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月
大火一直燒到次日上午,火勢才漸漸熄滅,但耗錢數萬貫的行宮也被燒成白地,上千名梅花衛士兵封控了行宮周圍,他們在仔細檢查各種蛛絲馬跡。
這時,一輛馬車被數十名騎兵護衛着疾速駛來,一直來到行宮大門前,馬車停下,秦檜從馬車裏走出來。
他走上臺階,望着燒得只剩下殘垣斷壁的行宮,心中着實惱火萬分,皇宮裏都在收拾東西,準備搬過來了,不料竟然被大火燒燬。
但他眼中還是有那麼一絲不安,蕭山紙坊前天晚上被大火燒燬,昨晚行宮也被大火燒燬。這兩者之間有關聯嗎?
這時,梅花衛都統制顏辛快步上前,躬身施禮,“參見秦相公!”
“有人傷亡嗎?”
“回稟相公,夜裏住在行宮內的三十名工匠和十幾名巡邏士兵都順利逃出,但有四名梅花衛士兵在救火時被倒塌的牆壓住,不行殉職。
“那太不幸了,起火原因查到了嗎?”
顏辛點點頭,“相公請跟我來!”
他把秦檜帶到側面,指着地上的十幾只皮囊道:“這是在四周撿到的,還能倒出一點火油,還有十幾支火把,就扔在地上,秦相公明白了嗎?有人用火油縱火,還故意把證據丟在地上給我們看,至於是誰,秦相公應該很清楚。”
秦檜頓時臉色變得十分難看,除了西軍情報探子,沒有誰會使用火油,也只有他們有這種火油,果然和他擔心的一樣,西軍在報復了。
他沉思片刻道:“立刻把火油袋銷燬,此事封鎖消息,不準任何人泄露出去,明白嗎?”
“卑職明白!”
秦檜隨即坐上馬車,趕回皇宮去稟報……
趙構是今天上午才知道行宮失火之事,他立刻命令相國秦檜前去查探。
御書房裏,趙構負手來回踱步,其實他也隱隱猜到這是西軍在報復,如果真是這樣,那就有點可怕了,關鍵是不對等,他們只燒了紙坊,對方卻燒行宮,如果自己再下令把報館燒了呢?對方會不會直接燒皇宮?
趙構打了個寒顫,他感覺對方如果想這樣做,沒有什麼辦不到。
“陛下,秦相公來了!”
趙構連忙道:“宣他進來!”
很快,秦檜匆匆走進御書房,躬身道:“陛下,微臣去過行宮了!”
“情況如何?”
秦檜搖搖頭,“不太好,整個行宮都燒沒了,還死了四名救火的士兵。”
趙構咬牙道:“是誰幹的,能查出來嗎?”
“陛下,不用查,現場丟了十幾只皮囊,裏面還有火油,還有火把,能使用火油的,只有一家。”
趙構頓時臉色鐵青,半晌緩緩道:“你去質問他們,當初簽署的協議清清楚楚,不允許他們的人再破壞臨安,現在公然放火,他們想做什麼?如果協議沒有用,那朕就收回江南西路!”
“陛下,微臣剛剛去見過胡云了!”
趙構一回頭,卻見徐先圖站在門口,徐先圖躬身道:“微臣無禮,應該先通報!”
趙構允許徐先圖可以不用通報,直接進來,他擺擺手,“徐愛卿剛纔說什麼?”
“微臣去質問過胡云了,微臣一早也去了行宮,看到了火油皮囊,所以微臣直接趕去特使府,質問胡云爲什麼要破壞協議?”
“那他怎麼說?”趙構急問道。
“他說我們證據不足,讓我們不要胡亂指責,如果是他們做的,他們不會皮囊扔掉,這明顯是很低級的栽贓!”
趙構眉頭一皺有問道:“或許他說得有點道理,但他怎麼解釋火油的來源?”
“他說在延安府的藥鋪都有賣火油,多的買不到,但一兩桶還是能買到,他還說,以前張俊的倉庫管理不嚴,就有幾千桶火油被庫房偷出去販賣,去向不明,光憑几只火油皮囊就指認他們,簡直太荒謬!”
趙構一時語塞,他又向秦檜望去,秦檜冷冷道:“就是他們乾的,只是他們不承認罷了,在蕭山紙坊現場有八支火把,行宮現場也有八支火把,這不是巧合。”
“如果他們不承認,我們就沒有一點辦法嗎?”趙構惱火道。
秦檜冷笑一聲,“他們只做不承認,我們也可以只做不承認,在微臣看來,一把火燒了《京報》報館,簡直易如反掌。”
徐先圖頓時急道:“陛下忘記襄陽是怎麼丟的嗎?陳慶向泉州增兵三萬,陛下,陳慶就在等我先動手啊!”
趙構頹然坐下,半晌,他擺擺手,“你們都退下吧!”
這一刻,他內心有點膽怯了,爲一座報館丟掉福建路,這個後果他着實承受不起,趙構忽然意識到,陳慶的下一個目標,一定是福建路。
第一千二百九十八章 述職
陳慶的船隊駛過了鎮江府外的江面,江面上波光浩渺,只有零星的漁船,偶然會出現一支商船隊,但再也沒有朝廷的戰船和巡哨船,西軍的巡哨船也沒有出現在江面上,這也是爲了避免刺激朝廷,維持一種祥和的氣氛,或者說製造一種的祥和的假象,讓長江南岸感受不到威脅,感受不到威脅,自然就沒有造船的壓力和動力。
陳慶船隊又折道向北,緩緩駛入吆樱粋�多時辰後,船隊抵達了揚州。
這時,西軍駐揚州統制張嘉咭约皳P州知府羅吉趕來碼頭迎接雍王的到來,陳慶將在揚州休息兩天,順便巡視揚州,再繼續北上前往海州。
和腥艘娏硕Y,在官員們的陪同下,陳慶乘坐馬車進了城。
“王爺,這座城池很繁華啊!”
姚梅透過車窗,看見外面大街上車水馬龍,人流如織,叫賣聲此起彼伏,一幅熱氣騰騰景象。
陳慶微微笑道:“這座城池從前也是飽受摧殘,現在也漸漸恢復了,這裏是江南前沿,商業中轉很繁盛,很多商人都在這裏開店,同時中轉,有需求就發展得快。”
“王爺以前來過這裏嗎?”姚梅回頭笑問道。
陳慶搖搖頭,“其實我也是第一次來。”
“我們能不能上街走走?”姚梅期待道。
陳慶抱歉道:“上街走走也是和現在一樣,坐在馬車內,想去哪個店得等護衛先進去部署探查,確保安全才能進入!”
“那就算了!”
姚梅很聰明,她知道自己上街一趟會給護衛們增添很大的麻煩,她便放棄了。
陳慶見她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之色,便微微笑道:“休息一下吧!坐這麼久的船,其實也挺累,回頭我讓幾名女護衛陪你出去走走,買點脂粉什麼的,我不跟隨,就沒有那麼多麻煩事。”
姚梅大喜,“那好啊!我和張姐她們一起出去。”
……
陳慶的住處在貴賓館,目前沒有人居住,親兵已經收拾好,姚梅帶着兩名女護衛出去逛街了,陳慶正準備出門,這時親兵來報,“臨安《京報》王館主求見!”
原來是王牧來了,陳慶笑道:“請他在客堂稍候!”
王牧前年去過一趟京兆,陳慶接見了他,這兩年胡云和王牧做得很不錯,和朝廷鬥智鬥勇,深得陳慶讚賞,陳慶已經將胡云列爲後備參事,當然王牧也不錯,完全能獨當一面。
陳慶來到客堂,王牧連忙上前行禮,“參見殿下!”
“王館主怎麼在揚州?”
王牧苦笑道:“臨安發生了一些事情,卑職是來揚州聯繫紙張。”
“坐下說!”
陳慶請王牧坐下,關切問道:“臨安發生了什麼事?”
“我們發表殿下討伐河北的檄文後,引起了臨安乃至江南各地的強烈反應,百姓趕來報館捐錢已達三十三萬貫,但激起了朝廷的嫉恨,他們不敢對報館下手,便放火燒了我們最大的供應紙張的工坊,位於蕭山的紙坊,企圖釜底抽薪,切斷報紙的原料,這一招確實狠毒,我們在臨安的紙張供應商人沒有了。”
“還有這種事情!”
陳慶不悅道:“那胡云怎麼應對?”
“胡云次日晚上便安排情報探子一把火燒了西湖邊的天子行宮,據說燒成了白地,還把火油皮囊扔在現場,明白告訴對方,就是我們燒的。”
“然後呢?”
“後來的事情卑職就不知道了,卑職離開臨安出來找紙!”
“找到了嗎?”
“卑職先在平江府找到一批紙,夠我們用五天,加上我們的庫存,大概能堅持十二天左右,然後卑職又來到揚州,這邊有幾家很大的造紙作坊,考慮以後從揚州和平江府兩地買紙。”
陳慶點點頭,“紙張解決了嗎?”
“回稟殿下,基本上解決了,揚州的平江府的紙張供應加起來,可讓我們報紙每天印刷量再增加三成,不過這三成卑職考慮在平江府和揚州印刷發售。”
陳慶淡淡道:“揚州可以放一放,優先保證常州、鎮江府以及江寧府。”
“卑職明白了!”
陳慶又道:“你回去告訴胡云,朝廷發不出俸祿,影響很大,要他關注那些生活窘迫的官員和文吏,給他們幫助,很多時候他們不是不想來京兆致殻怯懈鞣N難處,不要歧視他們,要在他們困難的時候幫助他們。”
“卑職記住了,一定會轉告胡云!”
“另外,百姓捐的三十萬貫錢,你們用來回饋臨安百姓,我建議你們在臨安和其他城池搭幾座粥棚,接濟老弱孤兒,這些事情是小事,但它會潛移默化改變人們的思想。”
“卑職一定照辦!”
王牧隨即起身告辭離去了。
……
休息了兩天,陳慶的船隊再度出發,繼續北上,從楚州走新黃河出海,再北上東海島。
東海島最初的作用是從海路攻打山東半島的跳板,現在山東路半島已經拿下,東海島的作用也就變了,它目前的作用是一箇中轉補給站,從泉州、廣州北上的海船無法在明州和臨安府得到補給,他們只能繼續北上,在東海島進行補給,很多海船會把貨物卸在東海島進行分流,然後由其他船隻進行分別咚偷缴綎|路、從新黃河咄性⒒蛘咦唛L江呷ジ沟亍�
陳慶在東海島只呆了半天,巡視完東海島後,又繼續北上,五天後,船隊抵達了此行的終點—登州蓬萊縣。
登州蓬萊縣在唐宋時代都是極爲重要的對外港口,無論是遣隋使和遣唐使都在蓬萊縣登陸,前往關中長安,商業發達的宋朝海商也是從蓬萊出發,前往高麗和日本做生意。
就在上個月,鄭統全和琉球使晁昆率領三十艘萬石海船滿載着生鐵、兵甲前往日本國進行白銀貿易,也是從蓬萊港出發。
現在,蓬萊港又成了水軍基地,數百艘戰船和三萬水軍聚集在此,準備對河間府發動攻勢。
陳慶此行就是來視察水軍戰備情況,然後再前往濟南府歷城縣,這次攻打河北的王帳就設在濟南府,陳慶將率領二十萬大軍在此牽制大名府的八萬女真軍。
第一千二百九十九章 壯志
目前三萬水軍的主將是副都統湯懷,副將爲張公裕,楊元清出任淮西兵馬使,不再擔任水軍主將,而湯懷接任水軍主將卻是劉瓊的推薦,這次奪取東海島和山東半島,劉瓊發現湯懷很有水軍天賦,無論船隊還是水軍操練,都做得井井有條,非常有章法。
事後陳慶詢問了岳雲後才知道,岳家軍曾經組建過淮河水軍,主將正是湯懷,只是這支水軍後來被朝廷調撥給了張俊,湯懷纔不再出任水軍主將。
既然湯懷有水軍才能,陳慶欣然加封湯懷爲長江水軍都督,升爲副都統,同時升爲副都統的大將還有王鐸、李復興、呼延雷、岳雲、張憲、徐慶等一班武將。
副將張公裕原本是韓世忠的水軍副將,他是一員老將,長期在明州爲水軍將領,可以說一直鬱郁不得志,他投降了劉瓊後,隨即被劉瓊推薦爲水軍副將,也被陳慶接受了。
數十名統領以上將領在蓬萊縣碼頭上迎接雍王殿下到來,當陳慶從大船上走上岸,腥艘黄饐蜗ス蛳滦熊姸Y,“參見殿下!”
“各位將軍請起!”
陳慶連忙請袑⑵鹕恚謱π人笑道:“我從京兆不遠萬里坐船來登州,現在閉上眼都是船隻和大海,我感覺自己也是水軍一員了。”
湯懷笑道:“殿下當然是水軍一員,殿下是我們水軍的最高統帥!”
“這話說得不錯,我確實是水軍最高統帥,我希望大家這次攻打河北能夠再立新功,不僅如此,將來我們攻打遼東金國老巢,水軍也是絕對主力,那纔是你們大展神威之時。”
雍王殿下的一席話讓腥藷嵫序v,恨不得明天就開戰。
陳慶讓姚梅繼續在船上休息,縣城內也沒有合適的住處,還不如住在船上舒適。
陳慶在袑⒋負硐聛淼剿姶鬆I,水軍大營佔地八百畝,搭建了兩千頂大帳,三萬水軍將士駐紮在這裏。
中軍大帳內燈火通明,中間是一座沙盤,是河北路東部的沙盤,還包括渤海和山東半島。
陳慶走到沙盤前,細細查看目前的形勢,將領們都各自回帳,大帳只剩下湯懷、張公裕和行軍司馬薄雲。
湯懷給陳慶講解目前他們所知的河北駐軍情況,“我們從探子那邊得到消息,目前靠海的滄州沒有駐軍,但有兩萬籤軍駐紮在河間府,一旦大戰爆發,不知道他們會不會被調走,他們做最壞的考慮,他們不會調走,那麼我們攻打河間府,和兩萬籤軍必有一戰。”
陳慶點點頭問道:“你們在滄州登陸,準備把根基之地放在哪裏?”
“有兩個重要之地,一個是清州的會川縣,一個是滄州的清池縣,我們準備先以滄州清池縣爲根基,浮水經過清池縣流入渤海,我們船隊就能沿着浮水進入滄州腹地,直達清池縣,等擊敗河間府的籤軍後,我們會將一部分軍隊駐紮在清州的會川縣,這裏就能切斷燕山府南下的吆印!�
陳慶沉吟片刻道:“其實我比較擔心的是,駐紮在燕山府的五萬女真援軍,一旦戰爭爆發,他們肯定會南下,他們就會沿着吆幼撸鞣N後勤補給也會由皮筏子咻斈舷拢覔哪銈兂霰^早,一定會遭遇到五萬女真騎兵,所以我建議你們要耐心等待情報,一定要掌握這五萬騎兵的動向,要等五萬大軍南下後,你們才能登陸,否則水軍和戰船都會全軍覆滅。”
旁邊張公裕道:“殿下說得對,我們確實無法和女真騎兵對抗,所以收集這支軍隊的情報就是重中之重了,薄司馬,我們是否可以派出斥候前往燕山府?”
薄雲微微笑道:“你們沒有明白殿下的意思,殿下並不是讓我們去收集這支軍隊的情報。”
湯懷和張公裕都向陳慶望去,陳慶淡淡道:“薄司馬說得沒錯,我早已經派斥候去監視這支騎兵,我會掌握這支騎兵的動向,所以你要等我的命令,接到我的命令後,你們的船隊才能出發。”
湯懷和張公裕一起行禮,“遵令!”
陳慶點點頭,走出帥帳,望着遠處的大海,他沉聲道:“張將軍!”
張公裕連忙上前,躬身道:“卑職在!”
陳慶淡淡道:“老將軍今年多少歲了?”
“卑職今年五十有二。”
陳慶又緩緩道:“在高麗國南面有一座大島,叫做耽羅島,原本有一個耽羅國,四十年前被高麗滅國,現在叫耽羅郡,我一直在考慮,當年隋煬帝征討高句麗,以舉國之力咚图Z食到遼東,後來還是因爲後勤跟不上,導致數十萬大軍全軍覆滅,如果當時隋煬帝先派來護兒的水軍佔據耽羅島,在耽羅島上建立後勤重地,再把二十萬大軍投送到耽羅島,以耽羅島爲根基,從南向北進攻,先滅百濟和新羅,以戰養戰,隋煬帝最後是不是可以徹底征服高句麗?”
薄雲是文官,知道這段歷史,他接口道:“當年來護兒就是從我們腳下出發,率領水軍征討高句麗,但可惜當時都不知道南面還有一座耽羅大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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