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689章

作者:高月

張寶被士兵帶着見到了關在石屋裏的張明前,張明前忽然看到了叔父,激動得撲上來,抓住鐵柵欄急問道:“二叔,你怎麼來了?”

“我來和他們談判,把你放出去,你沒有受委屈吧!”

張明前恨恨道:“他們昨晚審問我,逼問我金國使者的下落,我哪裏知道,被他們暴打一頓,若不是他們想從父親手中換取情報,我昨晚就死了。”

張寶愈加心驚,“你放心,我去給他們說,不允許再虐待你!”

他轉身匆匆去見種桓了。

此時,種桓的手下薛柯也趕來了,他跟蹤高手,負責跟蹤張寶。

種桓抓張明前的真正的目的並不是想知道什麼金國使者,而是要抓張沃,平州的三起針對官員的刺殺案都是張沃一手策劃,不除掉他,震懾不了其他豪門,燕山路官員還是生活在不安全之中。

“卑職見張寶進了銀湖山莊,張沃一定藏身在那裏?”

“剛纔或許在,但現在不一定了,你只要盯住張寶,我會率軍隊在後面跟隨。”

薛柯遲疑一下道:“跟隨張寶一定能找到張沃?”

種桓點了點頭,“張明前是他的獨子,他一定急切知道談判結果,這時候也是他最放鬆警惕的時候,我相信我的判斷不會有錯!”

這時,士兵在門口道:“張寶來了!”

薛柯連忙道:“我先去準備了!”

他閃身去了,種桓隨即令道:“帶他進來!”

片刻,張寶被帶了進來,躬身行禮道:“參見種將軍!”

種桓一擺手,“請坐!”

張寶坐下,忐忑道:“張將軍知道我的來意,我想問,放我侄子,張將軍要什麼條件?”

“我的條件很簡單!”

種桓直接了當道:“我要抓住金國祕密使者,把他的下落告訴我,我就放了張明前。”

張寶點點頭,“沒有問題,我兄長答應了,但告訴你們了情報,距離抓到他也要一定的時間,能不能先把張明前釋放?”

種桓想了想道:“可以軟禁,你們可以找個小院,讓他住在院子裏,我的士兵在門口站崗,不干涉他的生活,一旦抓到金國使者,我就解除軟禁,我也擔心你們給我不真實的情報。”

張寶沉思片刻,他感覺軟禁也不錯,只要住的舒服,只是不出門而已。

“可以軟禁,但這兩天不準再毒打虐待他!”

“放心吧!”

種桓意味深長笑道:“我保證不會再毒打他。”

……

張寶告辭走了,前往三十里外的白龍山莊和兄長見面,他很謹慎,坐在牛車內不時向後張望,確定後面沒有人跟隨,確實沒有人跟隨,後面空蕩蕩的,幾里外都沒有人,這讓他稍稍放下心。

其實張寶也知道,兄長派人暗算過平盧縣的官員,甚至平盧縣尉還被刺成重傷,現在還躺在病牀上,縣令也差點被刺殺,殺錯了一名使女。

內衛到來後,兄長心中畏懼了,不敢住在城內,每天要換莊園,就怕被內衛抓到。

張寶也覺得兄長有點多心,首先內衛沒有任何證據證明是兄長策劃刺殺縣官,其次內衛來了快一個月,也沒有對張家產業下手,張寶認爲內衛的目標是金國探子,應該不是他們這些豪門。

但張寶卻不知道,內衛的絕密跟蹤絕不是他想的那麼簡單,遠遠跟在後面,內衛人隱藏在兩邊曠野裏,至少距離他兩裏,和他並排而行,甚至在前面等他,對方能看到他,他卻看不到對方。

一個多時辰後,張寶進入了白龍山莊,張沃已經先到了,他之所以選白龍山莊和兄弟見面,關鍵是山莊容易逃走,山莊房舍修建在半山腰上,樹林濃密,有一條祕道可以鑽出到百步的樹林內,即使被包圍,他也能神不知鬼不覺逃走。

張沃坐在一張寬椅,他臉色陰沉道:“我兒被他們虐待了?”

“他們昨晚可能審訊了明前,但應該沒有傷到筋骨,他們承諾後期可以用軟禁的辦法!”

“軟禁?”

張沃重重哼了一聲,“意思是說,抓不到金國使者,他們就不放我兒?”

“大哥,應該抓得到吧!那幾個金國使者不是說,還要回來看練兵場所嗎?”

“那至少是一兩個月後的事情了。”

就在這時,一名莊丁跌跌撞撞跑上大堂道:“莊主,外面出現了無數士兵,把山莊包圍了!”

“什麼?”

張沃騰地跳起來,又驚又怒,瞪着兄弟張寶道:“我不是讓你注意不要被人盯梢嗎?”

張寶也惶恐道:“我很留意了,沒有任何人盯梢!”

“哼!你能發現他們纔怪。”

“我……”

“不要再說了,你去門口攔住內衛,給我爭取時間。”

“大哥,那我不就危險了嗎?”

張沃安撫他道:“他們要抓的是我,不是你,否則你早就被抓了,快去,別耽誤了。”

張寶萬般無奈,只得匆匆去了。

張沃跑掉後院柴房,這裏常年被鎖着,鑰匙在他手上,他進了柴房,推開柴垛,掀開一塊木板了,露出了一個黑黝黝的大洞。

他之所以選擇白龍山莊,就是因爲這邊有條祕道可以逃生。

張沃跳進祕道便向外爬去,什麼兄弟之情,父子之義,這一刻全部被他統統拋之腦後了,保住自己性命才重要。

祕道長約百步,通往房舍背後山林內,張沃手腳並用,累得氣喘吁吁,終於爬出了祕道。

張沃爬出祕道頓時傻眼了,周圍全是內衛士兵,種桓就站在他面前,冷冷看着他,張沃忘記了對方是什麼人,祕道這種小伎倆豈能瞞得過內衛?

……

次日上午,審訊官向種桓彙報道:“這個張沃和他兒子一樣,挺能扛,不管怎麼拷打逼問,他就是不肯說。”

種桓冷笑一聲,這個張沃的心思他明白,以爲自己不說,就有價值,就不會死,他真是想多了。

種桓隨即來到另一座牢房,牢房裏關着張沃的兄弟張寶,有見種桓進來,連忙上前道:“種將軍,我只是一個普通商人,真的沒有做過什麼傷天害理之事,刺殺縣官是我大哥所爲,和我沒有一點關係,我還勸過他,不要做這種傻事。”

種桓淡淡道:“我就問你一件事,只要你告訴我,我就放你回家,你就老老實實做你的生意,你的家人也會平安無恙。”

“如果是金國使者,我真不知道,我沒有接觸過。”

種桓搖搖頭,“不是金國使者,我只是想知道,你兄長最近和哪些豪門往來密切?就這件事。”

張寶心知肚明,只要自己一說,兄長小命就不保了,可是想到丟下自己獨自從祕道逃走的無情,他心中哪裏還有半點手足之情,他既無情,也別怪自己無意了。

“我知道他們這幾個月都是以祝壽的名義祕密聚會,之前是薊州豪門郭威祝壽,下個月就是我兄長的壽辰,實際上他的壽辰是五月份,早就過了。”

種桓精神一振,連忙問道:“名單有嗎?”

“有!兄長讓我出面幫他辦壽,給了我一份名單,其中有八個人他自己派人去通知,讓我別管,都是各地的豪門家主,他特地用筆在名冊上把這八個人圈出來。”

“把這份名冊和八個人的名單給我,你就沒事了。”

種桓當然沒有完全相信張寶的話,他又命人仔細搜查了銀湖莊園,果然在一個匣子裏找到八份燙金請帖,裏面有張沃親筆所書,‘上元之夜,共商義舉’,八個大字。

請帖上的名字和名冊上圈出來的八個人完全吻合。

第一千三百九十章 團滅

如果各個豪門真是齊聚平州,這倒是一個難得的機會,將他們一網打盡。

種桓也知道這件事風險很大,畢竟時間太長,還有二十餘天,一旦消息走露,他們就會化整爲零,再想抓他們就難了。

張寶立功心切,給種桓出了一個計策,在請柬中夾一張紙條,要求大家提前在正月初五過來,正好官府軍隊放假,比較安全。

種桓欣然同意,便讓內衛中的一名高手仿張沃的筆跡寫了一張紙條,夾在請柬中。

爲了防止打草驚蛇,種桓將張沃父子先行關押,同時將所有知情人都控制起來,張寶配合內衛,依然在準備壽辰,他派人趕赴各地去送請柬。

此時雖然是天寒地凍的臘月底,卻擋不住各地豪門家主共舉大義的激情,他們接到請柬後,不管冰雪阻路,依然帶着家丁從燕山路各地趕往平州。

與此同時,三百多名內衛士兵也從燕山路各地祕密趕往平州。

或許是第一次嚐到了免稅的甜頭,燕山路今年的新年格外熱鬧,到處張燈結綵,百姓喜氣洋洋,敲鑼打鼓喜迎新年。

平盧縣城內也處處張燈結綵,歡度新年,正月初三,胡云抵達了平盧縣,他作爲燕山路安撫使,新年格外忙碌,需要去各地巡視民情,平州位於最東面,所以他巡視的第一站就是平州,當然,胡云還要藉此機會向種桓傳達雍王的一道命令。

此時種桓也在緊鑼密鼓部署,他已經將張沃的五十六名武士一網打盡,而將內衛士兵化身爲張家的武士,準備迎接七位豪門家主的到來。

胡云的突然到來,着實讓種桓嚇一跳,平州風雲聚會,胡云這個時候來,豈不是危險?

他親自出城迎接,把胡云先迎到了都督府官衙,這裏是平州都督王鐸的官署,但王鐸大部分時間都在榆關,官署一直空着,現在成爲內衛的臨時駐地。

種桓的態度讓胡云有些奇怪,進入官衙,他便問道:“發生了什麼事?”

種桓笑道:“我正在捉鱉,把燕山路大鱉都引到平州,然後一網打盡!”

“捉鱉?”

胡云眉頭一皺,“你把話說清楚,捉什麼鱉?”

種桓便將抓住張沃,並得知他要祝壽,以此爲契機,將八大豪門的家主聚集在一起,商議會兵之事。

胡云頓時又驚又喜道:“種老弟不聲不吭就在平州做大事了,若能藉此機會一舉摧毀燕山路八大豪門,我一定上書雍王,奏你大功!”

“安撫使過獎,這是卑職的份內之事!”

胡云笑道:“能者多勞,種老弟有能力,所以殿下又交給你一個任務!”

種桓神情肅然,躬身道:“請安撫使吩咐!”

胡云取出一份雍王手令遞給種桓,“這次是雍王直接發手令給我,沒有通過內衛,這件事由我負責策劃協調,種將軍的內衛和遼東情報站以及水軍負責把人從海路轉叱鰜恚@件事我先給你說一下,過兩天我們坐在一起商議,策劃一個有效的方案!”

“是在安撫使回大興城之前嗎?”

胡云點點頭,“我會在平州呆幾天,遼東情報站也會派人過來,等他們人一到我們就着手商議。”

“但我現在正在圍剿八大豪門,我怕兩件事時間上衝突!”

胡云笑道:“不會衝突,遼東情報站的人過來再回去,至少要十幾天時間,現在只是提前準備,要到月底才能實施,你應該來得及。”

種桓默默點頭,月底的話就來得及了。

……

正月初四,平盧縣城外的官道上來了一隊人馬,十名武士簇擁着一輛寬大的馬車,馬車上插着一面杏黃色三角旗,上書一個‘郭’字,馬車裏是一個五十餘歲的男子,長得頗爲肥壯,一隻大鼻子像茄子一樣掛在臉上,眉毛粗糙如鋼刷,此人便是薊州豪門郭氏的家主郭威,他母親是契丹人,他繼承了父親的狡詐,也繼承了母親血統裏兇狠。

薊縣縣令武文禮便是他安排武士在路上殺死,還砍掉了首級,內衛對他早有懷疑,但沒有證據。

馬車裏還坐在他的次子郭懷德,郭威有兩個兒子,長子郭懷仁是金國檀州知事,目前辭官在家,次子郭懷德則替父親經營田莊商鋪,正如張沃是平州第一大地主一樣,郭家也是薊州第一大地主,擁有八座田莊,良田兩萬畝。

“孩兒不太明白,西軍免稅是好事啊!爲何父親說嚴重損害我們的利益?”

“你知道什麼?”

郭威不悅地對兒子道:“在金國時代難道我們交過稅?現在免稅對我們而言沒有一點好處,只是對那些泥腿子有好處,開春就知道了,恐怕我們一半的土地都沒有人種了。”

郭懷德愕然,“有這麼嚴重?”

郭威點點頭,“我們的田租是三成,而官田的田租是一成,現在免稅賦,很多農民種自己的土地就能喫飽飯了,再租點官田種種,根本就不需再租種我們的土地了,除非我們也降租爲一成,那我們的損失多大,你算算就知道了,怎麼沒有損壞我們的利益呢?”

郭懷德喫一驚道:“父親這樣一說,我就想起來了,大部分佃農到現在都沒有來籤租約,往年秋收後就籤租約了,會不會就是他們不想再租了?”

郭威面沉如水,陰冷望着車窗外,中原王朝他們本來,現在還要嚴重損害自己的利益,不抗爭不行了。

這時,一隊騎士迎面騎馬奔來,有手下大喊道:“老爺,張二家主來了!”

張二家主就是張寶,張沃的兄弟,這次張沃表面上的祝壽就是他負責操辦。

郭威還以爲會是張沃的兒子張明前來迎接自己,畢竟上個月就是張明前代表張沃去薊縣給自己祝壽。

不過張寶也可以,畢竟張家的各種雜事就是張寶負責處理。

郭威打開車窗呵呵笑道:“寶二爺,多年不見了!”

張寶上前施禮陪笑道:“郭爺安康!”

“你大哥呢?”

“大哥不方便出門,官府盯他盯得緊!”

郭威點點頭,他完全能理解,官府一樣盯他很緊,他也隱藏起來,什麼事都讓兩個兒子出面。

“我以爲會是明前來接我們。”

張寶連忙解釋道:“孫爺也剛到,明前去接孫爺去了。”

郭威眉頭一皺,“涿州的孫老二?”

“肯定是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