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684章

作者:高月

“那當然,我考慮追封他爲楚國公,諡號你們商量一下。”

安排好了張妙的葬禮,陳慶把話題轉到今天正事上,他讓茶姬退下,對三人道:“張公是在任上病逝,他去世了,吏部主管以及參政事人選,我們需要討論一下,各位覺得胡云如何?”

周寬性格直爽,坦率道:“殿下,恕卑職直言,以胡云現在的資歷和資格,還遠遠擔不起參知政事的擔子,會讓所有人不服!”

蔣彥先也道:“不歷州縣,不上省臺,這是數百年的官場慣例,不瞭解底層民情,怎麼能做宰相?當然,像秦檜那樣的例外,他纔會成爲朝廷的毒瘤,殿下如果想培養胡云,可以先讓他出任一屆地方刺史,在底層歷練幾年,再用他也不遲。”

張曉也道:“殿下,他能力不錯,但還是資歷問題,他出任參政事,會讓其他大臣寒心!”

陳慶點點頭,“我理解大家的態度和意見,胡云擔任參知政事,確實資歷欠了一些,讓人不服,其實我並不是讓他接替張參事,我是想讓他出任中書侍郎,主管我的祕書署,但中書侍郎沒有參政事頭銜又不妥,那麼就讓他改任吏部侍郎,暫不考慮參知政事,中書侍郎人選另外考慮。”

蔣彥先笑道:“殿下考慮的是胡云的能力,讓他主管吏部,我們考慮的是他的資歷,反對他擔任參知政事,其實兩者並不衝突,殿下的這個折中之計卑職支持!”

周寬和張曉也表示支持,張曉問道:“原來情報司歸張知政監管,殿下是否可以考慮把它劃給兵部?”

“可以!”

陳慶一口答應,“情報司可以縮小編制,改爲情報署,歸屬兵部!”

沉吟半晌,他又對腥说溃骸傲硗猓铱紤]成立禮部和刑部,把財政司改爲戶部,政務司改爲尚書省,監察司改爲肅政臺,各位的具體職務都交出去,專門履行相職,只是還缺一個參知政事,各位可有合適人選?”

蔣彥先想了想道:“殿下不是邀請劉子羽出任參知政事嗎?”

陳慶搖搖頭,“他早年中了一支毒箭,餘毒這麼多年一直沒有清除,現在有反噬的跡象,可能餘年不多了,他現在在巴州兒子身邊靜養,不適合出仕了。”

周寬笑道:“我倒有一個比較合適的人選,請殿下考慮!”

“誰?”

“江陵知府張舜!”

陳慶點點頭,“我知道了,我會好好考慮!”

……

回到王府,中午剛過,晚春的陽光灑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岸邊是高大的垂柳,另一邊則是大片草地,陳慶坐着府中的馬車沿着湖邊小路緩緩而行,溫暖的陽光灑在他身上,和熙的春風拂面,令人心曠神怡。

這時,陳慶看見趙巧雲在湖邊散步,旁邊還跟着一個女子,看樣子不像府中之人,但她的背影卻有點眼熟。

陳慶忽然想起來了,這是宮官梁氏,在燕山皇宮服侍了自己兩天,她怎麼在這裏?

“巧雲!”陳慶喊了一聲。

趙巧雲一回頭,驚喜道:“官人今天休息?”

“今天休息!”

陳慶目光轉向梁氏,梁氏俏臉微紅,這位王爺那兩夜在她身上儼如野馬一般馳騁,那種滋味簡直讓她刻骨銘心,難以忘懷。

她連忙上前行一萬福禮,“奴婢梁氏參見王爺!”

“梁總管現在住在哪裏?”

“我們所有人都暫時住在城外行宮,安排得很好,感謝王爺厚愛。”

陳慶看了看趙巧雲,他忽然有一種感覺,便笑問道:“你們認識?”

趙巧雲點點頭,“以前在汴梁王宮,飛雁就是跟隨我的小宮女,我們一起被擄去金國,在金國皇宮當宮女,後來我出來了,她還在宮中,前些天她來向王妃報到時,我就認出了她。”

陳慶驚訝笑道:“這麼巧嗎?”

梁氏也嘆息道:“是啊!沒想到還能遇到小公主,真是我的造化啊!”

趙巧雲又道:“溫大娘準備回鄉養老去了,大姐正在合適人選,正好飛雁帶人過來,我覺得她很合適。”

“溫管家要回鄉,那豈不是田大管家也要一起回去?”

“正是!他們年紀大了,想回去和兒孫團聚,享天倫之樂,大姐已經同意了。”

陳慶點點頭,“你們繼續吧!我沒有意見。”

陳慶看了一眼梁氏,便返回內宅。

來到妻子呂繡的起居房,只見呂繡站在窗前,臉上帶着笑意。

“在看什麼?”陳慶走上前問道。

“噓——”

呂繡小聲道:“別驚動了他們!”

陳慶向窗外望去,也忍不住笑了起來,只見兒子陳冀正拿一把小鋤頭給玉米地鬆土,他的兩個妹妹,冰兒和雪兒正幫他澆水,兄妹三人配合還真是默契,玉米杆子已經半人高了,長得鬱鬱蔥蔥,旁邊的瓜田也爬滿了藤蔓,花已經謝了,瓜蒂上結了一個個小南瓜。

陳冀站起身用毛巾擦擦汗,望着長勢喜人的玉米、南瓜,赤紅的小臉也露出了自豪的笑容,這些都是他親手種出來。

第一千三百七十七章 分權

夫妻二人坐下,不再打擾他們兄妹種地,陳慶笑道:“剛纔我回來時,遇到巧雲了。”

“那夫君也遇到梁總管了?”

陳慶點點頭,“她們在一起,梁氏居然是巧雲的貼身小宮女,真是巧啊!”

呂繡微微笑道:“其實還有更巧的!”

陳慶頓時有興趣了,笑道:說來聽聽!”

“去年瓔珞接到一封太原寫來的信,也是她以前的小宮女,現在住在太原,她求瓔珞幫她尋找女兒,瓔珞去哪裏幫她找女兒,沒辦法,瓔珞安排急腳遞送了一百兩銀子給她,沒想到前些天居然找到了她的女兒。”

“可是那一批小宮女?”

“正是,這四百多名小宮女基本上都是宮女所生,宮女年長後被遣散出宮,她們女兒被留下來,我問了一下,很大一部分小宮女的母親都在,殿下可以幫她們尋親!”

“你的意思是,把她們都放回家?”

“看她們自願,願意留下來我收,想和家人團聚,我就放她們走,那些幾十名宦官也一樣,想回家鄉,我就給一筆錢讓他們回去,他們都是可憐人,被奴役半輩子了,給他們一個選擇吧!”

陳慶心中讚歎,妻子還真有母儀天下的風範。

“巧雲說溫大娘要走了?”

呂繡點點頭,“他們夫妻去年就提出來了,我挽留了他們,上個月他們又提出來,想孫子了,這次我就沒有再挽留了,補償他們一年的俸祿,讓他們回鄉養老吧!其實我也明白他們並不是爲了回家看孫子。”

“是因爲新王宮?”陳慶試探問道。

“應該是這個緣故,他們沒有明說,我也沒有點破!”

呂繡輕輕嘆口氣,“其實不光是他們,府上所有使女和下人,我都考慮中止合約,把剩餘時間都補償了,讓她們回家。”

“所以娘子打算讓梁氏帶一批宮女和宦官過來?”

呂繡無奈道:“只能如此了,王宮和王府完全不是一回事,規矩都不一樣,我們只能去適應它。”

……

陳慶回到書房,心緒頗爲不寧,這幾個月他都在外面征戰,感受不到建立王國後的變化,事實上,一切都在變了,連家人都要適應雍王府變成雍王宮的變化,跟隨多年的僕人也必須遣散回家了,僕人使女要變成宦官宮女。

他們手下官員也何嘗不是如此,以前所有的官員都屬於幕僚官,在朝廷沒有檔案,或者寄祿在川陝宣撫使司下面,現在所有官員都要變成王國官員,要擺脫宋朝的體系,建立自己的官僚制度,直接套用唐朝的三省六部制度是最簡便、也最成熟。

陳慶又想到了參知政事的缺口,必須要儘快決定新人選。

陳慶坐到位子上,提筆寫下了幾個人選,第一個是他的顧問盧存逸,關中大儒,也是這幾屆科舉的主考官,想了想,陳慶還是把他名字背後的參知政事劃掉了,盧存逸做學問可以,治國不行,陳慶在他名字背後補上了國子監祭酒,這個職務更適合他。

第二個是劉瓚,劉子羽的長子,目前出任演武堂都監,他是武將出任,陳慶考慮他出任樞密使,但感覺他的資歷還是差了一點,更重要是他的背景不夠,三軍將士不會認可,陳慶只得嘆口氣,把他的名字也劃掉了。

陳慶想到了牛皋,牛皋是出任樞密使最合適的人選,資歷和威望都足夠了,但牛皋要替自己坐鎮燕山路,無暇分身。

或許可以找一個人過渡兩三年,想到過渡,陳慶立刻想到了一個合適人選,他提筆寫下了折彥質的名字,折彥質曾出任朝廷同知樞密事,經驗豐富,替自己組建樞密事最合適不過。

敲定了樞密使人選,但這個樞密使不是參知政事,這一點和朝廷不同,只能出任內政堂行走。

下一個就是中書侍郎人選了,胡云被腥艘恢路磳ΓY歷不足這個硬傷太大,陳慶只能另選他人。

陳慶提筆寫下了江陵知府張舜,張舜曾兼任荊湖南路尚書行臺長史,尚書行臺撤銷後,張舜繼續出任江陵知府,現在改稱呼爲江陵刺史。

張舜是宣和年間的進士,入仕二十餘年,從主薄做起,一步步升爲縣丞、知縣到通判,也曾經在朝廷出任過三年戶部郎中,最後升爲知府,履歷很齊全,在南方官場人脈很深。

陳慶漸漸明白周寬爲什麼推薦張舜了,內政堂需要一個南方系的代表,但張舜出任中書侍郎不合適,中書侍郎必須是自己的心腹。

沉思良久,陳慶在中書侍郎後面寫下了張曉的名字,周寬出任門下侍郎,呂青山和蔣彥先出任尚書左右僕射。

陳慶猶豫片刻,便在張舜名字後面寫下了肅政臺令、參知政事。

胡云名字背後寫上吏部侍郎、內政堂行走。

……

次日一早,陳慶來到了自己官房,全體手下一起站起身,躬身歡迎雍王殿下回來。

陳慶向腥藬[擺手,笑眯眯道:“放心吧!攻下燕山府,按照老規矩,每個官員都有賞賜。”

腥艘黄饸g呼起身,陳慶走進自己官房坐下,對晁清道:“去把三位參政事請到議事堂,就說我有要事找他們商議。”

晁清連忙去了,不多時,三名參政事匆匆趕來。

三人心裏都明白,昨天在茶館只是一次非正式的討論,但今天恐怕就是正式決定了。

陳慶請三人坐下,將一份自己草擬的決定遞給腥藗鏖啠人默默看完,都在沉思之中。

陳慶微微笑道:“現在還有最後的機會提提意見,一旦我頒佈雍王令,就要正式實施了。”

蔣彥先問道:“請問殿下,左右僕射怎麼分工?”

陳慶緩緩道:“左僕射管兵刑工三部,右僕射管吏戶禮三部,實際職權相當於尚書左右丞,也是最辛苦的兩個職務。”

蔣彥先點點頭,不再多問了,他最關注參知政事最新人選,看來殿下選擇了張舜,此人資歷足夠了,蔣彥先沒有意見。

張曉舉手問道:“殿下,樞密使應該授參知政事,作爲軍方代表,爲何折彥質沒有這個頭銜?”

陳慶淡淡笑道:“三位把我忽略了嗎?我可是天策上將軍,足夠代表軍方的利益了。”

三人面面相覷,張曉只得苦笑道:“這個規矩到世子那一代應該會變吧!”

“到時候看情況,形勢需要就改變!”

張曉又問道:“卑職不太明白中書侍郎的職權。”

陳慶笑道:“中書侍郎掌握制詔權,我們雖然沒有詔書,但有雍王令,也就是說,以後雍王令不一定是我發出來的,不過需要我批准,第二項職權就是管理我外面這一百多名官員,晁清和韋濟都太年輕,擔不起大梁,他們需要一位主管。”

張曉又道:“卑職還有最後一個問題,五位參知政事誰爲長?”

“準確說是四位!”

陳慶對腥说溃骸爸軈⒄聽戦T下侍郎,相當於左相,他的職責就是反對,而另外四位則輪流掌握執政事筆,半年一輪,執政事筆者爲右相,很多不需要制詔、不需要內政堂討論的小事情,就由執政事筆者決定。

但什麼事情爲大,什麼事情爲小事,這就需要繼承我們長期形成的經驗,把軍政事務具體分爲甲乙丙軍四類,現在問題來了,誰負責分類呢?”

蔣彥先道:“這就需要設立一個特殊官署,類似給事中這樣的職權,它負責軍政事務分類,並審覈政令的合法性,應該歸屬於門下省。”

周寬搖頭道:“門下省只是最後把關,對政令內容提出異議,但所有政務一開始就需要分類,其次審覈政令合法性是制度問題,我覺得應該還是由殿下直轄。”

陳慶道:“設立一個白虎堂,由我來直轄,人不需要多,六人足矣,他們分成兩組,一組負責事前分類,一組負責事後審覈政令合法性。”

周寬沉默片刻問道:“這樣一來,殿下基本上沒有了政事決策權,是不是把殿下架空了?”

陳慶搖了搖頭,“我掌握軍權,掌握內衛,掌握白虎堂、掌握從三品以上官員的任免權,掌握府庫財權,另外,甲類重大政務需要頒佈雍王令,雍王令還需要我批准,實際上,我還是能過問,我可以不批准,直到你們說服我爲止。”

停一下陳慶又道:“我們既然效仿唐制,唐制的精髓就在於君相分權,王朝要長治久安,就需要在制度上限制君權,這不僅僅是爲了限制我的權力,這也是爲了我的子孫能夠長久平安。”

第一千三百七十八章 利弊

中午時分,陳慶再度請三位參政事去慶豐茶館喫飯喝茶。

喫完飯,陳慶喝了口茶笑問道:“科舉準備得任何?”

蔣彥先笑道:“已經差不多了,七天後正式舉行,今年來參加科舉的士子超過了十萬人,爲歷屆規模之最,但大部分都是參加明經科,主要是我們去年頒佈,押司爲從九品官,考上明經科,就有機會出任押司,就算步入仕途了,其次是考工算科,考上工算科能出任新設的縣工一職。”

陳慶眉頭一皺,“出任押司和縣工都有資歷條件,必須在縣衙或者州衙從政五年以上,有沒有說清楚?”

“都說清楚了,考上只是得到資格,要有足夠的資歷後才能任職,而且在太學完成學業,也視同考上工算科,這些都說清楚了。”

“還有制科!”

陳慶敲敲桌子問道:“我去年安排的農工制科考試,有沒有正常推行?”

“都在順利進行,參加考試的人不少,要到秋天纔會出結果!”

周寬笑道:“其實殿下的改革不用那麼急,可以緩慢一點,把時間拉長,在不知不覺中改變,會更加從容一些,那樣大家也會更容易接受。”

陳慶一怔,不解問道:“難道現在有什麼事情讓大家難以接受嗎?”

周寬淡淡道:“也談不上不能接受吧!只是十萬人來參加科舉,明經科和工算科把科舉的門檻拉低了。”

陳慶望着周寬道:“老周就實話實說,是不是對押司和縣工兩個官職有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