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月
或許是他出身低賤的緣故,其餘梅花衛首領都對他不齒,也瞧不起他,自然不會告訴他那些地方不能招惹。
不知是上面有有意還是無意,這個鄒虞侯正好被分來管新豐茶館的片區,囂張了幾天後,他今天便帶人來敲詐新豐茶館了。
見對方不買自己的帳,鄒栓大怒,“少廢話,老子奉公辦事,管你們後臺是誰?跟我走一趟!”
說完,他劈手來抓董安的衣襟,手伸到一半,一隻大手閃電般抓住他的手腕,霎時間,梅花衛虞侯的手腕痛入骨髓,痛得他慘叫起來。
大手稍稍放鬆,梅花衛虞侯才緩過氣來,他這才注意到眼前出現一名鐵塔般的男子,身材高大魁梧,皮膚黝黑,一雙眼睛凌厲得嚇人,真不知道他是從哪裏出來的?
“好漢,有話好說!”
抓他之人正是魏延宗,魏延宗冷冷道:“我可不是什麼好漢,我和你一樣是虞侯!”
魏延宗拿出一塊銀牌放在他眼前,睜大你狗眼看看,這是什麼?
鄒栓大字不識幾個,但牌子上有兩個字他認識,‘西軍’,頓時嚇得他魂飛魄散,連聲求饒。
董安看了一眼遠處的呂綱,淡淡道:“放了他吧!讓他滾。”
“滾!”
魏延宗手一鬆,鄒栓帶着幾個手下連滾帶爬跑了。
第一千三百八十四章 拉攏
董安走到呂綱面前笑道:“這人姓鄒,綽號叫鄒疤子,原本是三橋一帶地痞無賴,三天前纔出任梅花衛虞侯,負責監控我們這一片,這兩天已經有好多店鋪掌櫃來告訴我了,讓我當心此人,黑心貪婪,好像是顏辛的裙帶關係。”
呂綱沉思片刻道:“把他的背景打聽清楚,如果真和顏辛有關,那麼此人就有點作用。”
董安有點畏懼呂綱,呂綱看起來溫和,但深藏不露,讓人摸不透,胡云是性情中人,可這位呂綱不是,他說的每一句話,甚至每一個字都是斟酌後才說出來。
“卑職明白,今天就會打聽清楚!”
呂綱淡淡道:“他今天喫了個苦頭,肯定不會罷休,一定會來報復,要當心!”
“呂特使覺得他會怎麼報復?”
呂綱笑了笑,“想知道答案很簡單,打聽一下他從前是怎麼報復別人,地痞無賴無非就是那幾個套路。”
“多謝特使指點,卑職知道該怎麼做了。”
……
鄒栓一陣風似的跑到都統制顏辛面前,興奮地向他彙報自己的發現,他居然發現了西軍的據點。
不料顏辛臉一沉,厲聲對他道:“那不是你該招惹的地方,以後不準去那家茶館,聽到了嗎?”
鄒栓張大了嘴,半晌道:“可那是西軍的據點,我親眼看見了腰牌!”
顏辛着實有點不耐煩了,這人該有多蠢,才明白不過來?
“別人是傻瓜嗎?把腰牌給你看,不怕被抓走,你好好想一想,爲什麼他敢把腰牌亮給你看?”
“難道……難道都統知道那裏?”
“廢話!”
顏辛怒斥道:“誰不知道那裏是西軍情報據點?只有你這個蠢貨不知道,那是你惹不起的地方,不要再去招惹了,聽見沒有?”
鄒栓鬱悶之極,低頭半晌道:“我記住了!”
他轉身鬱鬱不樂走了,顏辛冷笑一聲自言自語道:“居然把這個蠢貨派去那個片區,有人在給自己穿小鞋!”
……
鄒栓今年二十六歲,做了整整十年的地痞無賴,但他進入梅花衛才三天,本質上還是一個無賴地痞,他根本就不知道梅花衛的規矩,也不懂政治,他只知道長豐茶館讓自己喫了虧,這個場子他必須找回來。
哪怕顏辛再三警告他,不准他碰長豐茶館,他也沒把這個警告放在心上,在他看來,如果不能明着幹,那就玩陰的。
鄒栓以前打架輸了,或者敲詐勒索不成,最喜歡乾的事情就是放火,在夜裏燒人家店鋪或者家。
當然,他幾乎沒有成功過,主要他怕被別人抓住,往往扔一根火把就跑,唯一成功的一次是把別人的店鋪燒着了,使店家損失慘重,他在外面躲了幾個月纔回來,發現店家已經遷去京兆了,他便沒有顧慮,整天拿這件事吹噓。
入夜,鄒栓換了一身黑衣,背上一個包,包裏是以前留的一些存貨,幾根火把,一包硫磺,一支火鐮,趁着夜色掩護,鄒栓出發了。
他家距離長豐茶館不是很遠,大概三里左右,很快,他便出現在茶館的對面,他仇恨地盯了茶館一眼,用火鐮點燃了火把,正要奮力向茶館扔去,忽然,他的手被人抓住了,還是那個熟悉的滋味,手腕被捏得痛徹入骨,火把‘啪嗒!’落地,被一腳踩滅。
鄒栓被嚇得魂飛魄散,慢慢回頭,身後正是那個黑塔一樣的漢子,目光凌厲地盯着他,周圍還有幾個大漢如狼一樣圍着他。
鄒栓完全忘記了自己是梅花衛虞侯,習慣了自己無賴地痞的身份,他嚇得渾身發抖,腿一軟,癱倒在地上。
魏延宗儼如抓小雞一般掐着他脖子將他拖進了茶館……
天快亮時,一輛馬車停在鄒栓家門口,魏延宗將一個小包遞給他,“給你說的都記住了嗎?”
鄒栓連連點頭,“小人記住了!”
“我最後說一遍,天下大勢已定,你既然上了雍王的船,就算當不了高官,也能保你一輩子榮華富貴,你是聰明人,應該知道該怎麼選!”
“我知道!我知道!”
“下車去吧!有什麼事,我會和你聯繫。”
鄒栓一腳差點踩空,慢慢下了馬車,馬車隨即起動,很快走遠了。
望着走遠的馬車,鄒栓連忙打開袋子,裏面是十錠白花花的銀子,足有兩百兩,鄒栓一時間悲喜交集,不知是該笑還是該庫哭。
……
在廣南東路潮州的外海有一系列的海島,這裏人口十分稀少,只生活着一些漁民,這天天還沒有亮,十艘大船從四面八方包圍了其中一座島嶼。
這十艘大船便是劉大江率領的船隊,陳慶交給他們四大任務,滅盜、拓疆、貿易、尋寶,首當其衝就是滅盜,也就是打擊海盜。
在宋朝至南洋的貿易線路上,活躍着大大小小數十支海盜,但大部分海盜只敢搶掠落單的海船,對於成羣結隊的海船,海盜們也不敢招惹,往往退避三舍。
但在宋朝沿岸的海盜卻還有另一種威脅,他們會上岸搶掠沿海小縣,姦淫婦女,他們來去如風,又有海船,官府拿他們也沒有辦法,漸漸的,這支海盜壯大了,開始幹對官船下手,兩艘由泉州官府咚腿ゴ罅鹎驆u的三千石補給船被這支海盜搶掠了。
雖然都是一些日常用品,值不了多少錢,但搶掠官船的性質卻很嚴重,而且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泉州官府立刻派人四處打探這支海盜的下落,而這時,劉大江率領一千手下和十艘大船抵達了泉州。
根據泉州官府打探到的消息,這支海盜的首領叫做周旺一,整個海盜集團由三百多人組成,他們生活在潮州外海的島上,平時是老實巴交的漁民,但月黑風高之時,他們便化身爲盜,開始了罪惡勾當。
首領周旺一的底細也打聽清楚了,他年輕時是南洋一個海盜團伙的成員,海盜內部發生火併,最後解散了,周旺一便回到家鄉,開始組建自己的海盜團伙,十幾年來,他們在東海沿岸殺人掠貨,姦淫婦女,可謂惡貫滿盈,一直就是東南沿海的毒瘤。
陳慶也下決心要徹底剷除這支海盜。
海島東南有一處狹窄的海灣,裏面停泊着數十艘中型船隻,表面看起來是漁船,實際上就是僞裝成漁船的海盜船。
指揮使韓孝武作戰經驗豐富,對劉大江道:“卑職建議我們兵分兩路,一路五百人進村抓捕圍剿,很多人必然會聞風逃走,來船隻這邊,卑職率其他數百人埋伏在半路,攔截這些逃跑的海盜。”
劉大江很會爲人,尊重職業軍人的建議,他欣然道:“這就麼辦,我帶一到五部圍剿,將軍率六到九部攔截,第十部留在船上。”
兩人當即兵分兩路,各自行動。
第一千三百八十五章 剿匪
周旺一年約五十歲,雖然年過半百,但依舊身材高大,強壯無比,武藝也很高強,他住在島上最大的宅子裏,也經常去潮陽縣,自稱周員外,出手闊綽,和縣官們的關係都不錯。
周旺一有一個兒子叫做周興,是他和一個南洋女人生的兒子,南洋女人在火併時死了,他把兒子帶回國,現在也長得極爲彪悍,開始繼承他的事業。
他後來又娶了一個妻子,但後來和兒子周興發生矛盾,被兒子砍死,周旺一便再也沒有娶妻,他經常去縣裏帶幾個妓女回家住幾天,然後送回去,免得再出現家庭矛盾。
熟睡中,周旺一被一陣激烈的犬吠聲驚醒,他當海盜二十餘年,對各種極爲敏銳,狗叫聲和平時不一樣,他騰地坐起身,身邊三名妓女嚇了一跳。
“員外,你……你怎麼了?”
“噓——別說話。”
他豎着耳朵聆聽,他忽然聽到了遠處有叫喊聲和慘叫聲。
“不好!”
一躍跳起,抽出牀頭的一把刀,三名妓女嚇得尖叫,鑽進被子裏。
周旺一胡亂穿上衣服,一腳踢開後窗跳了出去,他從後面奔出,蹲在牆根下仔細觀察,無數士兵殺進了村莊,到處是喊殺聲和慘叫聲,他眼睜睜看着幾名手下奔過來,隨即被一名士兵追上,用長矛一個個刺死。
他倒吸一口冷氣,這些士兵下手狠毒,悍勇無比,絕不是普通的州兵,這時,他的宅子裏傳來幾個女人的尖叫聲,壞了,他們要追來了。
周旺一急忙起身,順着小路狂奔,一路上不斷有手下跟上他,他跑出村子時,身後已經跟了七十餘人。
“爹爹!”他忽然聽到兒子的喊聲,周旺一大喜,兒子也逃出來了。
“快跟我走!”
他們都很清楚,唯一能逃過圍剿的辦法,就是進入大海,進入大海就是他們的世界,誰也抓不住他們了。
腥烁S周旺一向海灣停船方向奔逃,官兵從西北方向過來,未必知道他們藏在海灣內的船隻。
大羣人奔出十幾裏,漸漸接近了海灣,就在這時,只聽見一陣梆子響,從兩邊高地上忽然射來無數箭矢,快疾如雨,力量強勁,這些海盜躲閃不及,紛紛被射倒一大片,慘叫聲、哀嚎聲響成一片,周旺一的兒子周興跑在最前面,被七八支箭射穿了身體,當場慘死。
周旺一卻因爲兩邊人當了肉盾,他反應極快,及時趴下,逃過了第一輪箭殺,四百士兵包圍殺來,只剩下不到二十人,強烈的求生慾望使周旺一跪地舉手大喊:“我是周旺一,我投降!投降!”
其他手下也跟着跪在地上大喊投降,可惜他們今天遇到的是身經百戰的西軍,心硬如鐵,沒有絲毫憐憫之心,韓孝武冷冷令道:“留下週旺一,其餘全部斬殺!”
士兵們一擁而上,將周旺一拖到一邊捆綁起來,其餘皆被亂刀砍死,周旺一驚得臉色慘白,他也殺人如麻,卻沒有見過如此心狠手辣的士兵。
更讓他難以接受的是,所有人的屍體都扔上船隻,被一把火連人帶船全部燒掉,沉入了大海。
天漸漸亮了,島上的清剿也結束了,無一人逃脫,三百四十名海盜除了首領周旺一以外,全部被處死,只有老弱婦孺逃過一劫。
士兵們隨即在各家各戶搜出大量財富,家家戶戶的銅錢和布匹綢緞堆積如山,但真正的財富卻是在周旺一的府宅內搜出,一間屋子通往一個黑黝黝的巨大山洞,裏面全部都是大箱子,周旺一不要布匹和銅錢,只要金銀珠寶和名貴香料。
士兵們用了兩天時間才把所有財富搬上大船,光銅錢就有二十萬貫,布匹和綢緞近五十萬匹,劉大江隨即宣佈,將所有銅錢和布匹綢緞全部分給士兵,連船伕也每人分得三十匹布,一時間所有人都歡呼起來。
船隊隨即返航回泉州,這一趟剿滅海盜,每個人都發了大財,他們需要上岸,將布匹綢緞變賣,將銅錢通過櫃坊匯給家人。
……
海盜周旺一在菜市口公開處斬,數萬百姓圍觀,一片叫好,這也是給泉州商人們一個定心丸,西軍將嚴厲打擊海盜,維護海外航線的安全。
泉州的川陝櫃坊內人頭簇蔟,排了長長的隊伍,基本上都是劉大江的手下,他們把各自分到的兩千貫錢都送去後面倉庫,清點後得到一塊牌子,憑這塊牌子來辦理儲存或者匯錢。
劉大江是建議他們把錢匯給家人,他們海外隨時可能有生命危險,把掙來的錢留給父母妻兒比較好。
異地取錢一直是川陝櫃坊的優勢項目,非常便利,深受商人和將士的歡迎,當然,櫃坊的這個項目唐朝天寶年間就有了,叫做飛錢。
每個人存完錢後,只要把取錢的地方告訴櫃坊,櫃坊就會把半塊銅牌和密印以及取錢單據交給士兵,憑這三樣東西就能在約定的櫃坊取錢。
劉大江將所有士兵的取錢憑據都各裝一個布袋子裏,裏面還有一封士兵的家信,布袋子上寫着每個士兵的名字和家庭地址,用針線密密縫好,連同其餘海盜財富一起送往京兆,陳慶會派人將這些布袋子送到每個士兵家人手中,考慮得很非常周全。
海外貿易署官署內,晁昆正在給劉大江講解簡單海外信息,晁昆現在全面負責和日本國的換銀以及招募日本國勞工來琉球大島,南洋那邊他沒有時間去了,交給劉大江。
桌上放着一幅晁昆親手繪製的簡易地圖,雖然簡單,但比較精準。
“從泉州向東南方向航行,大概走六到八天後可到達呂宋島,那邊有很多大島,幾乎都是無人島,只有少量土人居住,殿下曾經給我說過,這些羣島將納入我們的海外疆域,你們第一次出海主要是瞭解整個南洋,不要在一處逗留太久!”
劉大江沉吟一下道:“那些船伕雖然出過海,但對南洋情況不是很熟,你能否介紹幾個非常熟悉南洋各地的嚮導給我。”
“有!有不少!我回頭給你介紹一人,是經驗豐富的老航海人,叫做張九公,別看他年紀稍大,但他卻是南洋活地圖,還曾經去過天竺大食,身體健壯得很,我讓他帶幾個人跟你們出海。”
“太好了!”
劉大江欣然道:“有這樣的活地圖,我就放心了。”
五天後,劉大江率領十艘大船滿載着貨物離開泉州,向遙遠的南洋駛去。
第一千三百八十六章 縣情
鳳翔府郿縣,當第一場大雪在關中平原紛紛揚揚落下,上萬名青壯勞力正忙碌地在田地裏挑土挖溝,安裝水車,拓寬蓄水大池塘,他們在利用冬天短暫的農閒時間興修水利。
雖然大雪紛紛揚揚落下,卻不影響農民們的熱情,上萬人一起辛勤勞作,氣氛熱火朝天。
領導農民們興修水利的官員是縣工田曠,縣工是去年新設的官職,屬於縣令助手,負責農牧業和手工業,以及修橋築路、維護城牆、興修水利等工程事務。
把縣令從繁瑣的雜事中解脫出來,縣令只管到什麼時候該做什麼事,具體去做事則縣工負責落實。
陳慶在幾個月前做了一條補充規定,縣工由縣令推薦,可以從自己的幕僚或者押司中選拔,條件是明經科或者太學出身,須從政五年以上,別看這條規定不起眼,但意義重大,意味着縣工基本上都是縣令心腹,縣令可以放手讓縣工去做事,不會爲難他。
田曠就是郿縣縣令李哲的心腹,原是李哲的幕僚,考過了明經科,從政十一年,沒想到居然有一天能成爲朝廷正式官員,他是雍王補充令出來後的第一批受益人。
田曠在縣令的支持下,在各鄉各村動員的上萬名的青壯勞力利用農閒興修水利,同時又修繕了十幾危橋和數十里的官道,這幾個月他幹得格外賣力,吏部每年考評官員主要看政績、看德行這兩項,如果田曠能夠連續兩屆任期內至少八年得到上上好評,那他在兩屆任期結束後,就有很希望提升爲州司馬,甚至會調到各寺監去做職能官。
縣工和縣尉一樣都是職能官,做不到主官,主官只能由主簿—縣丞—縣令這樣提升。
田埂邊,一羣勞工正在休息閒聊,這時遠處的鐘聲敲響,有人大喊,“上工了!”
腥思娂娖鹕恚幻贻p男子起身笑道:“幾位大哥,那我就先走了?”
“小五,你這就回京兆嗎?”
年輕男子苦笑道:“我就一個月假期,後天中午前必須趕回去,否則就算缺勤了,要被降職的。”
“你應該過年回來休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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