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月
陳慶注視着城頭上煙火滾滾,劉璀低聲道:“卑職覺得如果現在攻城,應該可以奪取城牆。”
陳慶淡淡道:“城頭上已經沒有士兵了,用一顆大型鐵火雷就足以把城門炸開,但這不是我要的,城內巷戰,敵軍遠比我們有優勢。”
“殿下是想把他們逼出來?”
“沒錯,但不一定是用火油。”
陳慶望着城池,緩緩道:“就看崔九的找饬恕!�
……
西軍的火攻更多是一種震懾或者警告,打擊金兵的士氣,攻打一個上午,在三面城牆內外燃起漫天烈火,包括數百座民居也被點燃。
城內濃煙瀰漫,到處都能感到煙火的炙烤熱氣,無論百姓和士兵都感到心驚膽戰。
一直到中午時分,西軍才終於了火攻,緩緩後撤了。
軍醫營內亂成一團,數千名士兵被燒傷,急需用藥物治療,軍醫們忙碌不停,這時,崔九帶着士兵送來了數十車藥,這都是從城內藥鋪收刮來的藥材。
“倉庫,送到倉庫去!”
崔九指揮士兵將幾十輛大車送到倉庫,劉真連忙迎上來道:“崔總管,這些藥材太多了,這邊大營內放不下,而且還要分類,還要再從倉庫內拿一些治療燒傷的藥,我們這裏庫存不足。”
“那就交給你們,你們自己給藥材分類,然後送到倉城去,再從倉城取藥。”
崔九遞給了一塊牌子給劉真,“憑這塊牌子可以進倉城,最多隻能進五人,然後五人要全部出來,這些大車也可以咚退幉模煤美闷饋恚 �
說完,崔九又拍了拍大車,劉真這才注意到,大車底普遍厚實,他意識到了崔九的暗示,難道大車底部是空的?
等腥巳チ耍瑒⒄娌藕褪Y滔一個個細細查看,一共三十幾輛大車,但基本都是實心底板,沒有空心,讓劉真着實失望。
“掌櫃,快來看這個!”蔣滔有發現了。
劉真連忙走過去,用一根木棍敲了敲底部,發出空洞的聲音,這輛大車底部是空的,崔九果然給自己安排好了。
……
下午時分,劉真帶着四名手下跟着十幾輛大車前往倉庫。
來到倉城大門前,他們被士兵攔住了,爲首一名統領走上前問道:“你們可是軍醫營?”
崔九已經打過招呼了,被火燒傷士兵太多,軍醫營要過來取藥材。
劉真連忙上前道:“我們是軍醫營藥倉人員,這是牌子。”
他取出牌子遞給統領,統領看了看牌子,又看了看車隊道:“最多隻能進去五人,車伕不能進去,在外面等候!”
車伕們紛紛下車,去外面等候,下面是檢查搜身環節,車上所有藥材都卸下來,士兵拆開藥包後,檢查無誤,才又重新裝上車。大車底部也要檢查,防止有人藏在車下。
然後劉真是四名手下都被仔細搜身,統領道:“不準帶火種進入,所有操作都要在士兵的監視下進行,最多一個時辰,這是規矩,非常嚴格,明白了嗎?”
“我們知道了!”
統領一擺手,幾十名士兵趕着馬車進了倉庫,他們直接來到藥倉庫。
“大家把藥材卸下,大車停在倉庫旁邊!”
藥材很重,所有士兵一起幫忙,把藥材抬進了倉庫,這時,馬車中閃過一道黑影,迅速躲去倉庫背後。
腥嗽谒幉膫}庫內找到了所需的藥材,把藥材搬上馬車,士兵們趕着大車出了倉庫,劉真等人也坐在大車上,至始至終,他們的一舉一動都在士兵的監督之下。
清點了馬車和人數,統領一揮手,倉庫大門緩緩關閉。
劉真帶着馬車回到軍醫營,夥計開始忙碌地製藥,把治療燒傷的藥物送去給軍醫。
劉真則找到一個時機,用棍子敲了敲那輛特殊馬車的底部,裏面是空的,藏在裏面的常松已經不見了。
……
時間又過去兩天,一切都安然無事,倉城內也不斷有人進進出出,搬呒Z食和草料。
第三天的半夜時分,倉庫一片寂靜,一個黑影出現在草料倉的背後,正是在倉庫裏藏匿了三天的常松,他們沒有當天行動,也是擔心金兵懷疑到崔九和軍醫營,直到三天後,倉庫已有很多人進出,掩蓋了軍醫營的蹤跡,常松纔開始行動了。
他早已摸清了草料倉庫的位置,一共有十六座草料倉庫,都緊靠在一起,每座倉庫內都有十幾萬擔乾草料或者黑豆,兩座倉庫之間相距三十餘步,還真不一定能全部燒掉。
常松高強的武藝開始充分體現出來,他在黑暗中奔跑,點燃兩支短火把,直接從氣窗扔進左右兩座倉庫內,繼續奔跑,速度極快,一支一支點燃的火把都被他扔進了倉城。
但他在扔七支火把和第八支火把時,便被城上巡哨的士兵發現了,“有火光!”有人大喊起來。
“當!當!當!當!”城頭上警報聲大作,開始有士兵向下奔來。
常松已經扔進了十四支火把,前面的倉庫內濃煙滾滾,烈火焚燒,火舌從氣窗內噴吐出來。
常松向最後兩座倉庫奔去……
第一千三百一十四章 草盡
常松剛奔到倉庫旁,一支長矛迎面向他刺來,常松一閃身躲過了長矛,手中戰刀揮出,快得無以倫比,對方慘叫一聲倒地。
又有兩名士兵從左右殺來,他飛身跳起,戰刀左右揮砍,兩名士兵脖子中刀,慘叫倒下。
箭雨從對面‘嗖!嗖!’射來,常松一個翻滾,躲過了箭雨,背靠倉庫,他點燃了最後兩根,猛然一擲,將一支火把精準投進氣窗內。
士兵們看見火把,都大喊起來,“在這裏!”
數十名士兵向他奔來,距離還有十餘步,常松再一個翻滾,滾到對面,奮力將手中火把扔進了最後一個氣窗。
數十名士兵距離他已不到十步,大喊着向他殺來。
常松連連滾翻,和士兵們拉了一點距離,起身向倉庫深處狂奔,後面有數百士兵緊追不捨。
這時,十六座草料倉庫全部被點燃,裏面全部是乾草,火勢蔓延異常迅猛,眨眼間火勢便竄出十幾丈遠。
士兵們紛紛打開倉庫大門,其他把草料搬出來一部分,但剛打開倉庫,裏面的火舌和濃煙噴湧而出,儼如火魔發怒,瞬間將數十名士兵吞沒。
後面的士兵嚇得紛紛後退,不打開倉庫大門還好一點,一旦打開倉庫大門,大量空氣進入,火勢更加猛烈,倉庫內變成烈火地獄。
火勢完全失控,想再關上大門也不可能了,不多時,十六座倉庫全部被滔天的烈火徹底吞沒。
……
倉城的大火驚動了全城,將領們也紛紛衝出大帳,驚愕望着倉城,他們簡直不敢相信,守衛那麼嚴密的倉城,竟然也起火了,這難道是被西軍偷襲?
完顏昌氣得暴跳如雷,咬牙切齒道:“是誰幹的?若被我抓住,我非剝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
崔九則更加現實一些,不斷催促軍隊去救火,“所有軍隊都去,不要讓它蔓延,把火勢控制住!”
無數士兵趕去救火,事實證明,還是有一點點效果,至少將起火的倉庫和其他倉庫分隔開了,這也得益於倉庫羣的分區制度,整個倉庫羣分成十二個區,每個區都有圍牆隔開,草料庫都在同一個區內,最後整個區內的倉庫燒掉,卻不影響其他區的倉庫。
火勢衝到三十丈的天空,將天空都照紅了,數十里外清晰可見,西軍將士紛紛走出大帳,望着大名城內的烈火。
陳慶的嘴角露出一絲笑意,崔九果然有找猓莾鹊那閳筇阶右槐壑Γ怀晒α恕�
“傳令全軍,身穿盔甲睡覺,鞋襪也不準脫,一但有令,立刻起身!”
……
大部分女真軍都沒有意識到危機到對於,並沒有連夜撤軍,大火一直燒到次日中午,將第四區的十六座倉庫燒成了白地。
而金兵從昨晚就開始尋找放火之人,白天所有來倉庫的人都是懷疑對象,甚至包括守城士兵,完顏昌聽說是一個武藝高強的黑衣男子,很熟倉庫的地形,他就懷疑是守城士兵了,一般人不會熟悉倉庫,只有天天在倉庫內巡邏的人。
他命令崔九全權負責此事,三天之內一定抓到放火之人。
崔九非常認真,他先建立一張嫌疑人名單,包括白天來倉庫領取糧草物資人以及當天晚上不參與執勤的士兵,很快就建立了一份八百餘人的名單,用崔九的話說,放火者一定就在其中。
崔九一本正經地率領手下一個個排查,所有被查到的人必須要有不在場的證據或者證人,很快又排除了一半,名單只剩下四百餘人。
但就在這時,草料倉被焚燬的危機開始顯露出來,阿不速的軍隊去倉庫領取馬料,卻被告知沒有馬料了。
蒲察阿不速聽到消息大驚失色,急忙跑去找完顏昌。
“都元帥,我們的草料一點都沒有了嗎?”
完顏昌愣住了,連忙道:“不是還搶出來一些黑豆嗎?”
“我不知道,倉庫告訴我們,草料和黑豆沒有了。”
完顏昌頓時急了,立刻命人把崔九找來,崔九匆匆來到大堂,對完顏昌道:“我們還在排查縱火之人,請都元帥再寬限一些時間!”
完顏昌擺手道:“先不管縱火者,我要問草料之事,現在還有多少草料和黑豆,你告訴我昨晚搶出來一些黑豆。”
崔九躬身道:“回稟王爺,不是從火災倉庫搶出黑豆,失火倉庫全部燒燬了,我們是另外一座糧食倉庫裏發現了三千袋黑豆。”
“三千袋黑豆有多少?”
“回稟王爺,三十萬斤!”
三十萬斤聽起來好像很多,完顏昌立刻反應過來不對了,他們有十幾萬匹戰馬,那豈不是每匹戰馬只有兩斤多,那夠什麼,一頓就喫完了。
“有沒有去城裏尋找草料?”
“回稟都元帥,鶻拔魯將軍帶人去尋找草料了,聽說找到一些麥秸。”
蒲察阿不速頓時不滿道:“黑豆都被你們領走了,在城中找到草料也沒有我的份,難道想要我的戰馬全部餓死嗎?”
完顏昌連給他解釋道:“絕無此事,只是我沒有想到後果會這麼嚴重,以爲你們大營都有點存料,那麼還能支撐兩天,絕沒有故意不給將軍草料。”
蒲察阿不速哼了一聲道:“給不給我草料現在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們現在還能支撐多久?一旦草料斷絕,十幾萬匹戰馬怎麼辦?這麼重要的事情都元帥怎麼不考慮?”
對面質問,完顏昌着實有些尷尬,他連忙表示自己考慮不周全,沒有去深究草料還能支持幾天,現在他也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阿不速冷冷道:“都元帥不必給我解釋原因,我只關心結果,我們到底還有多少草料和黑豆,戰馬還能堅持幾天?我的戰馬還餓着肚子,我希望能夠給點喫的,小麥也可以,這纔是當務之急!”
“放心!我馬上派人送糧食給將軍!”
完顏昌又回頭對崔九道:“追查放火者之事暫時放一放,先生立刻去統計全部草料、黑豆和小麥還能堅持幾天,希望今天就給我答覆!”
崔九點點頭,“天黑之前,我會給王爺一個明確地答覆!”
第一千三百一十五章 迫撤
黃昏時分,崔九給完顏昌帶來一個明確的答覆,草料和黑豆只夠喫一頓,如果讓戰馬喫小麥,那麼他們還能堅持十天左右,十天後,人和馬的糧食都沒有了。
形勢很嚴峻了,完顏昌立刻將阿不速請來商議對策。
阿不速急匆匆趕來,他聽完了局勢彙報,毫不遲疑道:“都元帥,既然我們守大名府沒有希望,那爲什麼不現在撤退?難道非要等到十天後,我們糧食斷絕時纔想到撤退嗎?”
阿不速的問題很尖銳,咄咄逼人,他依舊受夠了完顏昌的虛僞和無能,說話也不客氣了。
“請原諒我的坦率,如果都元帥不想和西軍作戰,那就趕緊撤退,越早越好,如果要和西軍決戰,那就好好規劃一下,總之,這樣無所作爲地等下去,只能是坐以待斃!”
完顏昌指着地圖躊躇片刻道:“我是在考慮和西軍一戰,否則我回去也無臉見天子,但怎麼打這一戰,卻很有講究,對方有兩支軍隊,一東一西,那我們是集中兵力一戰,還是分兵兩路各戰一支軍隊?”
阿不速見地圖上畫滿了各種作戰方案,他也相信了完顏昌確實是想和西軍一戰,他想了想道:“兩支軍隊其實相距不遠,只有二十里,騎兵很快就能殺到,如果我們集中兵力打一支軍隊,很可能出現的局面就是,我們被兩支軍隊前後夾擊,我覺得還是分開作戰比較好。”
完顏昌點點頭,“英雄所見略同,我也這樣考慮,陳慶不是傻子,他這樣布兵就是希望我們去攻打西面的軍隊,然後他率大軍從東面殺來,將我們夾擊包圍,我也是考慮分頭擊之,這樣吧!我的兵力稍強一些,我率軍攻打東面主營,將軍可率本部以及兩萬籤軍攻打西面軍營,若不敵對方,我們再及時退回城內!”
“同意都元帥的意見!”
兩人達成一致,相約四更時分率軍出擊。
完顏昌披上盔甲來到大營內,他的女婿蒲察鶻拔魯上前道:“岳父,我們真的要攻擊西軍大營?”
“說什麼呢?”
完顏昌冷冷瞥了他一眼。“這八萬軍隊是我在金國的根基,若沒有這些軍隊,我在金國早就被天子幹掉了,如果要和西軍決戰,我會等到現在?”
“小婿知錯!”
完顏昌又道:“出城後直接向北撤退,不用管阿不速的軍隊,天子那邊我自會去交代!”
……
此時陳慶也在緊張的調兵遣將,從崔九給他的信中他便知道,完顏昌不會和自己決戰,他一定會帶着八萬軍隊返回金國,這八萬軍隊是他的政治根基。
如果完顏昌想用金蟬脫殼之計,他一定會把殼留下來,這個殼就是阿不速的五萬軍隊加上河間府的兩萬軍隊。
這支軍隊就留給楊再興和牛皋去對付,他要收拾完顏昌……
一更時分,陳慶便率領二十萬軍分成三路北上了。
他這個計劃很冒險,如果完顏昌發現他率軍北上,那他一定會和阿不速的軍隊聯手消滅楊再興和牛皋的軍隊,所以陳慶又留下幾支斥候隊,一旦發現形勢不對,就立刻通知楊再興的軍隊撤退。
這也是陳慶的斥候已經消滅了留在城外的敵軍探子,至少西軍附近的敵軍探子已經全部消滅,這纔敢行此險棋。
但凡事沒有絕對,萬一還留下一兩個金兵探子沒有消滅,如果他們離開大營北上,完顏昌肯定會知道。
……
四更時分,阿不速的軍隊和完顏昌的軍隊同時離開大名城,撲向東西各十里外的西軍大營。
但完顏昌的八萬大軍出城五里後,便毫不猶豫折道向北而行,速度疾快,他們的戰馬馬蹄都用厚布包裹,雖然沒有震天的馬蹄聲,但依舊密集沉悶,轟隆隆的動人心魄。
完顏昌要率軍脫身,他就指望蒲察阿不速的軍隊拖住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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