不就得等他回來。”
向奎欠身道:“擇時不如擇機,下午就去吧!父親還在等我的消息呢!”
……
下午時分,曹德見到了雍王陳慶,向他彙報了向奎之事,這在陳慶的意料之中,事實上,陳慶就在等他們到來。
“向奎只代表向家嗎?”陳慶笑問道。
“看我父親信中的意思,好像不僅代表向家!”
陳慶點點頭,“帶他來見我!”
不多時,向奎被帶到陳慶的官房,他見過陳慶,上前躬身施禮,“小民向奎,參見雍王殿下!”
“不必客氣,請坐!”
陳慶笑眯眯請他坐下,“有侍衛進來上茶!”
陳慶問道:“現在臨安的情況如何了?”
向奎欠身道:“回稟殿下,臨安千瘡百孔,一片混亂,不知殿下想知道具體哪方面的情況?”
“說說寶記櫃坊的情況!”
“寶記已經全部關門倒閉了,不管是越州、平江府還是建康府、臨安的櫃坊,都是一片混亂,無數百姓和商人都來取錢,取不到錢,失控的百姓就衝進櫃坊,打、砸、搶、燒,不知道多少私人寶庫被哄搶一空,但重要人物的寶庫都事先提走,我們都得到了消息。”
“什麼意思?難道打砸搶還有預郑俊标悜c不解地問道。
“回稟殿下,這實際上就是一個策劃好的陰郑覀兟牬笳茩櫿f,梅花衛已經先一步下手,呖樟瞬簧賹殠欤饕巧倘撕偷胤胶篱T的存錢,然後散佈消息,引發了恐慌,也引發了最後的打、砸、搶、燒,很多無賴也趁機搶錢,幾座櫃坊最多被搶走一萬多貫銅錢,櫃坊都被燒掉了,梅花衛出動抓捕參與搶錢的人,殺了一百多人,錢財當然追不回來,搶錢的人太多了,最後就不了了之,倒黴都是大客戶,責任全部都栽在石家頭上以及鬧事的百姓身上。”
“好手段啊!”
陳慶冷笑道:“這下子他的軍費不愁了吧!”
“一點沒錯,搶掠了石家和櫃坊的財富後,現在開始擴軍了,聽說第一批擴軍十萬。”
“那你們是什麼意思呢?”陳慶又問道。
“殿下,臨安的房產地價在繼續下跌,物價上漲,我們都認爲朝廷已處於崩潰邊緣,更重要是,天子一旦嚐到抄家的甜頭,他就不會停手,會對所有家族下手,我們不得不自保。”
說到這,向奎從懷中取一個厚厚的信封,呈給陳慶,“這是我們三十四個家族的聯合效忠書,願意效忠殿下,支持殿下取代大宋。”
陳慶之前統計過目前還支持宋朝的權貴,一共三十一個家族,沒想到還多出三個,這就是宋朝的基本盤了,前兩年是江南世家,通過科舉和投官的方式,雍王國已經獲得了江南世家的支持,一旦宋朝權貴集體背叛,那宋朝就真的沒有根基了。”
陳慶接過效忠書了看了一遍,下面都是各個家族家主的簽名和指印,密密麻麻,態度倒是非常諔�
陳慶點點頭對向奎道:“你們想保住自己的家族生命安全和財產安全,是有條件的,這一點你們要心裏有數!”
“我們知道,殿下請直言!”
如果雍王一口答應,沒有任何條件,他們倒真不敢相信了,有條件纔是真正的接受效忠,他們就怕沒有條件。
陳慶負手走了兩步道:“你們府庫裏面積累的財富我可以不動,但土地必須按照雍國的規矩來,要麼取得爵位,要麼爭取勳官,要麼得到官階,哪一個級別擁有多少土地,都寫得清清楚楚,平民最高能擁有五頃土地,對你們而言,最便捷的方式有兩個,要麼向西軍捐糧,以獲得勳官,或者開辦工坊,按照僱傭百姓的人數,也能得到相應的勳官,但勳官最高的上柱國也只能得到二十頃土地,哪怕是到了國公的爵位,也不能超過百頃土地,就連我這個雍王,上限也只有五百頃,所以你們動不動就有幾百頃土地,這是絕不允許的。”
向奎心情很沉重,其實他們都知道,他們恐怕在土地問題上過不了關,他沉思片刻道:“但據我們所知,鄭統全只是郡公,就算包括他兒子鄭平,他家擁有土地上限最多隻有百頃,但據鄭統全自己所說,他家的土地有三百頃,這又是什麼緣故呢?”
第一千四百四十一章 補給
陳慶淡淡道:“你這個問題問得很好,虞慶豐家族和王振邦家族,你應該知道,他們也是通過向西軍捐錢糧的方式獲得勳官,按照規定,兩家能擁有的土地上限都是十五頃,可實際上,兩家擁有的土地都在兩百頃以上,是什麼緣故呢?”
“懇請殿下解惑!”
“我可以告訴你,鄭家在雍國境內擁有的土地只有二十頃,是一座佔地兩千畝的莊園,還是我賞賜給鄭平的,鄭家其他的兩百八十頃土地都在海外,虞慶豐家族和王振邦家族也是一樣,他們家族的土地也是海外,海外就不受土地限制。”
“海外?海外是什麼意思?”向奎一頭霧水。
“目前的海外就是指南洋,以後還會更加廣闊,我們會打造一支強大的水軍,不斷佔領海外廣闊的無主之地,你們可以進行土地置換,把手中的農田置換成海外土地,按照一比十進行置換,目前的一頃江南土地置換成海外的十頃土地,三百頃土地置換成三千頃海外土地,可以換一座大島了,這其實是最好的辦法,當然,也可以把土地賣掉,我們沒有強迫,也會給一定的處理時間,但不能超過一年。”
向奎嘆口氣,“殿下的意思我完全明白了!”
陳慶又道:“你們肯表態效忠,我很高興,但我也有底線,到了哪一步,就做哪一步的事情,如果我已經兵臨城下你們才表示效忠,你們想保住財產就不可能了,最多保住性命,所以我對你們只有一句忠告,務實才是保命之道!”
說完,陳慶寫了一行字遞給向奎,“帶回去吧!”
向奎看得清楚,雍王殿下寫的字正是:‘識時務者爲俊傑也!’
……
向奎當天就離開京兆返回臨安,他在京兆呆的時間還不到半天,但他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向奎剛走,陳慶又立刻召見了曹德,曹德抱拳道:“殿下,他已經離去,返回臨安了!”
陳慶點點頭,“我知道,他是急於回去稟報,最後他們會怎麼選擇我不知道,但我找你來,還有另外一件大事!”
陳慶沉思片刻道:“你父親還在臨安,對吧?”
曹德點點頭,“不光我父親,我們整個曹家都在臨安。”
“財產轉移出來了嗎?”陳慶又問道。
“父親信上說,財產正在向福建路轉移!”
“我給你寫了一張紙條,你立刻派人送給你父親,讓他拿着紙條向呂綱求援,呂綱會用海船將曹氏家族轉移到泉州,事情比較緊急,你趕緊行動。”
說着,陳慶將一隻信封遞給了曹德,曹德一驚,急問道:“殿下,發生了什麼事?”
“其實也沒有發生什麼事,只是一個預防,我擔心權貴和天子的矛盾會激化,天子爲了保住皇位會對權貴下手,只是有這個可能性,如果天子真的下手,首當其衝就是和雍國有關係的家族,比如你們曹家、呼延家族、高家、楊家、劉家等等,這些家族我都要保護,所以先通知你一聲。”
“卑職明白了,卑職立刻派人騎快馬趕往臨安!”
曹德快步走了,陳慶負手在官房內來回踱步,他知道讓這些權貴家族放棄土地,同樣也危及到他們的切身利益,他們肯定不會接受,那麼他們必然就會採取另一種自保手段,或者說,他們另一種手段已經準備好了,來向自己效忠只是他們最後找的退路,而絕不是他們的第一選擇。
陳慶拭目以待……
次日,一場小雪沸沸揚揚徽衷诰┱壮牵@是入冬後的第一場小雪,一夜飄雪,次日京兆城內覆蓋了一層薄薄的白雪,天氣也變得寒冷起來。
今天是休日,也是他全家搬到內宮後第一個休日,但陳慶卻沒有時間陪同妻兒,這段時間他的事情特別多,件件重大,昨天剛剛接見了從臨安趕來的向奎,而今天他又要接見從燕山路剛回到京兆的種桓。
陳慶是在內宮麒麟閣接見了王浩和種桓,這裏是他在內宮處理朝務以及接見大臣的地方。
種桓和四名手下都在燕山路得到了陳慶的升官受賞,種桓升爲副統制,李宛和王賦升爲指揮使,耶律康和船伕也被升爲都頭,每人各賞銀一千兩。
這次種桓返回京兆府也是爲了向陳慶彙報詳細經過,主要是細節,陳慶格外關注金國鐵火雷的研製情況。
種桓彙報得格外仔細從,他們進入遼河開始彙報,詳細講述了沿途的情況以及抵達上京城,這時陳慶打斷了他的彙報,“從遼河到上京城,你們都是走的水路,我想知道,三千石的船隻能否直接從渤海抵達上京城?”
“回稟殿下,三千石應該還可以,但再大一些船隻恐怕就不行了,有幾段河流比較狹窄。”
陳慶點點頭,“繼續說!”
“我們上岸後直接上山,山上只有十名哨兵,當時我們想不通爲何哨兵這麼少,後來纔想通原因,一個原因是我們是直接盤山崖上來,沒有走周圍小路,周圍小路上一定有崗哨,讓人上不了山崗,第二個原因,是各種試驗比較絕密,金國不想讓更多士兵看到試驗,所以山頂上的士兵很少,也成全了我們。”
種桓又將他怎麼部署,對方怎麼試驗鐵火雷,怎麼射殺胡沙圖的詳細經過說了一遍。
陳慶負手走了幾步,問道:“你是說前一天試驗的是木火雷,刺殺當天試驗鐵火雷,現場只有一座磚屋,對吧!”
“回稟殿下,正是如此!”
“完顏昌也是刺殺當天出現在試驗場?”陳慶又問道。
“正是,卑職認爲他就是專門來查看鐵火雷爆炸,看得出他事先並不知情?”
“這話怎麼說?”
“因爲鐵火雷已經安放進磚房了,士兵又把它搬出來給完顏昌查看,他很驚喜,反覆撫摸鐵火雷,所以卑職說他事先並不知情,而且火繩點燃後,士兵們都沒有反應,直到胡沙圖大喊捂耳蹲下後,士兵才反應過來,紛紛捂住耳朵蹲下,也由此可推斷,這是第一次做鐵火雷試驗,所以大家不懂防範。”
陳慶沉思不語,從種種跡象表明,這應該是金國第一次爆炸鐵火雷,不管胡沙圖有沒有被刺殺,只要鐵火雷成功爆炸,那他們都遲早能製造出第二顆鐵火雷,然後是第三顆、第四顆……留給自己的時間確實不多了。
除了胡沙圖和鐵火雷外,陳慶關注的另一個重點就是種桓他們的返程,從統門水進入鯨海,再沿着高麗國沿海南下,再繞進渤海,讓陳又看到了另一條進攻路線。
“你們返回時,海船遇到了什麼危險和困難嗎?”
種桓想了想道:“大船是沿着高麗國的海岸線走,沒有什麼狂風暴雨,如果說困難,那就是補給有點喫力,如果中間有個補給點,那就完全順利了。”
陳慶緩緩點頭,補給點的問題,應該儘快拿下耽羅大島了。
第一千四百四十二章 又刺
郭長武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又會返回京兆,三個月前他在東大街路口刺殺雍王陳慶未遂,成功逃離了京兆,前往金國投奔完顏昌,在金國呆了還不到一個月,又被派回京兆了。
當然,這一次他是執行金國天子交代的任務,金國甚至親自接見了他,交給他兩個任務,並許諾只要完成任何一個任務,他都能在金國加官進爵,獲得榮華富貴。
第一個任務不用說,就是再一次刺殺陳慶,但郭長武來京兆整整十天了,連陳慶的影子都看不見,他昨天才知道,雍王已經搬去了內宮,他的車隊不會再從鬧市大街經過,而且什麼時候外出,也是從太極宮的北門直接出城,他蹲在城內根本就不知道。
金國天子給了郭長武承諾,如果他能刺殺陳慶,那將直接封他爲王爵,但如果是完成第二個任何則封他爲千戶,落差很大,他當然想完成第一個任務,但現實擺在這裏,他上次的機會沒有抓住,就不會再有第二次機會了。
郭長武依舊住在東城外的一家客棧內,這一次他是假扮成科舉趕考的士子,住在二樓最靠裏面的一間上房內,一下子付了兩個月的房租,又給足了夥計賞錢,條件就是不能進自己房間,不準任何人來打擾自己讀書,這一次他完全吸取了上次的教訓。
房間裏,郭長武拔出匕首,緩緩將一隻蠟丸切開,這就是他的另一個任務,金國天子再三交代他,只有第一個任務實在無法完成時,他才能切開蠟丸。
郭長武對刺殺陳慶已經絕望了,他沒有辦法,只能執行第二個任務,能封千戶也不錯,他只能這樣安慰自己了。
蠟丸裏面是一張紙條,他展開紙條,上面只有一句話,‘刺殺宋朝前太子趙諶!’
郭長武有點懵了,爲什麼要自己刺殺前太子趙諶?其實他不懂金國天子完顏亶的心理,完顏亶當然知道他刺殺不了雍王陳慶,所以刺殺前太子趙諶纔是完顏亶的真正意圖,就是給雍王的一個回禮。
雍王陳慶派人來刺殺了遼國妖僧胡沙圖,完顏亶也要刺殺一個北宋的重要人物,他選中了前太子趙諶,此人是雍王的一顆重要棋子,除掉這顆棋子,足以讓雍王心中懊惱萬分。
想不通歸想不通,但郭長武必須不折不扣地執行任務,出發之前,完顏昌給了他一個地址,位於秦州門大街的山珍堂藥鋪,並再三叮囑他,不到萬不得已,不要去找這家藥鋪。
收拾了東西,戴上一頂氈帽,他特地把眉心遮住,他眉心有一個明顯的特徵,很擔心被人認出,好在正好下雪,戴帽子保暖也順利成章了。
仔細鎖上門,郭長武便離開客棧進城了,秦州門大街位於京兆西南,一座西面的副城門叫做秦州門,城門所在的大街就叫做秦州門大街。
他租了一輛牛車,不多時便來到了秦州門大街,街道不寬也不長,只有兩裏,一邊是民居,另一邊則是商鋪,這裏其實就是貧民區了,大家都知道這裏要拆遷了,所以私人土地炒得很貴,已經漲到畝價五千貫了,呂繡她們購買土地時才畝價三百貫,短短幾個月就漲了十幾倍,不過這裏大部分都是官地,漲價再多,最大的得益者還是官府。
郭長武很容易打聽到山珍堂藥鋪,是一家老店,賣藥同時也看病坐裕恼鎸嵣矸菔墙饑囊蛔閳笳荆ツ瓴懦闪ⅲ辉偕婕敖^密情報,而是收集一些重要的公開情報,比如軍隊集結,戰爭爆發、重大災害等等公開的情報。
然後把情報送到燕山路,再由燕山路中轉站用鷹信送往遼東。
郭長武走進大堂,直接找到掌櫃,一言不發,攤開手掌心,掌心裏是一枚銀牌,這是完顏昌給他的信物。
掌櫃是名漢人,叫做王匡,四十歲左右,是一名遼東的漢人藥商,奉命來這裏開藥鋪收集情報,王匡看了郭長武片刻,便點點頭,“請隨我來!”
兩人一前一後來到內院,在內堂坐下,王匡問道:“您是完顏尚書派來的?”
郭長武點了點頭,隨手摘下帽子放在桌上,王匡不由打量他一下,見他長相很普通,唯一特殊之處就是眉心有顆很大的黑痣,頗爲顯目。
王匡又笑問道:“請問閣下怎麼稱呼?”
“姓郭!”郭長武惜言如金。
王匡又陪笑道:“原來是郭公子,不知我怎麼幫你?”
郭長武沉默片刻道:“我想知道宋朝前太子趙諶的住處?”
“前太子趙諶?”
郭長武點點頭,“就是他!”
王匡沉思片刻道:“這個情報很冷門,我們從來沒有關注過,這樣吧!明天中午郭公子再來一趟,或者郭公子把住處給我們,我們上門!”
“不用了,明天中午我再來!”
說完,郭長武起身離去……
王匡坐了片刻,便對夥計打了個招呼,“你們看好店,我出去一趟,很快回來!”
王匡出門攔了一輛馬車,給車伕說地址,馬車隨即向西大街方向駛去。
……
種桓休假了三天便回到內衛了,他已被升爲副統制,成爲王浩手下三大統制之一,他原本是負責稽查私鹽,被調去燕山路後,私鹽的事務交給了另一名統領,目前他暫時還沒有新的安排。
此時,種桓正坐在自己官房翻閱卷宗,這時,有士兵在門口稟報,“小種將軍,都統有事情找!”
種桓點點頭,起身向王浩官房快步走去。
很快來到官房,他躬身行禮,“卑職參見都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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