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712章

作者:高月

“然後呢?第二個傳言是什麼?”

“第二個傳言,有人在京兆看到了向奎,也就是向得勝的侄子。”

趙構眉頭一皺,這和徐先圖說的一模一樣,這明顯有人在故意撒佈消息。

“還有什麼,你繼續說?”

“還有就是他們在不斷地祕密集會,似乎在商量什麼大事,只有這個消息比較確切!”

趙構點點頭道:“朕找你來,就是要告訴你,動用梅花衛精銳,嚴密監視這些權貴言行,要隨時向朕彙報!”

第一千四百四十五章 祕議

種桓的新任務就是趕往臨安,支援特使呂綱,他帶來了一百二十名內衛精銳。

他們採用不斷換馬的方式,晝夜不停趕往臨安,只用了十天時間便抵達了臨安。

種桓將一百二十名手下安排在城外客棧休息,他自己則進城前往長豐茶館。

很快,呂綱和王牧二人先後趕到了茶館,連同種桓、董安和魏延宗一起,他們五人在茶館後堂進行緊急議事。

種桓已經兩天沒有閤眼,他強打精神對腥说溃骸拔遗R走時,殿下對我有很多交代,首先是要求我們儘快把曹家、呼延家、楊家、劉家和高家轉移去泉州,殿下推斷宋王朝內部會有一場腥風血雨的鬥爭,已經不遠了,我們要把相關利益者轉移走,這是第一步。”

呂綱緩緩道:“之前我也收到了雍王的鴿信,已經開始前期準備了,首先楊家和高家不在臨安,在江寧縣,我已安排人轉移他們兩家去江北,目前在臨安就只有三家,曹家、呼延家和劉家,他們也收到了曹德的信,很配合我們,我已經替他們將大宗財物和部分家人先轉移去了蕭山縣,然後這兩天就會轉移他們的主要族人。”

種桓道:“第二步就是參與進他們的內部鬥爭,雍王的信件我交給了呂特使,我帶來了一百二十名精銳內衛,將全力配合呂特使的安排。”

呂綱點點頭,“我也是剛剛看了雍王殿下的信,信中要求我們在撤離了三個家族後,我們自己也要暫時撤離臨安城!”

王牧頓時急道:“報館也要撤離嗎?”

“也要撤退!”

呂綱肯定道:“殿下說得很清楚,一旦爆發內訌,我們都會成爲重點攻擊目標,我們要未雨綢繆,儘快撤退!”

董安笑道:“茶館明天就可以關了,我們會協助報館撤退!”

王牧點點頭,“我得回去和大家商議一下,怎麼不影響發行的情況下撤退,我們之前有過緊急方案的,現在可以執行了。”

“我們還有最重要的一個任務!”

呂綱用手蘸着茶水在桌上寫了兩個字,腥丝吹们宄樕甲兊媚仄饋怼�

……

時間已經到了三更時分,但向家內宅大堂上依舊燈火通明,二十幾名權貴家族在緊急商討對策,他們情緒激動,爭論激烈。

外圍有百名武士在警戒放哨,他們來回踱步,關注着周圍的動靜,西南角外圍部署了兩名巡邏武士,其中一名武士叫孫進,他其實是梅花衛安插在向家的一名耳目。

此時已經快到四更了,他急於趕去梅花衛彙報,卻找不到藉口離開,讓他心急如焚。

正好他的另一名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對孫進道:“實在困得不行了,哥哥我去眯一會兒,就在走廊那邊,有急事你通知我!”

“你去吧!”

同伴悄悄溜走睡覺去了,孫進終於找到了機會,立刻奔到後牆,翻牆而走,跑去附近梅花衛的點彙報了。

不到半個時辰,他又回來了,同伴還在睡覺,他依舊裝模做樣的站崗。

這時,商議結束了,後門開啓,一輛接一輛的馬車駛出,每一輛馬車旁都有幾名武士騎馬跟隨,這是他們自己帶的護衛,和站崗的武士不是一回事。

不多時,二十幾名權貴代表都走光了,實際上,他們就是住在臨安城全部權貴,其餘還有十家權貴住在外地。

武士們都解散回自己宿舍休息,孫進找到同伴,一起回宿舍睡覺了。

後宅內,向得勝還在和兩個兒子向軍、向文以及侄子向奎繼續商議向家的安排,向奎是昨天趕回了臨安,所以才引來了今天的聚會。

今天的聚會所有人達成了兩個重要共識,第一,拒絕了雍王的土地令,他們絕不肯放棄自己土地,哪怕置換海外的土地也不肯。

第二,他們一致同意擁戴太祖的七世孫趙伯琮爲新帝,取代現在的天子趙構。

當然,這個決定實際上就是發動政變,一旦泄露,後果不堪設想,所有人都當場簽署了保密承諾,絕不把議事內容泄露出去,甚至在家族內部也要進行保密。

這些權貴之所以敢和天子趙構抗衡,因爲他們也有一定的底氣,朝廷的十五萬大軍,他們控制了其中五萬,佔據了三成。

而且朝廷的十五大軍中,有八萬部署長江沿岸和浙西一線。

另外分佈在臨安周圍的七萬大軍,有五萬軍隊都被這些權貴控制,包括三萬溫州軍和兩萬臨安駐軍,而忠於天子的軍隊只有楊淅中率領另外兩萬臨安駐軍,當然,還有一萬梅花衛,權貴們以五比三佔據上風。

只要溫州軍及時趕到臨安,權貴們就有勝利的希望了。

……

“溫州那邊怎麼說?”向得勝問長子向軍。

向軍在溫州軍出任統制,統領一萬台州軍,他也是剛剛趕回臨安。

向軍沉聲道:“王都統的意思,如果決定要行動,就要果斷,不能拖延,一旦被官家發現,就麻煩大了。”

向得勝點點頭,“你立刻趕回溫州,既然大家都一致決定了,那就可以行動了,要求他立刻進京,我們會開啓城門配合。”

向軍點點頭,“那孩兒就先走了,有什麼事,即刻派人和孩兒聯繫!”

“去吧!一路小心。”

向軍先走了,向得勝又對次子向文道:“寶庫內的財物都轉移了嗎?”

向文點點頭,“能轉移的都轉移去揚州了,但糧食轉移不了。”

“糧食就不要管了,你立刻趕去揚州坐鎮,我們向家的財富都在揚州了,你要保護我!”

“天一亮孩兒就出發!”

向得勝又看了一眼侄子向奎,“今天老三很沉默啊!”

向奎嘆口氣道:“其實我們的風險很大,明明雍王已經答應不沒收我們財富,也答應保證我們的安全,我們完全可以迎接西軍,這纔是最好的選擇,侄兒就不明白,爲什麼不選擇最好的方案?”

向得勝解釋道:“今天你也看到了,除了我們向家、曹家和呼延家同意交出土地外,其他都不同意,大家都是一體,如果我們堅持,我們的聯盟就會分裂,所以我們必須服從大家的意見,我和曹家、呼延家交流過來,他們也是這個意思,服從大局。”

向奎搖搖頭,“就算推翻天子,新帝登基又能怎麼樣,西軍大舉殺來,橫掃江南,我們還是一樣保不住土地,甚至連財產都保不住,雍王殿下說得很清楚,如果兵臨城下,最多隻能保住性命,財產和土地就不要指望了。”

向得勝淡淡道:“在土地利益面前,不要指望大家會看得遠,會有大局觀,要不然世間就沒有後悔二字了。”

“好吧!”

向奎無奈道:“那侄兒負責什麼?”

向得勝緩緩道:“你負責把一千家丁都組織起來,武裝他們,在關鍵時刻保護向家撤退!”

第一千四百四十六章 鼓密

半夜裏,天子趙構被宦官叫醒了,“陛下,顏都統說有緊急情況要稟報!”

趙構一激靈,立刻清醒了,連忙吩咐道:“讓他在外殿等候!”

趙構披上一件袍子快步來到外殿,顏辛連忙上前行禮,“參見陛下!”

趙構擺擺手,“什麼緊急事情?”

“回稟陛下,二十五個權貴在向府半夜聚會,商議大事!”

“就是現在嗎?”

“正是,他們從晚上一直商議到三更時分,剛剛纔結束,卑職的內應說,每個人簽字畫押,似乎決定了什麼大事。”

趙構也意識到事情嚴重了,這幫混蛋已經控制了溫州軍,在臨安也有他們控制的軍隊,一旦造反,後果不堪設想。

他沉思片刻,當即寫了一份密旨,交給顏辛道:“你立刻派人趕去鎮江府,把朕的祕旨交給韓世忠,那些權貴,繼續監視!”

“微臣遵旨!”

顏辛行一禮,匆匆離去。

趙構隨即又寫兩份密旨,其中一份和剛纔的一模一樣,分別讓心腹侍衛趕去送給鎮江府的韓世忠和浙西的劉錡,命令他們立刻率軍回臨安勤王。

他之所以要再給韓世忠寫一封密旨,還是不太相信顏辛,雖然顏辛是他一直信得過的心腹,誰知道他會不會變?被權貴們的重金收買。

……

局勢愈發緊張起來,曹鉅回到府中,立刻把幾個兄弟子侄都召集起來。

“你們第二批走,明天一早去這裏!”

曹鉅將一張紙條遞給兄長曹錳,“你們明天去這裏,呂特使會安排你們離開。”

“大哥,你不走嗎?”

曹鉅搖搖頭,“曹府得留一個人,我剛剛纔在盟約上簽字畫押,人就跑掉,太不合道義了,放心吧!我不會有事,形勢不對我就從祕道溜走。”

曹鉅幼子曹義道:“父親,我留下陪你吧!我們一起時逃走還有個照應。”

曹猛也勸道:“大哥,讓五郎留下吧!他武藝高強,他照顧你我們也放心一點。”

腥艘布娂妱裾f,曹猛終於答應了,“好吧!老五留下,其他人必須走!”

天不亮,曹府一行十幾人分坐三輛馬車離開府宅,向城外駛去,這是曹家第二批人,第一批是家眷婦孺,已經在五天前乘船去了蕭山縣,等第二批匯合後就將乘船去泉州。

半個時辰後,他們抵達了錢塘江邊的一座大宅,這裏便是臨時特使府,後面緊靠錢塘江,有座私人碼頭,拴着四五艘千石烏棚船,有危險時可以緊急撤退。

曹猛一行人來到大宅,董安把他們迎了進去,他們才發現不光是他們,還有呼延家族和劉家,足有五六十人。

董安笑道:“他們是昨晚到的,等會兒一起乘船去蕭山縣,船隻已經準備好,你們來得正好!”

曹錳又問道:“我們在蕭山縣呆幾天?”

董安搖搖頭,“今天晚上就乘坐萬石海船出發去泉州。”

……

上午時分,鄒栓結束了昨晚的當值,從皇宮出來,直接來到將軍橋附近的天香茶館,這裏是他和魏延宗約好會面之地,這段時間時局緊張,鄒栓也感覺到了,所以他每次當值出來,都要來茶館坐一坐,看看魏延宗有沒有事情找他。

今天果然遇到了魏延宗,這次旁邊還有一人,魏延宗笑着給他介紹道:“這位是你的同行,西軍內衛統制小種將軍!”

鄒栓肅然起敬,抱拳道:“原來閣下就是大名鼎鼎的小種將軍,久仰了!”

種桓笑道:“我有這麼出名嗎?”

“你的名氣很大,至少在我們梅花衛很有名,你在四川路、荊湖南路清剿私鹽,殺人如麻,我們顏都統總是拿你爲榜樣,罵我們清剿私鹽無能,所以我們都知道小種將軍!”

種桓苦笑一聲,殺人如麻,自己居然是這個名聲。

魏延宗擺擺手道:“我們長話短說,直入正題,小種將軍想帶四名弟兄進皇宮當差,你能不能安排一下?”

鄒栓嚇了一跳,六個人進皇宮當差,這怎麼安排?

魏延宗見他面露難色,便道:“你不是有二十名手下嗎?就扮做你的手下,如何?”

“問題是我的手下彼此都認識,忽然冒出五個陌生人,他們肯定會告密。”

種桓道:“晚上當值呢?”

鄒栓想了想笑道:“如果是晚上當值,還真可以!”

“怎麼說?”

“我們每天晚上會有五個人當值,都由我安排,我可以給其中一組士兵放假,然後小種將軍冒充他們就行了,但時間不能太長,最多五六天。”

種桓點點頭,“五六天足夠了。”

魏延宗有些擔心問道:“他們進宮當值會不會被人識破?”

鄒栓笑道:“我們不是侍衛,我們是內宮監督,所有宮女、宦官和侍衛見到我們都躲得遠遠的,我們基本上遇不到人,剛開始還有點興趣,後來就膩煩了,當值時都躲在房間裏喝酒賭博,要麼睡覺,但有個原則,皇宮的女人不能碰,碰了會掉腦袋,只要把握住這個原則,就沒有任何問題。”

種桓又問道:“會遇到天子嗎?”

“一般我們都是迴避的,如果真想遇的話,也能遇到,每天都有宦官把天子的作息安排交給我們,然後我們就去監督,主要是監督侍衛,防止他們懈怠不盡職,當然,我們也只是走走過場,大家都混口飯喫,沒必要那麼認真。”

種桓點點頭,“就這麼決定了,從今天晚上開始,我們每晚當值!”

……

這段時間相國秦檜也開始失眠了,自從万俟卨被刺殺後,秦檜就明顯感到天子對自己冷淡了,議事輪不到自己第一個說話,天子最後的決定也不會是自己的意見。

尤其最近幾天局勢緊張,天子都是把徐先圖叫去密議,而不會找自己,這讓秦檜着實緊張,心中充滿了危機感。

這種危機感不僅來自天子的冷落,同樣也來自大宋內部鬥爭的升級。

“老爺,是不是有人想立新帝,換掉當今天子?”王氏直接了當問道。

“你怎麼知道?”秦檜不解地看了妻子一眼。

“今天我進宮,太后告訴我的。”

秦檜心中一驚,連韋太后都知道了,他又問道:“韋太后怎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