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683章

作者:高月

“看起來他很溫和,比較容易打交道!”

“一點沒錯,很溫和、很寬厚,確實好打交道,但這只是表面,他的原則性極強,比我強多了,希望他讓步,那是不可能的,他不會殺人,但把他惹急了,他的反擊就不是小打小鬧了,所以我說他是綿裏針。”

“哎!我真希望你不要走,繼續留下來,不過既然你高升了,還是要祝賀你!”

兩人以茶代酒,喝了一杯,胡云又笑道:“你不用擔心,呂綱幹得一定會比我出色,而且……和他搞好關係,對你有好處!”

“這話怎麼說?”

胡云壓低聲音道:“大家都說呂緯會入相,成爲呂青山的繼承者,但我感覺,呂緯入不了相,雍王真正看重的是呂綱,呂綱纔是呂青山的繼承者。”

王牧遲疑一下道:“呂緯可是雍王的心腹,雍王應該更信任他吧!”

“這是兩碼事!”

胡云微微笑道:“不是心腹就能做相國,雍王考慮的是江山社稷如何治理,呂緯雖然也能幹,但在才學方面還是遜色了一些,也比不上呂綱的老成穩重。”

王牧點點頭,“你這樣說我就理解了,在川陝宣撫使時代,雍王用的都是心腹,他需要穩固自己的地盤和地位,到雍王時代,開始引入趙開、呂青山這樣有聲望的外來官僚,然後到雍王國時代,殿下就要考慮江山社稷,這時候他的地位已經完全穩固,是不是心腹已經不重要,重要是能否成爲名相,相比呂緯,呂綱確實更有相國的氣質。”

“說對了,就是這樣,一個時代一代人。”

……

下午,呂綱接見了沈江南,這是呂綱接見的第一個西進官員,從朝廷投奔京兆的官員,有一個專門的名稱,叫做‘西進官員’。

作爲呂頤浩的長孫,呂綱也見識廣博,他很清楚沈江南是湖州沈氏的嫡長孫,他的一舉一動都代表了沈家的態度,而沈家又是江南六大世家之一,臨安府錢氏,越州虞氏、湖州沈氏以及平江府陸、範、顧三大家族。

這些江南世家個個財力雄厚,影響極大,南宋朝廷就是得到他們的支持,才能在臨安站穩腳跟。

像沈家,從隋唐時起就是江南世家了,唐代宗李豫的太子妃沈珍珠,就是出身吳興沈氏,能和唐朝皇室聯姻,沈家的財力可想而知。

沈家甚至影響到明朝,明朝首富沈萬三就是出身湖州沈氏,沈萬三去南京見朱元璋,很大程度上是代表江南財閥去和明朝天子談判,但朱元璋沒有接納他,很可能是和宿敵張士沼嘘P,這些江南財閥可是支持張士眨瑥埵空落敗,實際上就是朱元璋代表的江淮派系擊敗了張士沾淼慕吓上怠�

呂綱很清楚沈江南去京兆,實際上就是沈家站隊了,他沉吟一下道:“我有點擔心你去了京兆,沈家會不會引來朝廷的報復?”

沈江南搖搖頭道:“我父親告訴我,如果朝廷要對付沈家,那就是與整個江南世家作對,朝廷不敢這樣做。”

呂綱點點頭,“也有道理!正好大後天胡特使返回京兆,你就坐他的船隻一起走。”

沈江南行一禮道:“那就太感謝了!”

呂綱微微笑道:“我打算過兩天去拜訪一下令尊,你替我問問他,是否方便?”

“我今天就回家問問父親,然後後天我再回來,請問胡特使,大後天什麼時候出發,在哪裏集合?”

旁邊胡云笑道:“大後天卯時左右,你來《京報》報館,然後天一亮我們就出發!”

……

沈江南告辭走了,胡云對呂綱微微笑道:“呂賢弟看見沒有,西軍收復燕山路影響巨大啊!連湖州沈家都開始轉向京兆了。”

呂綱淡淡道:“我相信這不是沈家一家做出的決定,他們這些江南世家幾百年一直互相聯姻,已是盤根錯節、同氣連枝,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沈家一定和其他家族商量過,由沈家出頭。”

胡云笑道:“你這樣一說,我倒想起了雍王殿下給我說過的一個比喻,他說,很多事情就像浮在水面上的冰山,我們看到的,這是水面上的一座小山,但它水面之下,必然還有更加龐大的冰山存在,只是我們看不到而已,沈江南去京兆,只是一座小冰山,但在他背後,一定還隱藏着整個江南世家的選擇。”

……

陳慶回到京兆,便得到消息,參政事張妙在三天前突發疾病去逝,享年六十歲。

這個消息着實讓陳慶深感悲痛,張妙和周寬是王彥帳下幕僚,和陳慶淵源極深,王彥被貶黜後,便把他們二人交給了陳慶,從此一直輔佐在陳慶身邊,兢兢業業,不辭勞苦,爲陳慶從弱小到一步步壯大,立下了汗馬功勞。

這兩年張妙心臟不好,今年的情況尤其不妙,經常胸痛,張妙便向陳慶提出了辭呈,陳慶也同意了,就等胡云過來接替張妙,沒想到張妙還沒有來得及享受天倫之樂,便突發心梗,病逝在內政堂的官房裏。

陳慶還沒有來得及回府,便直接來到張妙的府宅,張妙的長子張先楚帶着幾名兄弟出府迎接雍王殿下,一見面,兄弟幾人便失聲痛哭起來。

陳慶紅着眼睛安撫他們道:“是我不對,應該讓他早點休息,不應該讓他這麼勞累!”

“父親最大的心願就是成爲殿下的開國之相,這也是他不肯休息的最重要原因,如今雍王國建立,父親也算是無憾了。”

陳慶點點頭,“我去給你們父親上一炷香,送他最後一程!”

陳慶要一根白色孝帶綁在自己頭上,在張氏兄弟的簇擁下去向靈棚走去。

第一千三百七十五章 告狀

陳慶回到家,才得知王妃也懷了身孕,一下子,家裏妻妾有三人懷孕了,除了王妃呂繡外,還有趙瓔珞和餘櫻,陳慶只能讓趙巧雲和餘蓮承擔更多的家事,主要是幫忙照顧其他孩子,當然,姚梅也義不容辭,擔起了照顧冰兒和雪兒的重任,好在孩子們都有乳母,白天都是乳母負責照顧,晚上纔是她們負責照顧。

入夜,餘蓮盡心地服侍了陳慶,她自己也是久旱逢甘雨,得到了丈夫的飽和式滋潤,讓她心滿意足。

“官人,奴家還想再要一次!”餘蓮躺在陳慶懷中,在他耳邊小聲撒嬌道。

“今晚不行了,明天早上吧!”

梅開三度,陳慶略略有些累了,他摟住餘蓮異常豐滿的身體,着實喜歡這個放蕩的嬌娃。

餘蓮不敢再堅持,躺在丈夫懷中笑道:“夫人有了身孕,三姐和阿櫻也有了,產期都是秋天,這下全家福建之行恐怕有變了。”

陳慶呵呵笑道:“還真沒有想到,不行以後再說吧!”

“還有件事我要給官人說說!”

“什麼事?”

“阿梅一個表兄來了,前幾天阿梅陪他出去玩了一天。”

陳慶一怔,沒聽說阿梅有表兄啊!他眉頭微微一皺,“他舅舅不是單身未娶嗎?”

“不是舅表兄,是姨表兄,據說……他們從小還有婚約,我可不是張口胡說,都是據實而言。”

陳慶心中着實有些不舒服,半晌又問道:“王妃知道嗎?”

餘蓮不敢亂說,只得實話實說:“王妃知道的!”

陳慶稍稍鬆了口氣,王妃知道就好,有她管控,不會出事。

……

次日清晨,陳慶來到了自己書房,他剛坐下,姚梅便趕來了,看樣子她昨晚沒有睡好,眼睛有點發紅。

姚梅煎了一壺茶,給陳慶斟滿了,陳慶見她眼中帶有血絲,有些失去昔日神采,便問道:“阿梅,昨晚沒睡好嗎?”

“王爺,奴家昨晚一夜未睡。”

“爲什麼?”

姚梅咬一下嘴脣問道:“昨晚阿蓮是不是給王爺說了什麼?”

陳慶淡淡道:“她說你有親戚來了。”

“我就知道她會抓住機會!”

姚梅心中暗恨,那隻狐狸精總是會背後告狀。

陳慶溫和笑道:“家裏有親戚來,很正常吧!”

“王爺,阿蓮說的肯定不是親戚,是我表兄,我姨母的兒子,叫做張曲,他是來京兆參加科舉考試,實際上,我們小時候有婚約。”姚梅鼓足勇氣道。

“哦!然後呢?”陳慶臉上依然帶着笑容。

姚梅依偎進丈夫懷中,將陳慶的手攬住自己的腰,“夫君抱着我,我慢慢給你說!”

陳慶將她抱坐在自己腿上,手卻不老實地伸進她的衣襟中,盈盈一握,笑道:“說吧!”

姚梅白了他一眼,繼續道:“他大我五歲,我舅父給我看相,說我將來貴不可言……”

“你舅父還會看相?”陳慶驚訝道。

“他什麼都會一點,然後他說動了我父親,我父親就把這門婚約解除了,爲此,我姨母一家和舅父大吵一場,舅父一怒之下去了草原,那時我才五歲,什麼都不懂,是母親後來告訴我的。”

“你母親是什麼態度?”

“我母親從來都是聽父親的,夫唱婦隨,爲此,姨母也和母親翻臉了,兩家就沒有了往來,前年我們家出事,我姨母壓根就沒有出現,對不對?”

“意思是,你五歲後就沒有見過你表兄了?”

姚梅點點頭,“是這樣!”

“你前幾天還陪他出去過?”

姚梅嘆了口氣,“我就知道阿蓮會說這件事,其實不是我要陪他,我壓根就沒打算陪他,我自己有丈夫了,還陪一個年輕男子游玩,算什麼?我可不想給自己找麻煩,是夫人讓我陪他去城內走一圈,聽聽他有什麼要求?實際上,我坐在馬車裏,表兄騎馬在車外,旁邊還有親兵護衛,車內還有使女和兩個女護衛,夫君就不要多心了。”

陳慶啞然失笑,“阿蓮說,王妃知道這件事,我就沒有多心了,你不用擔心。”

陳慶拍拍她俏臉,笑道:“去睡覺吧!我等會兒要出去,沒你的事情了,晚上再好好喫你。”

姚梅摟住丈夫脖子,全身心獻上一吻,這纔回房去了。

這時,一名使女在門口道:“王爺,夫人有請!”

“知道了!”

陳慶喝了兩口茶,這纔來到妻子的起居房,此時是四月上旬,呂繡的小腹已經鼓起,走路開始有點不自在了。

房間裏,擺放了兩隻大箱子,是幾名女護衛抬進來的。

陳慶看見箱子,拍拍額頭笑道:“我都把它們忘記了,是燕山路的戰利品,按照慣例進獻給我的。”

呂繡嘆口氣道:“以前都是一隻小箱子,十斤左右,我和巧雲就可以拿到庫房去,現在是兩大箱,女護衛說每箱重一百多斤,讓我怎麼拿?”

陳慶的地下寶庫是不允許外人入內,每次都是呂繡和趙巧雲下去,陳慶笑道:“我來扛下去,你就別管了,倒是你讓幾個姐妹各挑二十件,這次奪取燕山路,財富繳獲得太多了,都是從前東京皇宮的珍寶。”

“行!回頭我讓她們來挑選,夫君知道阿梅表兄之事嗎?”

“剛纔阿梅告訴我了。”

陳慶還是比較寵愛餘蓮,沒有把她出賣,否則以呂繡的脾氣,肯定不會輕饒餘蓮。

“夫君不要多心,他們沒事的,十幾年沒見了,小時候的婚約早就取消,阿梅表兄叫做張曲,來參加科舉,想走一走他表妹的路子,看能不能照顧他?”

“進士科不行,明經科可以!”

這是陳慶定下的規矩,進士科只有涉及大局的情況纔可以破例,比如徐先圖的兒子徐壽,但明經科每屆有十個照顧名額,只限於三品以上高官,陳慶要一個給姚梅,完全可以,這就是唐宋的蔭官制度了,陳慶這裏也有蔭官,但前提是必須參加科舉,多少要有點學識,然後錄取明經科,授官從九品縣押司。

“具體該怎麼做呢?”呂繡問道。

“他是哪裏人?”

“大同府懷仁縣人,叫做張曲,樂曲的曲!”

“我知道了,你讓管家去告訴他,讓他參加明經科考試,阿梅就不要和他接觸了。”

“放心吧!我會安排好。”

陳慶這才離開王府,前往慶豐茶館,同時派人去把周寬、蔣彥先和張曉三人請到茶館議事。

第一千三百七十六章 人選

之所以要在茶館議事,主要是表達一個態度,非正式議事,陳慶想了解一下腥说南敕ā�

張妙去世了,吏部侍郎的位置就空了出來,這個職位權力很大,它管兩個院,一個是選官院,一個考功院,所有五品以下官員都要接受它的考覈。

陳慶也很清楚,所有人都盯着這個位置,這個人選也事關重大,還有張妙的參政事資格,也是一件大事。

陳慶很欣賞胡云,他想提拔胡云,但阻力也很大,畢竟胡云的硬傷比較明顯,那就是資歷不夠,尤其沒有主政地方的履歷。

上位者最大的權力不是想殺誰就殺誰,也不是想睡誰就睡誰,那和土匪沒有區別了。

上位者最大權力是制定規則,是規則的制定者,但如果制定了規則,你自己卻不遵守,那規則就沒有意義了。

自己制定了規則,並主動遵守它,這纔是長久之道。

不多時,幾名參政事都匆匆趕來了,除了呂青山,呂青山到燕山路主持大局去了,至少要一年才能回來。

“殿下,這次撈了多少財富?”一坐下,周寬便忍不住問道。

這是他最關心的問題,也同樣被所有人關注。

“至少可以養軍十年,這個答案滿意吧!”

腥硕俭@呼一聲,蔣彥先道:“那豈不是相當於北宋兩年的財政收入?”

“差不多,當然我不是僅指銅錢,還包括其他各種財物,各位,你們看到的只是第一批,只有所有物資三成。”

腥俗艑嵟d奮,不當家不知柴米貴,這麼龐大的財富,他們這一任,不用再爲財政拮据發愁了。

陳慶看了一眼周寬,周寬頓時醒悟,連忙笑道:“一半一半,保證分給府庫一半。”

腥寺渥悜c對腥说溃骸拔覀兿壬塘恳幌聫堉膯适拢o他舉行國葬,所有支出由府庫承擔。”

三人一致同意,陳慶又緩緩道:“尊重逝者,也是尊重生者,葬禮籌備組由你們三人組成,蔣參政負責牽頭。”

蔣彥先點點頭,“卑職一定把葬禮辦好。”

停一下,蔣彥先又道:“殿下可給張參政追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