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70章

作者:高月

“很簡單,他們花錢買通了一百多名無賴地痞,四處打聽將軍的下落,我就知道他們有問題,找到將軍下落後,騾馬行掌櫃就把將軍的住宿處告訴了齊軍首領,這些都是我親眼目睹,將軍離去了,我端了這家騾馬行,他們掌櫃怕死,就告訴我金兵會在銅陵縣第二次動手,我們這才騎馬趕到了銅陵。”

陳慶感嘆道:“今天若不是楊將軍,我恐怕就會命葬長江了。”

“將軍過獎了,在下目前只是北地漢民,當不起‘將軍’二字。”

陳慶微微笑道:“你不是來臨安投奔我嗎?如果跟隨我去西軍,那你就是楊將軍了。”

楊再興大喜過望,抱拳單膝跪下,“再興願爲統領效力!”

陳慶連忙扶起他笑道:“我之前還以爲你去投靠岳飛了。”

楊再興輕輕嘆口氣道:“嶽將軍雖然也是天下俊傑,但他最近幾年都在南方剿匪,我若投靠他,很可能會和故主在戰場上相遇。”

停一下,楊再興又解釋道:“不瞞統領,卑職原本是曹成的部將,因不滿曹成任人唯親,才一怒之下離開他北歸,但曹成對我有恩,我雖然不想再爲他效力,但也不想在戰場上和他相遇。”

“你可是楊家將後裔?”陳慶又笑問道。

楊再興點點頭,“楊公繼業是我先祖。”

“那你在西軍會遇到族人!”

“誰?”

陳慶賣了個關子笑道:“到時你就知道了。”

這時,呼延甲上前請罪,“小人防備不力,將軍行李都沒有了。”

“行李沒有關係,兵器在就行。”

陳慶心中稍稍有些遺憾,三百兩黃金沒有了,六千貫錢啊!本來想用它來補足最後的撫卹金缺口,着實有點可惜。

呼延甲從懷中取出一張憑證和半塊玉珮,遞給陳慶道:“這是將軍三百兩黃金支取憑據,統領可在成都寶記櫃坊支取。”

陳慶愣住了,“你們存起來了?”

呼延甲不好意思撓撓頭道:“我們把馬匹賣了兩百貫錢,幾個船伕一直很眼紅,我怕他們偷盜,路過建康縣時,我就把兩百貫錢和將軍的三百兩黃金一起存進了寶記錢鋪,現在想想,幸虧當時多了一個心眼,要不然就便宜女真人了。”

陳慶心中暗暗讚許,這個呼延甲還真是仁義之人,他們完全可以把這三百兩黃金吞掉,自己也不知道,但他卻沒有這樣做,以小見大,此人可大用。

陳慶頓時起了招攬之意,想把呼延兄弟留在自己身邊。

藉着休息的機會,三人又商議下一步的行動。

呼延甲道:“金人居然派出幾百女真人來攔截將軍,就足見他們對將軍的重視,小人相信他們絕不會善罷甘休,一定還會千方百計尋找將軍。”

楊再興也道:“我也這樣認爲,金兵一定會在前面的貴池縣碼頭佈下大量探哨,尋找統領的下落,不如我們向南走,不走長江沿線,他們就很難尋找我們的蹤跡了。”

“從這裏向南走是哪裏?”

“是徽州!”

“徽州!”

陳慶呆了一下,“我們纔到徽州?”

徽州就在睦州的隔壁,從淳安縣向西幾十裏就進入徽州了,自己走了十天才到徽州,那還不如當初從臨安直接走陸路,兩三天就到徽州了,繞了這麼一個大圈子。

不過從內陸走雖然能躲開金兵的跟蹤,但躲不開秦檜的相國令,自己殺了十一名金國使者護衛,秦檜正好找到藉口攔截自己。

陳慶想了想道:“其實我有一個不錯的方案。”

楊再興和呼延甲精神一振,一起向陳慶望來。

陳慶食指輕輕敲打着桌面,一邊思索一邊緩緩道:“我們可以分兵兩路,呼延兄弟和楊將軍手下騎馬向南走,然後……我和楊將軍返回銅陵,裝扮成商人走水路入蜀。”

說到這,陳慶又指着地圖上的夷陵縣道:“到時候我們在夷陵縣碰頭,我們會在夷陵縣等十天,如果你們趕不來,那就直接去漢中找我們!”

“妙計!”

楊再興豎起大拇指讚許道:“這一招瞞天過海,女真人怎麼也想不到了。”

……

一艘三千石的貨船在長江上劈波斬浪航行,這幾天吹的是東風,沒有用縴夫,大船直接拉起了船帆。

陳慶戴着幞頭,身穿黑色武士服站在甲板上,腰間有一柄長劍。

他和楊再興原本是想扮作商人,可等他們到了銅陵便傻眼了,他們沒有本錢,當什麼商人?

楊再興身上只有幾百文錢,陳慶身上只有幾兩碎銀子,陳慶倒是有錢存在寶記錢鋪,可銅陵沒有寶記錢鋪,其實就算有他也取不了,他的錢已轉到成都,只能在成都取。

最後二人找到一間牙行,一名牙人給他們介紹了一份工作,給一名去蜀地的大商人當護衛。

陳慶和楊再興各射了一箭,大商人立刻錄用他們,這一趟護衛,陳慶掙了三十貫錢,楊再興掙了二十貫。

陳慶覺得大商人是不是給得太多,但很快他便知道,三十貫錢給得一點不多,這錢其實是在買他的性命。

雖然做武士有點委屈,但他們卻成功穿過了金人在貴池和九江一帶佈下的天羅地網,前面不遠就是岳陽縣了。

“陳武士,東主找你!”後面有人喊他。

陳慶點點頭,快步向船艙走去。

船艙內,一名矮矮胖胖的中年男子正在緊張地看着地圖,男子便是這次僱傭陳慶的大商人,也姓陳,叫做陳充,果州南充縣人,心寬體胖,長得一對綠豆小眼睛,雖然是商人,但人卻頗爲大氣豪爽。

幾個月前,蜀地爆發了嚴重雞瘟,幾乎所有的雞鴨鵝都被殺死深埋了,陳充由此看到了商機,他在江南購買了三萬多斤鴨絨和鵝絨,準備冬天在蜀地大賺一筆。

但讓陳充煩惱的是路上的安全問題,洞庭湖一帶的水贄铉凼植保粌H盤踞洞庭湖,觸角也伸到長江上,在長江上攔截商船,劫掠錢財,像陳充這樣的大貨船,肯定會被對方盯住。

陳充唯一的希望就是遇到小股水伲瑤姿疑诖畮讉�俦悾嫌惺畮酌o衛,也足夠應付了,但如果遇到牙船,他們就徹底完蛋了。

陳慶快步走進船艙,“東主,你找我?”

“你來得正好,我找你有事!”

陳東主笑眯眯請陳慶進來,關切地問道:“第一次當護衛,可習慣?”

“還好,喫得好,睡得好,多謝東主關心!”

“我昨晚卻一夜未睡,我們這些商人做點生意難啊!在刀口上討碗飯喫,稍不留神小命就沒了。”

陳慶知道正題來了,他繼續等陳東主說下去。

“我們昨晚就進入楊幺的勢力範圍了,要到今晚才能出去,說實話,我不怕哨船,就怕牙船。”

“東主能具體說說嗎?”

“我叫你來,就是要告訴你,楊護衛你等會兒告訴他吧!”

陳東主嘆口氣繼續道:“楊幺在長江上分佈了不少哨船,每艘哨船上大約有五六人,遇到小魚他們就自己上,遇到大魚就會回去通知牙船,牙船就是他們的中型戰船,至少有五六十人,後面還跟着十幾條哨船,我這艘船屬於中魚,既不是船隊那種大魚,也不是小貨船那種小魚,所以遇到牙船的可能性不大,如果遇到哨船,咱們就能拼一拼,撞沉一艘哨船,或者幹掉幾個水伲蹅冞�能保住貨物。”

“如果遇到牙船呢?”陳慶問道。

“遇到牙船就不要反抗了,任由他們搶,咱們只要能保住一條命,就萬幸了,到時候,你和小楊就聽我指揮。”

陳慶爽快笑道:“沒問題,拿了陳東主的錢,當然要聽陳東主的命令!”

……

從船艙裏出來,正好遇到楊再興,楊再興連忙把他拉到一邊,“統領,我就在找你呢!你可千萬別被東主糊弄了。”

“什麼糊弄?”陳慶笑問道。

“遇到牙船不抵抗的屁話,我剛纔遇到老吳,老吳說,這些水俣际沁B人帶船一起搶到洞庭湖老巢,如果收穫大,就會饒陳東主一命,放他走,但我們這些武士就得從贍懕舴纯咕蜌⑺馈!�

陳慶淡淡道:“算楊幺邭夂茫疫@次沒有時間和他折騰!”

就在這時,有船員忽然指着江面恐懼大喊道:“牙船!牙船來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楊幺

水面上出現了兩艘戰船,船型不大,兩千石左右,其中一艘是普通戰船,另一艘卻是車船,外置水車槳片,全靠船內的士兵蹬踏航行。

車船上豎起一杆大旗,上寫一個斗大的‘楊’字。

在兩艘戰船背後,還跟着十幾艘哨船,今天陳東主邭獯_實不好,正好遇到楊幺巡江。

陳東主頓時臉色慘白,‘撲通!’跪在甲板上大哭起來,“我的貨啊!這下我要傾家蕩產了。”

他的貨物價值近兩萬貫錢,叩匠啥钾溬u可以賺五千貫,被水贀屪撸っ疾粫o他剩一絲一毫。

陳慶已經換上了鐵甲鐵盔,背上一壺箭以及定遠弓,手提方天畫戟,楊再興和陳慶一樣,身披銀甲,手提一杆亮銀槍,後背弓箭,他們二人站在甲板上,威風凜凜,顯得格外的與胁煌�

“統領的水性如何?”

陳慶笑了笑道:“水性很平常,最多會泅水而已,你呢?”

楊再興笑道:“我的水性還不錯,專門練過,等會兒若有冒險之事我來做。”

陳慶也不和他客氣,點點頭道:“我掩護你!”

陳東主跪在甲板上,呆呆地望着陳慶和楊再興,他兩腮的肥肉亂抖,忽然有一種強烈的感覺,這兩人恐怕非同尋常,從他們兵器就能看出,自己貨能不能保住?

這時,一艘哨船上前,一名將領大喊,“放下船帆,放下兵器,否則殺光全船人,一個不留!”

他話音剛落,一支箭‘嗖!’地射去,正中這名將領咽喉,將領捂住喉嚨,撲通落江。

這一箭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牙船上的將領頓時暴跳如雷,揮刀大吼道:“殺上船去,一個不留!”

貨船上的護衛和夥計都嚇得面如土色,不是說,遇到牙船不動手嗎?

射箭的人是楊再興,他的箭術和劉瓊、張憲一個等級,只比陳慶略遜半籌,主要是力量不如陳慶,但已經十分高超了。

陳慶拍拍他肩頭,“等會兒他們上船後你負責射箭,我負責殺人!”

楊再興嘿嘿一笑,“一言爲定!”

陳慶回頭大喊:“夥計和東主去貨船,護衛留下,船伕也去貨艙!”

陳慶已經不再是之前的護衛了,他露出了宋軍統領的本色,命令中帶着一種殺氣和威嚴,使腥瞬桓也宦牐瑤酌酚嫼痛瑏笌ё艝|主下到貨艙去了。

陳慶又對八名護衛道:“我乃西軍統領陳慶,你們不想死就跟着我殺敵!”

八名護衛都曾從過軍,既然敢在長江當護衛,都是不怕死的人,八名又彷彿回到了軍隊,轟然答應。

陳慶當即部署作戰,八名護衛分爲四個組,每組兩人,一人用刀盾,一人用長矛,分別部署在船的八個方向,楊再興跳上船艙頂部,利用一面盾牌和桅杆做掩護,用弓箭射殺敵人。

陳慶則負責總接應,哪怕喫緊他就支援哪邊。

“老楊,射人先射馬,擒傧惹芡酰 �

“我知道的!”楊再興在船頂上答應一聲,他一支箭已射出,一名哨船兕^應聲落江。

十幾艘哨船從四面八方圍攏上來,這些士兵其實都是江伲瑐�個身手矯健,殺人如麻,江面就是他們的天下,還是第一次有人敢挑戰他們。

哨船上的俦鴤儜嵟耍恢еэw爪鉤住大船,迅速向上攀爬,八名護衛用刀砍,用長矛捅,和江賯兗鹪谝黄稹�

楊再興箭無虛發,連射八箭,八名小頭目都被他一箭射殺,哨船上的俦及l現了他的厲害,紛紛舉起弓箭向他射來。

陳慶掌控着船頭,兩艘哨船十幾名俦鴱拇^兩側爬上來,可惜他們邭獠缓茫龅搅岁悜c。

陳慶大開殺戒,揮舞方天畫戟,殺得十幾名俦鈾M飛,人頭落地,慘叫聲不斷,甲板上屍體堆積,到處是殘肢斷臂和滾動的人頭。

最後兩名俦粐樕档袅耍D身跳入長江逃命。

這時,護衛老吳被一支冷箭射中臉龐,慘叫着倒地,他的搭檔是一個年輕護衛,沒有多少經驗,見俦粨矶希瑖樀盟蠛捌饋恚拔覔醪蛔×耍 �

一個身影從天而降,陳慶大吼一聲,長戟橫掃,三顆人頭飛起,反手一刺,刺穿另一人的胸膛,後面一名俦鴵]刀向陳慶後頸砍來,‘噗!’一支箭射穿他的脖子,俦活^栽倒。

陳慶又連殺兩人,回手向艙頂豎起大拇指。

“這邊沒有偃肆耍ブгS護衛!”

陳慶將年輕護衛推到另一邊,他大吼一聲,揮動方天畫戟,向對面湧上來的俦鴼⑷ァ�

遠處的車船上站着一名頭戴金盔的大將,此人也很年輕,皮膚黝黑,長得膀大腰圓,滿臉橫肉,相貌十分兇悍,一雙三角眼中充滿暴戾之氣。

此人正是洞庭湖偈讞铉郏麡O爲崇拜三國名將甘寧,自詡綽號小甘寧,也使一對短戟。

他聯合長江和洞庭湖各路水伲煌婆e爲首領,手下有士兵數萬人,在洞庭湖四周攻城掠寨,聲勢浩大。

楊幺在年初大敗澧州鎮撫使程昌寓的兩萬軍隊,並俘獲了著名船匠高宣,高宣投效楊幺,併爲其打造了速度極快的車船,使得楊幺水軍如虎添翼。

今天楊幺正好乘坐一艘中型車船來試船,同時巡視長江,沒想到正好攔截住了陳慶所在的貨船。

楊幺眯眼望着貨船上悍勇無比的陳慶,所過之處摧枯拉朽,殺人如割草,士兵無一活命,死得慘烈無比,着實令他有點心驚膽戰,此人簡直如殺神下凡,他和他的手下都沒有這樣的武藝,也沒有這樣的殺氣。

還有躲在船艙頂部的弓箭手也是個厲害的人物,楊幺就沒見他射空過,至少有二三十人都被他射殺,幾乎所有哨船頭目都死在他的箭下。

“傳我命令,牙船壓上去!”

江面上頓時鼓聲大作,信號旗飛舞,牙船加快速度向貨船衝去。

牙船上有八十名佘姡纱髮⑾娘w統領,夏飛手執一杆鐵刀,身材高大威猛,他是楊幺的親兵統領,手下八十人也是精銳善戰的親兵。

此時,十幾艘哨船的七十餘名士兵已殺得只剩下不到十人,他們只敢站在哨船上遠遠吶喊,卻沒有人再敢靠近大船二百步內,對方箭無虛發,靠近就被射殺,他們都膽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