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月
“去年我就是過年回來,今年新年是我當值,我只能提前回來休假。”
遠處又在催促了,腥思娂娍干箱z頭和扁擔走了,年輕翻身上馬,向腥藫]手告別,催馬奔上官道,沿着官道向京兆方向奔去。
這名年輕男子叫年小五,是雍王親兵,西軍所有士兵每年都有一個月的探親假,親兵也不例外。
年小五是鳳翔府郿縣人,他這次回家就是休年假,但他同時也有任務,替雍王瞭解民情,這不僅是他的任務,所有親兵都有這個任務。
兩天後的上午時分,年小五返回親兵營報道,隨即去找晁清彙報回鄉情況。
晁清和韋濟兩人出任白虎堂左右給事中,負責給所有文書進行分類,並審覈文書的合規性,陳慶身邊又有了三名新的錄事參軍,也就是今年科舉的前三名,他們的職責是替陳慶將甲類牒文進行精縮,但三名新錄事參軍的經驗不足,還需要晁清和韋濟每天輪流來指點他們,所以兩人還兼任着主事的舊職。
房間裏,晁清聽取年小五敘述,一邊做記錄,這時,他忽然停住筆笑道:“算了,你還是和我一起去見雍王吧!”
“爲什麼?”年小五愣住了。
“你說的內容正好是殿下最關心的,你先跟我去口頭彙報,回頭我再記錄。”
晁清帶着年小五來到陳慶的官房,陳慶正好和蔣彥先說事,已經結束了,蔣彥先退了出來,晁清在門口道:“殿下,年小五從老家探親回來了,他說的事情,殿下會有興趣。”
陳慶點點頭笑道:“讓他進來吧!”
年小五走進官房,單膝跪下行一禮,“參見殿下!”
“小五什麼時候回來的?”
“回稟殿下,卑職剛到,回軍營報道了,然後找晁主事彙報回鄉見聞。”
晁清在一旁道:“剛纔年小五說到了郿縣縣工之事,我估計殿下會感興趣。”
陳慶果然有了興趣,笑問道:“你們郿縣縣工叫什麼名字,原來是做什麼的?”
年小五躬身道:“郿縣縣工叫做田曠,他原本是縣令李哲的幕僚,跟隨李哲很多年了,聽說三個月前被李哲推薦出任縣工,幹得非常不錯,縣裏的十七座老橋修繕了十三座,很多一下雨就成泥漿的道路都被重新鋪土夯實,卑職在家的期間正好遇到興修農田水利,田曠組織一萬多人每天挖溝開渠,擴大池塘,最有意思是長林縣的十幾個大池塘被挖通了,一下就變成了一片佔地上千畝的大湖泊,這下子水源就充足,百姓們都很誇讚他。”
陳慶沉吟一下問道:“他有沒有受到什麼阻礙,我的意思是說,比如什麼事情剛開始做,但後來就不了了之。”
“好像有!”
年小五想了想道:“聽說他準備修繕破舊的城牆,幾扇舊城門都拆下來了,準備換新的,但後來又把舊城門重新裝上去,修繕城牆之事就不了了之,大家一起聊天時說起此事。”
陳慶點點頭,修城牆這種事情倒不一定是被人拉後腿,很有可能是財力不足,修繕道路、橋樑,興修水利這些都是關係到百姓的切身利益,就算不給錢,百姓也願意自發地出工出力,花不了什麼錢,但修城牆不一樣,和百姓利益沒有關係,沒有人願意白乾,加上雍王國又取消了勞役制度,所以沒有足夠的財力,修建不了城牆,一般都是層層上報給工部,然後由工部安排資金,每年修繕幾座城牆,要長年排隊等候,很多縣排隊幾十年都沒有輪到。
“除此之外,還有什麼?”
“別的都挺順利,縣令很支持他,好幾次親自下農田一起挖土挑擔,以示對田曠的支持。”
陳慶又瞭解了其他一些情況,這才讓他回去了。
這時,時辰已到中午,周寬過來請陳慶一起去喫飯,兩人各自坐上馬車向慶豐茶館駛去。
第一千三百八十七章 投�
兩人喫完飯,茶姬進來給他們上了剛煎好的茶,周寬喝了口茶笑道:“我感覺殿下是不是有話要對我說?”
陳慶點點頭,“今天我的一個親兵省親歸來,給我說關於他家鄉的一些事,是鳳翔府郿縣。”
周寬呵呵笑道:“我知道,他們縣令叫做李哲,還是當年我提拔的,從前只是一個小小的押司,我發現他很能幹,縣令答不上來的問題都問他,他對答如流,對郿縣情況瞭如指掌,我便破格提拔他做了主薄,那還是八年前,現在已經升爲縣令了。”
“但我今天想說的是郿縣縣工!”
陳慶微微笑道:“當然,這個縣工田曠也是縣令李哲推薦的,他之前是李哲的幕僚,這幾個月表現得風生水起,修橋、築路,最近更是組織一萬多百姓興修水利,他能做得如此之好,關鍵是得到了縣令的大力支持。”
周寬明白陳慶的意思,苦笑道:“殿下,這只是特例罷了!”
“不!這不是特例。”
陳慶不認可週寬的定義,“我認爲這是權力下放的成功,我們之前就定位了縣工的職能,是縣令的輔佐,那麼由縣令推薦縣工,更便於兩人之間的合作,更容易把事情做好,郿縣就是實現我這個意圖最好的典型!”
“殿下,這裏面弊端也很深啊!”
陳慶擺擺手,讓旁邊茶姬退下,問道:“那你說說,這裏面有什麼弊端?”
“弊端有三,第一,和州衙的關係,我們都知道,縣裏的官員,除縣令之外,一般都是州衙向吏部推薦,然後吏部通過考評來確定,但縣工的推薦權交給了縣令,這無疑就是剝奪了州衙的權力,會引起州衙的不滿。”
“然後呢?”陳慶不露聲色問道。
“其次就是遇到一個不錯的縣令,還能舉賢薦能,可遇到昏庸甚至貪賂的縣令,那就沆瀣一氣,尤其縣工做的就是花錢的事情,兩人若沆瀣一氣,恐怕一百貫錢,至少要被他們貪掉一半;第三就是明經科的人也能當縣工,是不是有違當初殿下辦太學和設立工算科的初衷?”
陳慶點點頭笑道:“你說的這三個問題我都考慮過,先說你的第三個問題吧!你沒有發現嗎?今年太學招生不多,只有一百人,經過這些年的實踐,我發現太學培養研究人員更合適,裏面的學生並不適合當地方官,太學生都普遍靦腆內向,這樣的性格讓他們怎麼組織民夫做事?
其實也是你們之前提醒我,縣工並不在於他懂不懂技術,關鍵是他要會用人,這就是我考慮再三後的一個轉變,至於工算科,今年的情況很不理解,報考士子基本上都是太學生,考過的也全部是太學生,所以下一次科舉我準備取消工算科。”
周寬和其他參政事都知道殿下設立縣工這個官職的決心已定,不會更改,那麼他們就退而求其次,希望縣工和其他縣官一樣,都是最好通過科舉來任命,雍王確實也改了,只是把標準放低到明經科,更看重實務能力,這一點大家也認可,畢竟縣工就是和百姓打交道的實務官,但殿下把推薦權交給了知縣,這一點大家略有些微詞。
“殿下這樣安排比較合理,之前大家反對的一個很大原因就是縣工是實務官,要有很強的和百姓打交道的能力,這個需要很多年的經驗才能積累起來,絕不是太學生那種毛頭小夥子能勝任,只是由縣令推薦是不是不太合規矩?”
陳慶淡淡道:“規矩是人定的,實際上縣令推薦和刺史推薦都沒有區別,關鍵還是吏部決定,就像你剛纔說的沆瀣一氣,如果縣令口碑不高,考評一般,那他推薦的官員,吏部也不會接受,肯定會另派官員,田曠之所以能被推薦成功,關鍵還是李哲自身的考評不錯,再者,縣丞、縣尉和主簿的推薦權都在刺史手上,把一個縣工的推薦權下放給縣令,也沒有什麼不可以。”
“殿下可是考慮到押司的地位提高?會架空縣令,所以從另一方面補充縣令的實權?”
陳慶點點頭,“有一點這方面的考慮,但更重要的原因還是希望縣裏做事能夠順暢,畢竟縣令也要政績,一個得力的幫手有利於做出政績。”
“卑職明白殿下的考慮了,可以讓肅政臺派出觀風使去各地巡視,瞭解縣裏的情況。”
肅政臺就是御史臺,它相對獨立於內政堂,不受政事堂控制,直接向君主彙報,這也是歷朝歷代君主用來控制朝廷的一種手段,一旦遭受御史彈劾,除非是君王赦免,否則肯定會被罷官免職,畢竟每個人都會犯錯,都有把柄,只是看君王在不在意罷了。
“可以,我給張舜說一下,讓他做個年度計劃。”
……
回到官房,參軍裴文晉在門口稟報道:“殿下,剛纔呂參政事有急事找!”
陳慶點點頭,“你請他過來,說我現在有空。”
裴文晉是今年的科舉狀元,河東路絳州人,裴氏是當地的大族,和唐朝聞喜裴氏一脈相承。
今年科舉的第二名榜眼魏博,第三名探花李金堯,都和裴文晉一樣,選擇了做雍王的參軍,這讓其他官署都頗有微詞。
不多時,呂青山匆匆趕來,對陳慶道:“今天上午我得到燕山路情報署送來的消息,金國的兵部尚書楊欽想投靠我們雍國,懇請我們幫助。”
陳慶知道楊欽這個人,以前遼國的漢人大臣,後來投降金國,據說和宋朝暗中有些往來,不知道怎麼又想投靠自己了。
“出了什麼事嗎?”
呂青山道:“情報司也不是很瞭解情況,只是大概推斷和金國的內鬥有關,據說是完顏兀朮和完顏昌的鬥爭爆發,楊欽是完顏昌的人,他要走,一定是完顏昌不行了。”
陳慶沉思良久道:“可以幫他!”
“殿下要用此人?”
“怎麼可能!”
陳慶笑道:“我只是想通過他了解金國的內部情況,他是遼國的漢臣,我怎麼可能用,讓他們住在燕山府,保他們一命罷了!”
“卑職明白了,卑職安排情報署幫助他們撤離!”
陳慶搖搖頭道:“光靠情報署可能還不行,我讓內衛也參與,從水路幫助他們撤離,你可以讓情報署的人和此人聯繫,但要當心,不能暴露。”
“卑職明白,這就去安排!”
呂青山行一禮,匆匆去了。
……
第一千三百八十八章 獵鷹(上)
平州向東的一條官道上,幾名騎馬的男子疾奔而來,一共五人,四名武士模樣的男子護衛着一名年輕人。
年輕男子鮮衣怒馬,頭戴金冠,臉上帶着一種說不出的傲慢,他叫張明前,是平州豪門張沃的兒子。
張明前是奉父親的命令前往薊州給另一個豪門郭威拜壽,這段時間豪門和豪門之間的聯繫異常活躍,燕山路也因此發生了不少讓人不安的驚悚之事。
首先是薊縣縣令武文禮去大興城公幹途中被人害死,首級被割走,至今下落不明,其次是平州盧龍縣縣尉李嘯被人刺成重傷,縣令朱覃也府中被人遠距離用毒箭暗算,但兇手射錯了人,把朱覃身邊的小使女射殺了。
還有燕山路安撫使胡云兩次被人暗算,但都沒成功。
此起彼伏的暗殺行動,使燕山路官員都人心惶惶,誰也不知道下一個被暗殺是不是自己,至於牛皋特地撥出一萬士兵,專門保護各州縣官員的安全。
五人縱馬奔過一片樹林,忽然從樹林內射出一支狼牙箭,箭快閃電,不等對方反應過來,‘噗!’一箭射中了張明前左肩,這一箭幾乎將肩膀射穿。
張明前慘叫一聲,翻身落馬,“公子!公子!”四名武士驚得大喊。
這時,樹林中殺出二十餘名騎兵,迅速將他們包圍,爲首武士大喊道:“是內衛,快突圍!”
四從地上抄起張明前,也顧不上給他止血,拼死要突圍,但他們面對的是二十幾武藝高強的內衛,哪裏給他們突圍的機會。
又是一支箭從樹林中強勁射出,一名武士慘叫一聲,箭矢從他的後頸射入,箭尖從前面喉頭射出,當場慘死。
其他三人只戰了片刻,便有兩人被殺,首領被活捉,這時,從樹林出來一人,正是內衛統領種桓,他剛到平州五天,便查出縣尉李嘯被人刺成重傷和平州豪門張沃有關。
只是張沃神出鬼沒,誰不知道他藏身在哪裏?又不能隨便下手,會打草驚蛇。
種桓這時得到薊州手下的消息,張沃的兒子張明前出現在薊縣,給薊州豪門家主郭威拜壽,種桓立刻盯住了這個張明前,半路攔截成功。
張明前肩膀上的傷已經被包紮了,雙手雙腳被反綁,臉朝下趴在地上,種桓走到他面前,張明前立刻大喊:“有種就殺了我!”
種桓蹲下微微笑道:“我確實姓種,但我不會殺你,我需要用你和你父親交換一些東西。”
旁邊武士首領大喊:“你們想要什麼,把公子放了,我也可以換!”
“你就是齊武吧!雖然你是張家的武士首領,但你還不夠格,你回去告訴家主,讓他派人來榆關和我談判,你家主很清楚我想要什麼!”
種桓隨即吩咐左右,“把他放了,給他一匹馬,讓他走!”
士兵們放了武士首領,武士首領想撲上來救張明前,內衛士兵卻將刀擱在張明前脖子上,冷冷地看着他。
無奈,武士只得大喊道:“公子,我去報告家主,一定會來救你!”
他翻身上馬,打馬疾奔而去。
內衛士兵則帶着張明前,向榆關方向而去……
張沃世代都是平州豪門,光莊園就擁有十幾處,燕山路武風很盛,民衅毡樾愿癖牒罚瑥埼忠步M建了護莊莊丁,十幾座共有近兩千人,裝備有皮甲、戰刀、長矛,儼然就是一支是私人軍隊了。
不僅如此,張沃還養數十名武藝高強的武士,作爲自己的護衛,在燕山路,不擁有千餘名的莊丁,那就不配叫豪門,只能叫地主大戶。
燕山路像他這樣的豪門還有五六家,分佈在各州府中,平州就只有張家。
張沃還有一個兄弟,叫做張寶,張寶住在平盧縣,控制張家的商業,張沃則住在鄉下,內衛卻不知道他住在哪座莊園?
張沃有兩女一兒,兩個女兒都出嫁了,只剩下一個兒子張明前,他視若珍寶。
聽說兒子被內衛擄走,他頓時暴跳如雷,“混蛋!敢抓我的兒子,我非把他撕成碎片!”
張寶連忙勸道:“大哥息怒,對方抓住明前只是想用他換東西,不是想殺他,殺他也沒有意義,明前應該沒有性命危險。”
張沃剋制住滿腔怒火道:“他們想要什麼?”
“我問了齊武,對方說,他們要什麼,大哥心知肚明,大哥,他們想要什麼?”
張沃半晌道:“我估計他們是想要金國祕密使者的消息!”
張寶眉頭一皺,“金國祕密使者不是走了嗎?”
“但如果我把消息告訴內衛,他們就能根據我提供的線索抓住金國使者,我知道金國使者現在在易州,他想把幾大豪門的莊丁都集中到平州,差不多有一萬多人,然後內外夾擊,金兵就能奪回榆關,我們家族是關鍵,將來是莊丁的大本營。”
“那兄長要把金國使者的消息告訴內衛,換回明前嗎?”
張沃點點頭,“金國使者的死活我並不關心,但明前是我唯一的兒子,我必須把他救回來,二郎,你是張家的公開代表,你去榆關和他們談判。”
“大哥要把金國使者的消息給我,我直接去交換嗎?”
“不!第一次先摸摸底,明確彼此想要什麼,然後再交換,你要告訴他們,我答應把金國使者的消息告訴他們,但一定要保證我兒子的生命安全!”
“我回來時,大哥還在這裏嗎?”
張沃搖搖頭,沉聲道:“回來時去白龍山莊找我,要格外當心,不要被人盯住了。”
……
種桓連夜審問了張明前,不料這小子咬得很死,什麼都不知道,種桓只得把他收監,暫時等張沃的消息。
次日中午,有士兵來報,“關城外來了一人,自稱是張明前的二叔,特來和將軍談判。”
種桓知道來人一定是張沃的兄弟張寶,他沉吟一下問道:“薛柯回來了嗎?”
薛柯也是種桓的手下指揮使,率數十名弟兄駐紮平盧,他負責盯住張寶。
“回稟將軍,還沒有回來!”
種桓點點頭道:“把張寶帶進來,先帶他去見一見張明前,然後再帶來他見我。”
第一千三百八十九章 獵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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