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69章

作者:高月

房間裏也沒有任何蹤影,士兵們面面相覷,武安春惱火萬分,一把揪住夥計衣襟,惡狠狠道:“你們竟然敢騙我?”

“小人不敢欺騙啊!黃昏時候我還看見他,或許他剛剛纔走掉。”

“胡說!我的手下中午就開始監視客棧前後門,他跑掉我會不知道?”

夥計眨眨眼,“他或許是從酒樓那邊走了,我們有道內門,直接通酒樓。”

這倒是沒有想到,客棧和酒樓之間居然還有暗門想通,武安春着實鬱悶,他立刻喝道:“暗門在哪裏?”

話音剛落,一支箭‘嗖!’地從窗外射來,箭速疾快無比,剛纔踹門的士兵悶叫一聲,仰面栽倒,他被一箭射穿了咽喉。

武安春大喫一驚,急忙趴下,其他士兵也嚇得紛紛趴下。

片刻,沒有動靜,武安春這才衝到窗口,對面數十步外是一座黑黝黝的建築,剛纔射箭的人應該就在對面房頂上。

“對面是哪裏?”武安春回頭問夥計道。

“對面是一座倉庫!”

“傳我的命令,立刻包圍對面倉庫!”

包圍客棧的士兵紛紛向倉庫奔去,就在這時,客棧後面傳來一片慘叫聲……

武安春只得率領大批士兵向客棧後面奔去,奔出後門,只見客棧後門外的空地躺滿了屍體,足有二三十名弟兄被殺,有的被刺殺,有的劈掉了腦袋,鮮血流滿一地,十分恐懼。

一名倖存士兵跪在地上哭訴道:“是一名騎馬大將,他們兵器能刺能砍,兇狠無比,弟兄們被殺得像豬羊一樣。”

“啊!”

武安春忽然反應過來,此人應該就是陳慶,他得到的情報,陳慶使用一支方天畫戟。

這時,倉庫那邊也傳來了一片淒厲的慘叫聲。

“不好!被調虎離山了。”

武安春心中又恨又氣,大喊道:“不準落單,所有弟兄跟我走!”

他一催戰馬,帶着數百人向倉庫殺去!

倉庫前面也被殺得極慘,至少有三十餘名士兵被殺死,殺人者已不見了蹤影。

“將軍,大門有一封信!”

有士兵發現大門上用箭插着一封信,士兵取下信,跑來呈給了武安春,武安春打開信,一支火把湊上前來照明,只見信上寫着一句話:‘爾死於此信!’

武安春忽然反應過來,但已經來不及了,一支狼牙箭從黑暗中強勁射來,‘噗!’正中武安春眉心,一箭穿腦,武安春慘叫一聲,當即斃命。

……

黑暗中,陳慶收起了弓,催馬向碼頭方向奔去。

陳慶用兩次伏擊分散了敵軍主將的警惕性,又用效仿孫臏殺龐涓之策射殺了敵軍主將,他料定敵軍必然會渡江北撤,他又埋伏在黑暗之中,等候敵軍到來。

敵明我暗,陳慶利用敵軍落單的機會,連殺兩批齊軍,但射向客棧的那支冷箭卻不是他乾的,他也看到了倉庫上的黑影。

黑影跳下倉庫向碼頭方向奔跑,陳慶沒有能追上,對方消失在黑暗之中。

這個黑影應該是來幫助自己,陳慶此時已顧不上尋找這個黑影,他藏匿在一條小巷內,等候着齊軍過來。

主將被射殺,齊軍又身在宋境,士兵們軍心已亂,他們只想在天亮之前離開江南北歸,四百多名士兵在幾名都頭的率領下急衝衝奔進了碼頭,他們的船隻停泊在最東面,大羣士兵爭先恐後地在黑暗中奔跑。

隊伍後面忽然傳來了慘叫聲,他們再次遭到了伏擊,卻不知有多時敵軍伏擊他們?

沒有了主將,士兵們軍心潰散,沒有人想着掉頭回去反抗,惶恐之下,士兵們丟盔卸甲,拼命狂奔。

陳慶在後面單槍匹馬追殺數百人,他大開殺戒,儼如猛虎衝進羊羣,將滿腔的憤怒都發泄在這些齊軍士兵的身上。

直殺得齊軍士兵伏屍累累,血流遍地,陳慶追殺出近兩裏,看很多士兵上了船,這才停住戰馬不再追殺。

陳慶自己也不知道殺了多少士兵,直到第二天,蕪湖官府清點了被殺士兵,足足有三百七十四具屍體,這件大案震驚了朝廷,卻沒有人把它和陳慶聯繫在一起,朝廷派出大理寺、刑部以及樞密院聯合查了幾個月都沒有結果,最終成了一樁無頭公案。

第一百零九章 江截

次日天剛亮,陳慶在江面等到了客船,他沒有回客棧,直接在碼頭上了船,只是戰馬無法上船,陳慶只得將戰馬寄存在碼頭上的一家騾馬行內,以後再派人來取。

船艙內,陳慶簡單把蕪湖發生的事情告訴了呼延甲。

“將軍的意思說,那邊有人告密?”呼延甲用目光瞥了一眼幾名船伕。

陳慶點了點頭,“很顯然,知道我在蕪湖的人只有你們和船伕,如果不是你們,那必然就是船伕了。”

“當然不可能是我們,這幫狗日的,我還這麼信任他們!”

呼延甲恨恨罵道:“要不就把他們都宰了,我們另外換一批船伕!”

“首先得把那個告密人找出來,你們想想看,告密人會是誰?”

“不可能啊!他們沒有單獨上岸的機會。”

這時,呼延丁在旁邊低聲道:“會不會是花四郎,他和我們一起去賣馬,我們去王家收錢,他就沒有跟去,一個人留在鎮上。”

陳慶想了想道:“去把船老大找來!”

片刻,船老大走進船艙。

“將軍,一路安全吧!”船老大笑道。

“託你的福,我昨晚被江北過來的五百金兵襲擊,就在蕪湖碼頭。”

船老大驚愕萬分,“他們怎麼知道將軍在蕪湖?”

“這個就要問你了,呼延兄弟不可能,你呢?”陳慶目光嚴峻地盯着他。

船老大撲通跪下,“小人絕沒有出賣將軍啊!”

“我沒有說你,你的手下呢?”

“我的手下,也只是三個人知道將軍在蕪湖。”

“哪三個人?”

“趙平、喬大山和花四郎。”

“他們三人誰和之前那個假船伕關係最密切?”

船老大想了想,“應該是花四郎吧!對了,他最近得了二十兩銀子,我問他哪裏得來的,他說是賭錢贏了,這就是胡扯,他在船上賭錢從來沒有贏過。”

“他一個月掙多少錢?”

“他是小船工,一個月最多三貫錢,還要養家餬口,二十兩銀子他至少要攢十幾年。”

陳慶嘆了口氣,基本上就能斷定是這個花四郎了,他被之前的假船伕收買了。

“去把他叫來,呼延丁,你和船老大一起去。”

兩人一起出去,片刻響起一片驚呼聲,有人大喊:“跳江了!快救人。”

陳慶快步走出船艙,只見腥硕荚谕沤骟@呼,呼延丁指着江面一人懊惱道:“那個花四郎,走到一半時忽然跳船,令我措手不及。”

陳慶迅速回艙取來弓箭,他拉弓上弦,瞄準了江面上約數十步外的小黑點,猶豫片刻,陳慶最終沒有射出這一箭。

“由他去吧!”陳慶放下了弓箭。

船老大一句‘還要養家餬口’,使陳慶最後放過了他。

……

原以爲自己在蕪湖大開殺戒,危險就拔除了,但過了兩天後,陳慶才知道自己錯了,對方一直就沒有放過他。

這天夜裏,客船駛到了銅陵縣境內。

忽然,船尾傳來一聲慘叫,正在看書陳慶頓時驚醒,這是船老大的聲音,緊接着傳來呼延甲的大喊:“陳將軍,有敵情!”

陳慶隨手抓過長戟,卻見兩名女真士兵手執長矛衝了進來。

陳慶在甲板上一個橫滾,長戟劈出,‘喀嚓!’斬斷了兩隻腳,兩名女真士兵栽倒,痛苦嚎叫,陳慶揮動長戟,又連殺三名衝進的女真人,反手結果了兩個斷腳士兵,這才背上弓箭衝出船艙。

甲板上,呼延兄弟正和十幾名女真人拼殺激烈,慘叫聲此起彼伏。

陳慶沒有急着衝上去,他蹲在甲板上,張弓搭箭,瞬間射出七八支箭矢,七八名女真士兵中箭倒下,呼延兄弟壓力大減,越戰越勇,殺得幾名女真士兵節節敗退,被迫跳江。

不對!陳慶發現後面一艘巨大的船影向他們迅速駛來,身後忽然有人大喊:“女真人要放箭,快接着!”

陳慶一回頭,只見一面巨盾向自己拋來,他一把接住,剛舉起盾牌,對面大船上箭矢如暴風雨一般向自己射來,只瞬間,他的盾牌上插滿了箭矢。

“轟!”一聲悶響,他們的船隻被後面大船重重撞上,船隻劇烈晃動,陳慶順勢一個滾翻,看見了扔給自己盾牌之人。

江面上一艘小客船上,站着一名身材高大的黑衣人,陳慶一眼認出,正是蕪湖向自己示警的黑衣人,原來他一直跟着自己。

“陳將軍,快上船!”黑衣人急聲喊道。

陳慶猶豫一下,衝到船舷邊,呼延丁中了兩箭,躺在甲板上,呼延甲正在給他包紮。

“老三怎麼樣?”

“還好,不是要害!”

“後面有一艘小船,趕緊抱他上船,快去!”

從大船上跳下數十名女真士兵,向陳慶撲來,陳慶是金國皇帝點名要抓的人,完顏昌勢在必得,五百齊軍只是其中一支攔截軍隊而已,這艘滿載女真士兵的三千石大船從建康就開始跟蹤他們,在他們防禦放鬆之時動手了,但還是被呼延甲率先發現。

呼延甲扛起兄弟就向後面小船奔去,陳慶手執弓箭,連珠射去,箭箭射向要害,十幾名女真士兵應聲栽倒。

兩邊船舷上忽地跳上來七八名水鬼,身後竄出一名身材高大的水鬼,揮刀向陳慶後腦劈去,‘嗚!’鋒利的戰刀帶起一陣風聲,這一刀來得太突然,殺了陳慶一個措手不及,他一閃身,躲開致命一刀,不料水鬼的身體也壓上來,將陳慶撲倒,沒有弓箭威脅,二十幾名女真人嗷嗷大叫,從三個方向揮刀向陳慶衝來。

關鍵時刻,一支狼牙箭‘嗖!’地射到,一箭射穿了水鬼的後頸,水鬼悶叫一聲,當即斃命,陳慶將他屍體甩下船,一把抓起長戟單臂橫掃而去,三名最近的女真士兵被劈翻。

陳慶背上弓,邊戰邊撤,但女真士兵卻越來越多,黑衣人大喊:“陳將軍,快跳!”

陳慶狂奔幾步,縱身一躍向小船跳去,黑衣男子箭法高強,連射八箭,將後面拼命追趕陳慶的八名女真士兵悉數射倒。

雖說是小船,但也是一艘五百石的客船,呼延甲和兩名黑衣男子的手下手執短矛在船舷邊巡視,一旦水鬼冒頭,便被他們一矛刺死。

“敵軍要射箭了,盾牌防禦!”黑衣人大喊一聲。

他們紛紛舉起盾牌蹲下,陳慶也舉起一面大盾,三千石的大船上軍弩齊發,三百支強勁的弩矢射向小船。

在女真人密集的弩矢中,兩名船伕拼命搖櫓,客船逐漸離開,向岸邊駛去,後面大船卻緊追不捨。

小船靠岸,腥思娂娚习叮谝氯说囊幻窒聽孔盼辶ヱR迎了上來,陳慶意外發現自己寄存在蕪湖的戰馬居然也在其中,他對黑衣人的身份更加好奇了,他在船上兩次詢問,但黑衣人都是笑而不答。

不過此時已經來不及多問,女真人的大船就在後面追趕,距離他們只有數十步,或許是射箭沒有效果的緣故,女真人已停止射擊,三百女真士兵就站在船舷邊,手執長矛,隨時準備衝上岸。

陳慶翻身上馬,腥艘布娂娚像R,呼延甲將兄弟扶上馬,兩人合騎一匹,陳慶見他們二人已上馬,一催戰馬向西面疾奔而去,腥嗽卺崦婢o緊跟隨,很快便消失在黑夜之中。

大船上的女真千夫長沒料到對方居然有戰馬等候,他恨得狠狠一拳砸在船身上,他們沒有馬匹,這下子真的追不上了。

“天亮後發鷹信給沿途探子,繼續尋找他們蹤跡!”

……

腥艘豢跉獗汲龆铮谝蛔℃們韧O拢℃們扔幸患裔t館,腥诉M了醫館,醫生給呼延丁治傷。

身材高大的黑衣這才扯掉臉上的面巾,也是一名年輕男子,二十五六歲,濃眉方臉,相貌十分英武,一雙豹子般的眼睛格外銳利有神。

“我好像在哪裏見過閣下?”陳慶見這名年輕人依稀有點眼熟。

年輕男子微微笑道:“陳將軍忘了嗎?我們在睦州遂安縣見過一面!”

“你是楊再興!”陳慶猛地想了起來。

“正是在下!”

陳慶大喜過望,“你怎麼……怎麼知道我的情況?”

“我去了一趟家鄉,感覺那邊抗金沒有前途,又返回臨安想投奔陳將軍,不料剛到臨安就遇到了數十萬百姓上街遊行,要求釋放陳將軍,我發現有人要刺殺陳將軍,所以我帶着手下一路在岸上跟隨,陳將軍單槍匹馬斬殺十一名女真精銳騎兵我也親眼目睹,太厲害了,小人自愧不如!”楊再興忍不住豎起大拇指。

“你一直跟隨我到了蕪湖?”陳慶有點明白了。

楊再興笑着點點頭。

“然後呢?你又怎麼知道金兵今晚會偷襲?”陳慶還是有點想不通。

第一百一十章 收將

楊再興淡淡笑道:“我是從金國在蕪湖的情報點盤問到,他們會在銅陵縣下手。”

“金國的情報點?”

“將軍存放戰馬的王記騾馬行,就是金國的情報點。”

陳慶簡直不可思議,那家騾馬行居然是金國情報點,虧自己還再三囑咐他們要喂好戰馬,自己會派人來取。

“你……又怎麼知道它是金國情報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