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654章

作者:高月

才一個月時間,那不算長,腥擞址愿婪畔滦摹�

這時,有親兵在帳門處稟報,“啓稟殿下,戰場消息傳來了!”

陳慶連忙道:“宣他們進來!”

片刻,一名斥候指揮使快步走進大帳,單膝跪下行禮,“參見殿下,參見各位將軍!”

“戰況如何?”陳慶問道。

“回稟殿下,激戰已經在黃昏時結束,五萬敵軍被擊潰,除了數千騎兵向北逃跑,其餘士兵要麼戰死,要麼投降。”

陳慶眉頭一皺,中午就開始大戰,居然到黃昏時才結束,足足打了兩個多時辰,對方戰鬥力不弱啊!這也意味着西軍的傷亡同樣不小。

“我們傷亡多少?”

“卑職走的時候還沒有統計出來,但看樣子傷亡近萬了。”

陳慶點點頭,“我知道了,再去探查!”

第一千三百零九章 抓夫

大戰已經結束,戰場上血流成河,屍橫遍野,還有一羣羣精疲力盡的士兵,包括西軍也打得精疲力盡,籤軍士兵更是一羣羣坐在地上,累得動彈不得。

這支籤軍的頑強着實出乎西軍的意料,他們傷亡近五成時才徹底崩潰,一般都是兩成或者三成的傷亡,士兵就沒有了鬥志。

而這支籤軍卻堅持到一半的傷亡,隨着主帥的逃走而徹底崩潰,當然,擊敗他們的還有自身的疲憊,每個人都把體力透支殆盡,最後只逃亡了數里便跑不動了,只好跪地投降。

五萬大軍,陣亡七千餘人,受傷近一萬九千人,最後韓常帶着三千餘騎兵北逃,沒有陣亡的士兵,包括傷兵也全部選擇了投降。

西軍也傷亡接近九千人,陣亡三千餘人,傷五千餘人。

這一戰雖然慘烈,但雙方的陣亡人數都不算多,這主要得益於傷藥中的三七,止血效果非常好。

冷兵器時代,盔甲會特別保護要害部位,只要不被砍掉腦袋,大部分受傷幾乎都是皮肉傷,陣亡主要來自於流血過多或者傷口感染。

而西軍的金創止血膏和飛龍保命丹就是針對傷口的及時止血和去腐消毒,這兩種軍藥的配方泄露後,女真軍和籤軍也大量配備,士兵們受傷後迅速自救,使得陣亡人數大大減少。

步兵在打掃戰場,押送被俘士兵去魏縣臨時安置,西軍的臨時大營就安排在魏縣,當然不在城內,而在城外,主要是能從縣裏得到一些人力物力的支援。

天亮後,楊再興和牛皋的大軍集結完成,大軍押送着戰俘,繼續向東浩浩蕩蕩而去。

……

韓常軍隊的全軍覆滅對大名城的金兵卻沒有任何影響,甚至波瀾不驚,次日中午,在崔九的建議下,金兵開啓城門,放百姓出城,頓時全城沸騰,成羣結隊的百姓扶老攜幼,舉家向城外逃去。

崔九的建議很有道理,人口太多,消耗糧食不說,還容易爆發瘟疫,把大量百姓放出去,大大減少糧食消耗不說,還降低了人口數量,減少了爆發瘟疫的可能性。

這個建議得到了完顏昌的認可,尤其是瘟疫的擔心,更是說到完顏昌的心坎上。

他立刻下令開城門放民出城,同時派人去給陳慶送信,希望雙方的戰爭不要傷害百姓,放百姓們順利離城。

數以十萬計百姓逃離了大名城,超過了全城人口的大半,使原本繁榮熱鬧的大名城一下子冷清下來,店鋪關門閉戶,大街上人煙稀少。

當然,崔九的建議是有私心的,他實際上是讓自己兒子帶着家人逃離大名城。

陳慶認可了完顏昌的放人措施,始終沒有派軍隊前來騷擾。

城門開啓了兩天,要走的百姓也走得差不多了,這時,楊再興和牛皋率領的十五萬西軍到來,開始在西面十里外構築板式軍營,城門隨即徹底關閉。

在大名城靠近東城門附近有一家藥鋪,叫做仁和堂,掌櫃便是身材富態的劉真,西軍的斥候指揮使,他原本是元和酒樓掌櫃,酒樓暴露後,他們撤離了大名城,但不久又捲土重來,開了一家藥鋪。

劉真也懂一些藥材,在引進兩名坐堂醫師,幾名手下進行培訓後,也化身爲抓藥夥計,開始有模有樣地賣藥看病,生意很不錯,每天病人都排滿了長隊。

雖然大名城內生意凋敝,人口跑掉大半,導致絕大部分店鋪都關門閉戶,但有一些店鋪還是正常開門營業,比如米鋪、菜店,雜貨鋪,然後就是藥鋪。

關係到百姓的正常生活,這些店鋪有需要,所以都沒有關閉。

下午,進來一名軍職文官,身後還跟着幾名籤軍士兵,他們是從河間府撤到大名府的兩萬軍隊,女真人也需要一支輔助軍隊,專門跑腿做事,巡邏維持秩序,白天和晚上看守城門,搬呶锲返鹊龋@兩萬籤軍被充分利用起來。

“你們誰是大掌櫃?”文職軍官走進大門問道。

劉真連忙上前陪笑道:“小人就是!”

“你們東主呢?讓他出來說話。”

“東主前幾天帶着家人走了,把藥鋪交給小人打理。”

“你讓所有人都停下手中事情,全部集中起來,我有重要事情,不要耽誤我時間!”

“所有人包括後面看守藥材庫的老夥計?”

文職軍官不滿道:“聽不懂我的話嗎?所有人就是除了貓狗以外,包括女人小孩和老人,全部都過來!”

劉真連忙讓夥計去把藥材庫的老夥計叫來,不多時,所有人都到齊了,一共八人,四名年輕夥計,一名倉庫老夥計,兩名坐堂醫師和掌櫃劉真。

文職軍官一一登記姓名、籍貫,自然都是大名府人。

“你們聽着,都元帥要招募一批民間的有用之人爲軍隊效力,錢不會少,你們懂藥材,會治病,那就是有用之人,給你們一刻鐘時間,你們趕緊去收拾一下東西,然後隨我去軍營。”

劉真愣住了,“那外面的病人怎麼辦?”

文職軍官不滿道:“生死自有天命,現在哪裏管得了他們,趕緊收拾東西,一刻鐘後關店走人。”

病人紛紛鼓譟,但沒有用,一刻鐘後,八人都被帶走,藥鋪也被士兵關閉,劉真再三向病人們道歉,這纔跟隨文職軍官去了軍營。

“這位將軍貴姓?”

劉真悄悄將一錠十兩銀子塞進文職軍官手中,沉甸甸的銀子消泯了文職軍官的火氣,他立刻變了一副嘴臉,笑眯眯道:“我不是武將,我是軍中的後勤參軍,姓施,你們叫我施參軍就是了,你們不用擔心,這次徵召了幾千人,你們只是其中之一,以後在軍醫房做事,我會關照你們。”

他們來到軍營的西南角,這邊便是軍營房,由幾十頂大帳組成,軍醫人手嚴重不足,他們便臨時被抓了莊丁,兩名坐堂醫師當了軍醫,四名夥計繼續負責抓藥,劉真和老夥計則被派去藥庫看管藥材。

老夥計叫蔣滔,看起來五六十歲,實際上並不老,才四十歲,只是長了一副老相,他也是西軍斥候,劉真的手下。

他們進了藥材倉帳,蔣滔低聲問道:“大掌櫃,這下該怎麼辦?”

劉真淡淡道:“能進軍營是好事,我們只管多聽多看多留意就是了,一定能搞到重要情報!”

第一千三百一十章 崔家

楊再興向陳慶彙報了偷襲遇襲之事,他滿臉自責道:“卑職過於求功心切,不聽王鐸再三勸說,最後導致三千弟兄全部陣亡,曹清也不幸慘死,這是卑職的責任,令卑職痛心萬分。”

陳慶沉默片刻緩緩道:“我們做主將的,一個決策就能決定千千萬萬將士的生死,所以考慮問題要慎重,要多聽別人的意見,但如果一次決策失誤就要追究主將的責任,以後就沒有人敢做決策了,所以追究責任沒有必要,沒有誰敢說自己的是長勝將軍,既然上了戰場,每個將士都要有陣亡的覺悟,我認爲失敗並不可恥,關鍵是要吸取教訓,不能一錯再錯,這一點我看到了,圍殲五萬敵軍,你就做得很好,值得讚賞。”

“只是曹清將軍……”

陳慶一擺手打斷他的話,“我會給曹德說明情況,他的侄子是爲抗金而死,死得其所,我會曹家一個交代,你不要再自責了,還是那句話,吸取教訓。”

“卑職是吸取了教訓,圍殲韓常軍隊卑職確實很緊張,就怕他逃回大名城。”

陳慶微微笑道:“做一個合格的主將,最關鍵是要能掌控戰場局勢以及出戰的時機,就像你說得圍殲韓常軍隊一戰,時機確實很難把握,或者說,這裏面還有一些邭獾某煞郑驙懲觐伈龥]有出兵接應,如果他出兵的話,很可能圍殲就會失敗,你明白我的意思?”

楊再興點點頭,“卑職明白,時機還是沒有掌握好,晚了一點,幸虧邭獠诲e!”

“正是如此,你應該有一個出兵時機的底線,我認爲底線就在相州,不管我有沒有派兵前來支援,你一定要在相州地界發動進攻,進了大名府後就難說了,對方就會有援軍來接應。”

“卑職記住了!”

陳慶隨即把王鐸找來,將他誇讚一番,官階升一級,同時賞銀一千兩。

……

入夜,西軍大營東北角照如白晝,數百名工匠正在忙碌裝配重型投石機,這是剛剛纔叩降闹匦屯妒瘷C,一共有四十八座,是西軍最新研製的投石機,可將八十斤的重物投石到三百五十步外,比舊的投石機提高了五十步。

可別小看這五十步,這是研製匠人試驗了各種材料,進行了二十幾項優化後才提高了五十步,而正好避開了敵軍的弩箭。

這批重型投石機第二大特點便是安裝比較方便,契合得非常好,只要安裝到位,基本上不用調整。

陳慶也巡視投石機的安裝,他指着旁邊一排體型高大的投石機問道:“這邊都安裝了?”

“回稟殿下,已經安裝好了,一共十五架!”

“很快嘛!”陳慶十分驚歎,一個下午就安裝好了十五架。

“正是!這批投石機比較容易安裝,我們人手也充足,明天上午可以全部安裝完成。”

陳慶大喜,他還以爲至少要安裝三四天,沒想到一夜就能安裝完成,他又問道:“安裝一次能用多久?”

“大概三十次左右,但卑職建議每隔二十次更新一次皮件。”

陳慶來到一架巨型投石機前,下面還有木輪,可以用牛拉拽前行。

這時,一名親兵跑來稟報道:“殿下,崔氏家族的族長求見!”

陳慶點點頭,“請他到大帳稍坐!”

崔家自然是博陵崔氏,在隋唐時期,博陵崔氏可是天下五姓七望之一,雖然到宋朝已經衰敗了,但餓死的駱駝比馬大,博陵崔家在河北一帶依舊有很大的影響力。

連完顏昌也看重崔家,他身邊的幕僚崔九便是崔家重要人物。

儘管崔家替完顏昌做事,但陳慶並沒有遷怒崔家之意,他很清楚,這些家族之所以千年不倒,很大一個原因就在於他們識時務,懂大勢,他們絕不會效忠某一個朝廷,只效忠自己的家族。

客帳內,崔原負手來回踱步,崔原是崔氏族長,也是崔九的大哥,年約五十餘歲,他也曾出任北宋的博州通判,河北淪陷後,他辭官回鄉。但金國卻不肯放過崔家,幾次請他們出來爲官,甚至以滅族來威脅他們。

無奈,崔家提出了條件,只當幕僚不爲官,金國也接受了,在女真人看來,幕僚和官職沒有什麼區別?

幾名重要崔家人物協商後,最後決定讓崔九出任完顏昌的幕僚,一晃過去五六年,眼看着川陝的陳慶越來越強勢,不斷向東擴張,到了今天這一步,傻子都看得出來,陳慶取代趙宋已是大勢所趨。

崔家也有點急了,他們若不拿出點找猓峦醭筒粫写藜业姆萘恕�

所以得知陳慶也在大名府,崔原連忙趕來拜見。

這時,有士兵提醒崔原,雍王殿下來了,只見帳簾一掀,陳慶快步走進大帳,笑眯眯道:“讓崔員外久等了!”

崔原連忙上前行禮,“博陵崔原參見雍王殿下!”

陳慶笑着擺手,“不必客氣,請坐!”

兩人分賓主落座,親兵進來給他們上了茶。

崔原歉然道:“消息比較閉塞,不知道殿下在大名府,昨天纔得到消息,要不然我早就來拜見了。”

陳慶微微笑道:“戰爭時期,還是不要離戰場太近,始終會有危險。”

“殿下說得對,趨利避害是人的本能,比如這次大名城放人,我聽說七成的百姓都逃出城了,大家都害怕被戰爭波及啊!”

陳慶想了想道:“去年科舉,我記得也錄取了一名姓崔的進士,他的籍貫就是博州博陵,可是貴家族的子弟?”

崔原笑道:“殿下說的是崔漣,正是犬子,是我最小的兒子,考中第十九名。”

“不錯啊!能考中前二十名,那可是出類拔萃的人才,我沒記錯的話,他在河南府任職吧!”

“殿下說得一點沒錯,他現任鞏縣主薄,家族都全力支持他做一個清官和能吏,能一步步向上走。”

陳慶喝了一口茶,又淡淡問道:“崔九還在大名府嗎?”

說到正事了,陳慶的意思是暗示崔原,崔九還在完顏昌身邊呢!崔家到底是效忠誰?

“殿下有所不知,崔九是我胞弟,六年前由家族做出決定,讓他去完顏昌身邊做事,也是家族爲了自保而不得不採用的下策,他本人並不想去,只是爲了家族安危而犧牲了自己的名節,就在前兩天,他讓兒子崔浩出城回到家族,還寫了一封信給殿下。”

說完,崔原取出厚厚一封信,遞給陳慶,陳慶接過信細看,裏面除了一封信,居然還有一幅地圖,陳慶先看信,信中詳細講述了完顏昌的意圖和阿不速之間的矛盾。

完顏昌想帶着八萬女真人撤回遼東,陳慶也意識到了,但他畢竟只是猜測,而崔九的信卻證實了這一點。

崔九還在信中點明瞭金兵目前最大的軟肋,那就是戰馬的草料,糧食還能支撐三個月,但草料和餵馬的黑豆最多隻能支撐二十天,如果能一把火燒了草料場,金兵一天都呆不下去了。

陳慶打開地圖,赫然就是草料場的位置圖。

第一千三百一十一章 蠟丸

陳慶拿着崔九給的地圖對照他們自己製作城池模型,發現很多地方有出入,其中最大的不同就是倉庫位置,模型中的倉庫位置在城牆西南,緊靠城牆,而地圖中的倉庫位置則在城池中央,那裏應該是一片民宅。

劉瓊疑惑道:“殿下,這個崔九的地圖是否可靠?”

陳慶淡淡笑道:“這是他的免罪投名狀,你說是否可靠?”

“但我們的情報應該也不會出錯吧!”

“我們的情報當然可信,但這裏面有一個時間問題,光是製作這座木城就花了半年時間,也就是說,情報最晚也是半年前的資料,半年的時間會發生很多變化,完顏昌不是不知道,倉庫安排在城邊很容易被火攻襲擊,他們最近把倉庫轉移到城池中央倒是可信。”

旁邊唐騫笑道:“如果倉庫在城邊倒簡單了,我們一通火油投射,急能把倉庫燒得乾乾淨淨,平時可以這樣做,但戰時一定會把它轉移到安全地帶,這份崔九的地圖我覺得可信,就像當年我們在甘泉堡一樣。”

陳慶沉吟一下道:“如果能把倉庫裏的草料一把燒掉,那就會有變局了。”

劉瓊也道:“可以通知城內的情報斥候,看他們有沒有辦法。”

陳慶嘆了口氣,“問題就是進不了城!”

唐騫笑道:“如果讓崔家想想辦法呢?”

一句話提醒了陳慶,他急忙走到帳邊問道:“崔原走了嗎?”

“回稟殿下,剛剛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