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月
“趕緊去把他追回阿里,就說我有事情。”
幾名親兵急忙奔去追趕,很快,剛走沒多久的崔原又被追了回來。
陳慶把他請到大帳道:“崔員外能去見一見崔九嗎?”
崔原反應極快,笑道:“殿下是想讓我給城內送信?”
陳慶點點頭,“正是!”
崔原微微笑道:“我可以試一試,但不能保證可以進城。”
……
大名城城門緊閉,城頭上有籤軍士兵來回踱步,這時,一輛牛車慢慢靠近南城門,一名騎馬男子跟隨牛車,守城士兵看見,立刻射出箭矢警告。
“站住!”
牛車停住,跟隨在牛車旁邊的男子催馬上前對城頭道:“我家老爺是崔總管的兄長,有重要事情要找崔總管!”
崔總管就是崔九,城內士兵都知道,聽說是崔總管的兄長,他們不敢怠慢,連忙道:“請稍等片刻,我們去稟報!”
士兵連忙跑去稟報了,這時天色很晚,快兩更時分了,完顏昌已經睡下,他得到稟報,半晌道:“半夜時分,城門不宜開啓,可以通知崔總管去城頭說說話,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士兵又跑去通知崔九,崔九也剛剛睡下,被家僕叫起來,聽說大哥來了,他不知發生了什麼事,連忙穿上衣服趕去南城門。
崔九來到城頭,向下方望去,高聲問道:“下面是大哥嗎?”
“我正是,阿九,能否讓我進城一敘!”
崔九問旁邊守城將領道:“能否開城門讓我兄長進來?”
守城將領搖搖頭,“崔總管,很抱歉,我們請示過都元帥,他說現在半夜,城門不能開啓。”
“這太不近人情了吧!”
“崔總管,實在抱歉,如果能幫忙,我肯定幫忙了。”
崔九想了想道:“那這樣吧!開外城門,內城門不開,我去甕城見見兄長。”
守城將領還是苦笑,崔九頓時怒道:“哪有這樣刁難人的,我去找都元帥!”
守城將領連忙道:“不要再打擾都元帥了,這樣吧!我們可以把總管放下城去,城門不開,但總管還是能見到兄長!”
崔九極爲不滿地哼了一聲,“那好吧!”
城頭上有一個水井一樣的軲轆,下面是吊筐,都是不方便開啓城門時,放人臨時出去辦事,崔九坐在筐子裏,被繩子慢慢放下城。
守城將領注視他們,見他們在說話,說了一些話,兩人擁抱一些告別了。
牛車走了,崔九坐籃子上了城,他情緒有些低落,向守城將領道了一聲謝,便回自己府了。
回到府中,崔九來到自己書房,點亮了燈,他關上門,從抽屜裏取出一把小刀,想了想,又打開窗看了看,確認外面無人,這才從口袋裏摸出一枚硬蠟丸,用刀剖開蠟丸,裏面是一張寫滿了字的紙條。
打開紙條,他嚇了一跳,竟然是陳慶親筆所書,他打開默默看了一遍,連同蠟殼一起扔進香爐燒了,火光映照着他的臉龐,顯得格外輕鬆,陳慶終於在信中給了他一個承諾。
……
次日一早,崔九來到官衙,完顏昌關切道:“昨晚夜間不能開啓城門,這是嚴令,早上我讓人開城門,但你兄長已經走了,很抱歉!”
崔九躬身道:“感謝都元帥的關懷,卑職完全理解,夜裏不能開城是原則,而且兄長只是來給我說幾句話。”
“家裏有事嗎?”
“我二哥去世了,明天出殯,大哥希望我能回去最後看一眼,我已經回絕了,讓兒子替我吧!”
“哎!如果不是情況特殊,你其實回去看看也無妨,一場大戰改變了太多。”
崔九告退去自己官房了,完顏昌沉思片刻,又派人把昨晚的當值將領找來。
不多時,昨晚守南城門當值將領匆匆趕來,單膝跪下行一禮,“參見都元帥!”
完顏昌低聲道:“你把昨晚崔先生和他兄長見面的情況詳細給我說一遍,不得有半點隱瞞。”
當值將領便將昨晚發生之事詳細說了一遍,最後道:“因爲都元帥嚴禁開啓城門,所以不管崔先生怎麼要求,卑職都沒有答應,最後只能變通一下,用吊籃放他下城。”
“你看見他們有信件往來嗎?”
“沒有!”
“你確定沒有?”完顏昌又追問道。
“卑職一直盯着他們,看得很清楚,他們在說話,對方好像提什麼要求,但崔總管一直搖頭,後來沒辦法,他們只得擁抱一下告別了。”
完顏昌點點頭,“你去吧!”
當值將領行一禮走了,完顏昌很瞭解這些世家的德性,遇到危險就會閃身避開,崔九把兒子送走他也知道,他懷疑崔九的兄長是想讓崔九回家,崔九沒有答應,顯然是怕自己報復。
完顏昌搖搖頭道:“想得到這幫傢伙的忠心,簡直是癡人說夢!”
第一千三百一十二章 傳信
中午時分,崔九乘坐牛車晃晃悠悠來到了城東,找到了仁和堂藥鋪,他知道以前西軍情報探子有一個安健堂藥鋪,但後來被查封了,現在又開了一家仁和堂藥鋪。
走到藥鋪前,只見大門緊鎖,上面貼着一張告示,寫着,“藥鋪人員已被軍方徵用,暫停營業!”
原來他們被軍營抓夫了,崔九又乘牛車前往軍營,直接來到西南角的軍醫營,對方是藥鋪,必然是在軍營做事。
不多時,一名士兵把劉真帶到崔九面前,劉真認識崔九,這可是完顏昌面前的頭號幕僚,他連忙躬身行禮,“參見崔總管!”
崔九擺擺手,讓士兵都下去,他笑問道:“仁和堂可是你的店鋪?”
“正是!”
“我想問問,你們店鋪藥庫裏有沒有人蔘?”
“應該還有幾根不錯的,幾十年的老貨!”
帳外站着士兵,聽得見他們的對話,聽起來崔九似乎在詢問人蔘,但他卻迅速用手指蘸水在桌上寫了兩句詩,‘白日依山盡,萬徑人蹤滅’。
劉真大喫一驚,這分明就是他的斥候密語,只有他知道,夥計都不知道,這個崔九是自己人?
崔九微微一笑又道:“我不白要你的東西,會按照市價支付,我要想一支百年人蔘,有沒有?”
“百年人蔘確實有一支,但不便宜,要三百貫錢。”
“三百貫就三百貫,我給你銀子,你還有幾根幾十年的老貨,我也一併要了。”
崔九又桌上寫了一句話,‘客堂大桌子下面!’
他起身道:“就這樣吧!明天我過來去取。”
他不再理睬劉真,快步走了。
桌上的字跡已經消失,劉真走出大帳,參軍施元上前笑道:“聽說崔總管問你買藥?”
“崔總管要買幾支人蔘,我要回店裏去取,我能出去嗎?”
若是平時,施元肯定一口回絕,但現在是給崔總管做事,施元倒不敢刁難了。
他遞給劉真一塊銅牌,“憑這塊牌子出去,但只能一人,趕緊去趕緊回!”
“我知道,保證很快就回來!”
……
劉真回到藥鋪,大門前冷冷清清,已經沒有病人了,他從巷子裏的側門進了藥鋪,一直來到大堂,大堂上已經覆蓋了一層薄灰,一共有三張桌子,兩張是坐堂醫生給人看病的,中間一張很長的桌子,給病人看病等候。
劉真掃了一眼,便看見目標,地上有腳印,直接去了左邊的醫師桌子,他走上前單膝跪下,探頭向桌底看去,果然看到了一張疊好的枝條,粘在桌底。
他把紙條取出來,仔細看了幾遍,把上面的內容都牢牢記住,這才把紙條放在嘴裏嚼碎了吞掉。
劉真去倉庫取了幾支人蔘,便離開藥鋪走了。
劉真着實有些壓力,通過崔九知道了殿下給自己的最新任務,竟然是讓自己燒掉草料倉庫,崔九也承諾幫他,但任務不好辦啊!
次日中午,崔九派人來取人蔘,按照一比七的價格,給了劉真六十兩銀子,又被施元敲詐去了十兩銀子。
當然,施元也不敢太過分,劉真認識崔總管,若告了自己一狀,會喫不了兜着走。
施元便給了劉真一塊牌子,憑這塊牌子可以隨意出入軍營,夜不歸宿也無妨,反正他們這裏是軍醫營,管得很鬆懈,和真正的軍營不一樣。
劉真找到了夥計常松,夥計是一名武藝極爲高強的斥候探子,他原本是道士,道號長松,父母兄姊都死在金兵鐵蹄之下,他在崆峒山練就了一身高強的武藝,二十歲下山加入西軍,要爲父母兄姊報仇。
常松沉默寡言,他對藥材很精熟,一直是藥鋪抓藥的骨幹力量。
劉真把銅牌遞給他,低聲道:“雍王殿下交給我們任務,燒燬草料倉,你晚上去倉庫那邊探查一下,憑這塊銅牌可以隨意出入營門,看看有沒有機會。”
常松點點頭,收下了牌子……
倉庫確實搬到了城池中央,拆除了上千座民房,修建了一座長寬各兩裏倉城,主要屯放糧草藥材等植物性的物資,軍械物資庫不在這裏。
倉庫戒備極爲森嚴,城牆高兩丈,五千士兵晝夜巡邏守衛,連水路也堵死了,就防止有人從河裏潛入,只有一道門,用大車進出搬呒Z草。
常松看了一個多時辰,只見倉城城頭,士兵三步一崗,五步一哨,似乎還有暗哨在監視,常松沒有找到任何機會,他也不敢強闖,那會打草驚蛇。
三更時分,常松又回到了軍醫營,向劉真彙報了他的查看,“指揮使,從外面是不可能進去,稍微有點動靜都會哨兵發現,唯一的辦法只能從裏面下手。”
劉真沉思片刻道:“再等等吧!或許會有機會。”
劉真自己沒有辦法,他是在等待崔九給他創造機會。
……
天矇矇亮,城外便響起了沉悶的戰鼓聲,“咚!咚!咚!”這是第一次進攻的鼓聲,數萬女真士兵紛紛奔上城,嚴陣以待。
東面和西面同時出現了鋪天蓋地的軍隊,旌旗如雲,氣勢恢宏,正向大名城方向浩浩蕩蕩殺來。
一個時辰後,大名城的東、西、北三個方向都出現西軍方陣,位於兩裏外,每個方陣約五萬人,黑壓壓的軍隊鋪滿了城外的空地,戰旗形成一堵長長的牆,旌旗背後長矛如林,士兵盔明甲亮,殺氣騰騰。
完顏昌目光復雜地望着城外的軍隊,他在城內的軍隊也有十五萬,如果西軍只有這麼多人,那他的軍隊殺出去,他有把握獲勝,可惜……對方還有更加龐大的軍隊隱藏在後面。
這時,鼓聲再度敲響,隊伍分開,一架架龐大的投石機出現了,還有高大厚實的防禦擋板,完顏昌倒吸一口冷氣,這是重型投石機,投射距離至少在三百步左右。
他們也只有牀弩才能反擊,完顏昌厲聲大喊:“把牀弩推上來,東城、西城和北城,各安裝三百步!”
城內有一千架牀弩,橫排式結構,迅速分佈在城頭上,除此之外,城頭也有數十架投石機,但這種投石機是用來對付攻城士兵,體型爲中等偏大一些,可將五十斤重石投射到一百五十步外,當然遠遠不如西軍的重型投石機。
四十八架重型投石機從東西北三個方向緩緩向城牆推進,每架投石機由八頭健牛拉拽,在他們前面的平板大車上還有防禦擋板。
這些投石機昨天就全部安裝完成,只是需要製作防禦擋板,又耗費了一天一夜的時間,直到今天才開始部署。
西軍工匠已經測量了點位,每個點位上都有一根木樁,先是防止巨大的擋板,緊接着身軀巨大的投石機便停放在擋板後方。
一座座昂首挺立,面對着前方高大的城牆。
“放箭!”城頭上完顏昌大喊,一千架牀弩同時發射。
第一千三百一十三章 火攻
城頭射出的牀弩還不是真正意義上的牀弩,真正的牀弩只能發射一支大箭,大箭長達三尺,射程達兩裏,力量穿金裂石。
而一次射出五支寒鴉箭的牀弩嚴格說起來更像是連弩,殺傷射程不如真正的牀弩,射程可達五百步,但對付三百五十步外的重型投石機還是綽綽有餘。
而且寒鴉箭是鐵箭,殺傷力同樣驚人,五百步外可射穿敵軍的盔甲。
正因爲忌憚牀弩大箭和寒鴉鐵箭,所以在實戰中才漸漸形成了巨型護板,保護投石機和操縱士兵。
這種護板是用原木直接裝釘而成,連樹皮都沒有剝,很粗獷,但也很結實,能抵擋牀弩的強勁力量,也能擋住巨石的重擊。
北城外,四百架牀弩一次性射出了兩千支寒鴉箭,如暴風驟雨般射向北城外的十八架重型投石機。
“躲避!”一名指揮使大喊,士兵們紛紛躲在一丈高的擋板後面。
一輪箭射罷,投石機和士兵都沒有任何損失,但數十頭牛卻不幸中箭倒下,剩下的牛被西軍士兵及時送往後方。
工匠抓住間歇期開始迅速調整投石機,十六名士兵推動絞盤,長長的拋竿被拉下,兩名士兵在投兜上放置了八十斤重的薄皮陶罐,裏面注滿了火油,這種陶罐落地即碎,陶罐外面也塗了一層火油,士兵用火把點燃,整個陶罐都燃燒起來。
“發射!”
指揮使一聲大喊,重型投石機拋竿投出,一隻只燃燒的陶罐飛射向城頭,烈火帶着濃煙拖着煙尾掠過天空,直向城頭砸來。
“都元帥快撤!”
士兵大喊,數百名侍衛高舉盾牌護衛着完顏昌向內城牆撤退。
“砰!砰!砰!”
一隻只大陶罐落地砸得粉碎,黑色火油飛濺,隨即被燃燒的碎片點燃,頓時迅猛燃燒起來。
有的陶罐落在城頭,有的落在甕城內,有的砸在城牆上,到處是煙風火燎,不少士兵被火油濺上,燒得慘叫飛奔。
數百架牀弩被火油點燃,開始燃燒起來,“當!當!當!”城頭上鐘聲大作,士兵紛紛向內城牆撤退。
緊接着又連續數輪火油投射而來,整個城頭上烈火燃燒,濃煙滾滾,連城樓也被烈火吞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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