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686章

作者:高月

“今天上午剛到,把行禮送回府就來了。”

胡云的父母妻兒都在大興城,但他在京兆有一座官宅,他十六歲的長子胡晟在京兆國子學讀書,有時候會回府住兩天。

陳慶點點頭,“好好休息兩天再述職也不遲。”

“卑職就先簡單給殿下說說,過兩天在正式述職。”

“現在燕山路怎麼樣?”

胡云搖搖頭,“表面看起來很平靜,但還是能感到一種緊張的氣氛,有人在敵視我們,薊縣縣令武文禮在來大興城公幹的路上被人害了,首級不知所蹤,內衛還在查這個案子,卑職這次來京兆,也是希望殿下能增派內衛,尤其需要得力的干將,卑職建議讓種桓去燕山路。”

陳慶的眼中閃過一抹震怒,竟然敢殘害官員,不用說,他也知道是燕山路的豪強勢力所爲,他心中起了殺機,緩緩點點頭,“我會把種桓派往燕山路。”

“卑職再說說好的辦面,燕山路的底層百姓現在很支持我們,他們得到了實惠,免稅讓他們生活極大改善,很多農民準備明年開始種玉米和南瓜,這次卑職回來也是想要一些種子,也希望派一些種植能幹去燕山路教大家種玉米和南瓜。”

“沒問題,回頭你去找呂參政事,他會安排。”

停一下,陳慶又問道:“金兵的情況如何?有探子向燕山府滲透嗎?”

“金國派完顏宗翰在逯萃捅巳f,打造攻城武器,探子肯定有滲透,暗中支持金國的地方豪強太多了,但卑職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什麼奇怪的感覺?”

胡云想了想道:“金兵表面上在逯莘e極備戰,要南下攻打我們,但卑職感覺進攻是假象,他們實際上是在防禦。”

“爲什麼這樣說?”

“卑職得到一個消息,完顏兀朮率領十萬大軍南下攻打高麗國了,這個時候,金國肯定是要防禦我們。”

實際上,陳慶也並不急於攻打金國,至少近幾年內他不會考慮,他需要時間消化燕山路,要奪取更多的朝廷資源,要開始建立自己帝國,他已經奪回了所有屬於漢人的土地,滅金國也並不那麼急迫。

但金國攻打高麗倒引起了陳慶的警惕,金國現在國力枯竭,十分虛弱,肯定是想吞併高麗來回血,但吞併高麗也不是那麼容易,金國同樣要付出慘重的代價纔行。

說不定血沒有吸到,反而陷入高麗泥潭,國力變得更加衰弱,很有可能,但自己也不能袖手旁觀,奪取耽羅島的計劃明年就要開始實施。

想到這,陳慶對胡云道:“你接下來的任務,暫時不要去管金國,集中精力治理燕山路,拉攏那些願意歸順我們的豪門世家,然後配合內衛嚴厲打擊那些敵視我們地方勢力,用明年一年的時間,將燕山路的毒瘤徹底剷除乾淨,再用一年的時間,讓燕山路迴歸正常,你的任期就結束了。”

“卑職明白,卑職一定不會讓殿下失望!”

……

晚飯時,兒子陳冀夾了一塊蒸南瓜放在父親的盤子裏,陳慶一怔,兒子還第一次給自己夾菜。

呂繡笑道:“夫君先嚐嘗南瓜的滋味吧!”

陳慶心念一動,笑問兒子道:“這就是你自己種的南瓜?”

陳冀點點頭,旁邊冰兒和雪兒急了,舉手嚷道:“爹爹,我們也幫哥哥種的,我們澆水!”

陳冀的臉色刷地白了,爹爹告誡過他,要自己種,不能讓外人幫忙,事實上,他的學業比較重,多虧兩個妹妹天天幫他澆水。

陳慶呵呵笑道:“好!你們也算,爹爹會有獎勵。”

“爹爹,我要一塊玉,要有紅皮的。”

“我要黃皮的!”

兩個小傢伙聽說有獎勵,立刻把獎品想好了,陳慶笑道:“好!回頭爹爹獎勵你們。”

兩個女兒歡天喜地喫飯了,陳慶又對陳冀笑道:“我說過不要外人幫忙,但自己的妹妹可不是外人,兄妹之間齊心協力把南瓜和玉米種好,爹爹更高興!”

陳冀鬆了口氣,又問道:“爹爹,一分地長了四根藤,結了二十四個大南瓜,這個收穫可以嗎?”

第一千三百八十二章 醜聞

“這個收成還不錯!玉米呢?”

“玉米收了三百五十斤。”

陳慶問道:“三百五十斤是帶玉米芯的吧!”

“是的,還沒有剝下來!”

陳慶點點頭笑道:“那正常玉米粒就是一百多斤,一畝地就要一千多斤了,你想想,小麥一畝地能收穫多少?”

陳冀想了想道:“上田三百多斤,下田才一百多斤。”

“這就對了,你一分地產玉米一百多斤,這就一畝下田的小麥產量了,它們都是糧食,而且玉米更耐旱,你說應不應該大力推廣種玉米?”

陳冀點點頭,“要大力推廣!”

“但我們看問題要一分爲二,玉米雖好,但它只能種一季,而南方的水稻都是一年兩季,一年的總產量也差不多上千斤了,冬小麥也能一年兩季,一季小麥,一季水稻,一年的總產量雖然只有七八百斤,但麪粉和大米的口感更好,屬於細糧,玉米還是粗了一點,只能算粗糧,價格也賣不上去,所以南方還是要推廣水稻,北方上田種小麥,中田和下田種玉米,每年只產一季的地方,也儘量種玉米,不管怎麼說,要先讓百姓喫飽飯,然後才考慮其他。”

“孩兒明白了,填飽肚子纔是第一重要!”

“對!明年你再種兩分地南瓜,玉米花時間,就不種了。”

陳冀點點頭,“孩兒一定堅持!”

兩個小娘子一起舉手,“我們也幫哥哥一起種!”

“這就對了,明年好好幫哥哥種地,種好了,爹爹一定有重獎。”

……

夜裏,陳慶和妻子同房,呂繡已經做完了月子,身體已經恢復,今年還是第一次和丈夫房事,梅開兩度才罷,兩人格外盡興。

呂繡躺在丈夫懷中道:“今天忽然發現孩子們都長大了,尤其是冰兒和雪兒,以前只會調皮搗蛋,現在居然能主動幫哥哥做事,着實讓我欣慰。”

“是啊!孩子們都長大懂事了。”

“可是……我卻變老了。”

女人的思路總是跳躍性的,好在陳慶身邊的女人多,他已經習慣了這種跳躍思維。

陳慶撫摸着妻子依舊細嫩白皙的肌膚笑道:“這麼細嫩的皮膚還叫老嗎?”

“那我保養得好,那你說,我和阿梅,誰的皮膚更好一些?”

又是一個沒法回答的問題,呂繡見丈夫發窘,不由噗嗤一笑,“算了,不讓夫君爲難了,你真把去福建路推遲到明年了?”

陳慶點點頭,“今年變革比較多,需要我坐鎮,不能離去,等明年穩定下來再出發。”

呂繡緊緊抱住丈夫,渾身又熱了起來,在丈夫耳邊小聲道:“夫君,我又想要了,怎麼辦?”

“娘子有令,爲夫不敢不從!”

陳慶笑嘻嘻翻身將妻子壓在身下,又開始如黃牛一般奮力耕田了。

……

深秋的臨安府沒有陽光,多陰雨天氣,城池內外一片寒冷蕭瑟。

臨安皇宮內兩天前發生了一件事,一名侍衛被處死了,這件事在朝廷中沒有任何影響,官員們不關心這種小事。

但這件事卻被臨安專門刊登花邊新聞的《軼聞報》盯上了,他們憑藉職業敏感,都意識到這裏面一定有玄機,一定有故事。

中瓦子的一家小酒館內,一名皮膚白皙的中年男子坐在角落的一張小桌前,要了一壺酒和幾碟小菜,但他顯然無心喫喝,基本上沒有動筷子,總是不斷望向門外,顯得有些坐立不安。

有經驗的人一眼就能認出來,這名男子是個宦官,白胖無須,沒有喉結,這時,一名三十歲左右的瘦高男子快步走進酒館,一眼看見了坐在角落的宦官,連忙走了過來。

瘦高男子坐下便急切問道:“消息呢?”

中年宦官拍拍腦袋,“你想要的內情就裝在我這裏,但我要看到你的找饫u行!”

找猱斎皇侵稿X,出宮一趟不容易,無利誰會來這裏?

瘦高男子取了一小錠銀子放在桌上推了過去,“二兩銀子,夠了吧!”

“才二兩銀子,喝茶都不夠!”

“不少了,二兩銀子在黑市可以兌換十六貫錢,你不干我找別人。”

或許是這件醜聞已經在宮中傳開,它的價值就是這幾天的時間差,過後所謂的內情就不值錢了。

宦官心中不爽,但還是把銀子收下了。

瘦高男子見對方收了銀子,立刻道:“我要先講清楚,既然收了錢,就不能有所隱瞞,必須原原本本告訴我。”

“放心好了,這點信用我還是有的。”

瘦高男子立刻取出紙筆道:“你說吧!”

中年宦官壓低聲音道:“兩天前被處死的侍衛叫做焦大宏,原因是官家的一名宮妃懷孕了……”

“啊!宮妃叫什麼?”

“許才人,是原工部侍郎許浩才的女兒,她私下聯繫太醫想打胎,結果被人舉報,結果官家震怒,官家至少兩年沒有寵幸她,她怎麼會懷孕?一番拷問之下,她只好交代,是侍衛焦大宏乾的,他們半年前就勾搭上了,官家大怒,就把這個焦大宏殺了,許才人則打入冷宮,永不復出。”

“那這個許才人肚子裏的胎兒呢?”

“當然打掉了,官家雖然沒有子嗣,但也絕不會接受別人的種。”

瘦高男子遲疑一下問道:“官家是不是不能房事了?”

“這個消息不在二兩銀子的範圍內,得加錢!”

瘦高男子不悅道:“你這人,賣東西總得有點添頭吧!這個消息就算添頭了,要不然下次我真不找你了。”

中年宦官無奈,只得道:“官家當然可以正常房事,太醫說,他的種子太少,妃子們懷不了孕,喫了十幾年的藥也沒有效果,估計子嗣真絕了。”

“官家不是有過孩子嗎?怎麼變成會這樣?”

中年宦官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你問得太多了。”

“好吧!我不問了,就這樣。”

瘦高男子拿到了他想要的醜聞內情,急匆匆走了。

中年宦官付了酒菜錢,這才憂心忡忡回宮去了。

他知道天子從來不會看那種低俗小報,宮裏也不會出現那種報紙,其實就算知道了,也查不出是誰泄露的消息,這也是他敢出賣消息的底氣。

第一千三百八十三章 惹事

陳慶一步一步的僭越升級,就儼如溫水煮青蛙一樣,江南的百姓和士族們都習以爲常,但天子趙構卻心知肚明,他害怕發生的一切,拼命逃避,自我欺騙,甚至只要陳慶不登基爲帝,他就覺得天還沒有塌下來。

這個時候,他極爲敏感,極易暴怒,彷彿一點風吹草動就能將他擊垮,偏偏他就遇到了一件讓他崩潰的事情,他的一名才人竟然出軌侍衛,懷上了身孕。

自從他的兒子在紹興元年死後,他便再也沒有子嗣,但沒有子嗣並不代表他不能行房事,事實上,他還有那方面的能力,經常在後宮和嬪妃們尋歡作樂,只是失去了生育能力。

當聽說後宮妃子私通侍衛懷孕的消息後,趙構積蓄了一年多的憤怒在這一刻爆發了,把陳慶加給他的屈辱和怒火都全部撒在這對狗男女身上,他當場下令將侍衛砍掉腦袋,屍體扔出去城喂野狗,又下令給才人灌虎狼之藥,打掉了她腹中胎兒,革除一切名號,打入冷宮,永不準復出。

趙構還怒火未消,又將許才人身邊的幾名宦官宮女拖下去各自重打一百棍,當場打死兩人,剩下幾人也不療傷,直接趕去掖庭宮當粗使宮人。

趙構在皇宮裏大發雷霆,卻不知道皇宮發生的醜聞已經轟動了整個臨安,《軼聞報》在頭版頭條以‘他睡了皇帝的女人’爲標題,詳細報道了發生在皇宮的這起醜聞,一時間,臨安百姓紛紛搶購報紙,一份《軼聞報》炒到了五貫錢,創刊以來第一次當日發行量超過了《京報》,整個臨安的街頭巷尾都在談論這件事。

可惜,《軼聞報》犯下一個致命的錯誤,他們想當然的以爲《京報》的平安無事是因爲朝廷寬容,卻不知道朝廷不敢動《京報》,是因爲有強大的雍王國做後盾,否則《京報》不知死了多少回,但天子怎麼可能容忍一家小報拿他的隱私作爲賣點。

就算天子在皇宮不知道,但天子的爪牙卻不會視而不管,天剛擦黑,五百梅花衛士兵包圍了《軼聞報》,士兵衝了進去,將正在校訂排版的報館人員一概抓捕,所有印刷機器和其他物資全部收繳,最後貼上梅花衛的封條,徹底封了這座報館,其他不在報館內的相關人員也被梅花衛連夜抓捕。

次日中午,新豐茶館內,王牧急匆匆找到了呂綱,呂綱和胡云一樣,每天中午都在新豐茶館喫飯喝茶,瞭解臨安內的各種情況,當然每天也遇到王牧。

只不過胡云和王牧的中午喝茶是一種私人交情,而到了呂綱這裏卻變成了一項制度,從他們彼此的稱呼都聽得出來。

“呂特使,聽說《軼聞報》昨晚被梅花衛封了?”

“確有其事,不過王館主不用擔心,梅花衛不會碰《京報》報館,只要不進行人身攻擊,我們正大光明地報道時訊,他們找不到藉口,當然,除非是他們準備徹底和雍王國翻臉,否則你我依舊每天都能在這裏喝茶。”

“我倒不擔心自己,我只是覺得這次梅花衛做得太過份了,沒有天子的旨意就擅自抓人,查封報館,這種形勢讓人擔憂……”

“他們不就一貫如此嗎?膽敢在茶館議論時局,就直接被抓,被打得半死,才讓家人用錢贖回來,已經不知多少人被抓了,這次抓《軼聞報》的人,對他們而言,再正常不過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

王牧壓低聲音道:“往往到了王朝末期,就會出現各種高壓統制,這就是天子失去信心的表現,只能靠壓迫百姓來實現統治。”

“你說得對,這確實是王朝末日的表現。”

“梅花衛來了!”

一名夥計喊了一聲,原本正在閒聊的茶客們頓時鴉雀無聲,每個人都在默默喝茶。

這時,走進來五六名梅花衛士兵,他們目光兇惡掃了腥艘谎郏簧偃撕ε滤麄兊哪抗猓娂姷拖铝祟^。

掌櫃董安坐在一旁,也沒有理會這幾個混蛋,這時,爲首梅花衛虞侯上前敲了敲董安的桌子,惡狠狠道:“我們接到報案,有人在你這裏妄議朝廷,有沒有這回事?”

按照行情,掌櫃應該滿臉陪笑走出來解釋,然後再塞一些錢,說幾句好話,無往不利,哪怕是官員開的酒樓和茶館也不敢招惹梅花衛。

董安卻不理他那一套,似笑非笑道:“兄弟,你是剛提拔的吧!你難道不知道這是誰開的茶館?”

這名梅花衛虞侯還真是新提拔的,他叫鄒栓,原本是臨安本地的一名地痞無賴,他有個妹妹,是豐樂樓的侍酒嬌娘,被梅花衛都統制顏辛看上了,納爲小妾,對她頗爲寵愛,她的家人也自然沾了光,父親是個牙人,進梅花衛做了帳房,兄長就是鄒栓,進梅花衛做了一名虞侯。

敲詐勒索商家一直是鄒栓這些年在做的事情,以前是以無賴地痞的身份去做,現在是以梅花衛虞侯的身份去做,當然現在更威風,勒索到的錢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