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648章

作者:高月

“啪!”天子趙構把一份《京報》扔在桌上,極爲不滿對秦檜道:“你就不能想想辦法,讓這種消息不要出現在報紙上?”

秦檜着實無奈道:“除非封了《京報》,否則真的無法阻止他們,陛下,微臣也很痛恨這份報紙,也採取過很多措施,但沒有效果……”

“釜底抽薪,切斷它的紙張供應,能做到嗎?”趙構冷冷道。

“微臣可以試一試!”

“這麼簡單的辦法,現在纔想到?”趙構不滿道。

“之前也做過,但沒有太大的效果!”

“再做,讓梅花衛出手,朕不希望它們整天刊登河北戰況的消息。”

秦檜無奈,只得躬身道:“微臣這就安排!”

……

臨安下瓦子內生意興隆,各個小店都十分熱鬧,這些餐飲小店都屬於比較低端的店鋪,物美價廉,深受中下層百姓歡迎。

不過這兩天,很多官員也紛紛出現在瓦子的小餐館中,原因也很簡單,梅花衛不會來這些小店監視,他們一般都是在各大酒樓內巡視,也順便撈點好處。

這種瓦子裏的小店沒有油水,監視底層百姓也沒有意義,更重要是,小店們都暗中串通進行聯保,只要梅花衛士兵一出現,馬上就會傳遍市場,所有酒客都會警惕起來。

也正是這個緣故這兩天中低層官員們都紛紛來到瓦子裏聚餐喝酒,暢所欲言,可一旦出了門,說過的話就不認了,這是規矩,若想去告密,沒有證據不說,而且還會被百官唾棄。

在一家叫做六珍和的小酒館內,最裏面的房間裏坐着四名年輕官員,這四人都是出身江南大戶人家,考中進士後在朝廷爲官。

酒雖然不是很好,但能營造氣氛,幾杯酒下肚,氣氛就開始活躍起來。

“老徐,聽說你的上司秦茂辭官了?”

年紀最大的叫做徐宏志,年約三十歲,前年考中進士,在兵部做令史,九品小官。

徐宏志端起酒杯道:“他早就請辭了,剛剛纔批下來。”

“現在辭官不容易啊!他是什麼理由。”

“祖父去世,丁憂回老家丹徒縣了。”

腥诵Φ溃骸岸n這個藉口不錯!”

徐宏志冷笑一聲道:“他祖父去年就去世了,他怕丟官,所以一直隱瞞,只有我們幾個知道,現在反過來,丁憂成了他最好的理由。”

“他家比較清貧吧!”

“他確實很慘,朝廷幾個月俸祿不發,他家都快揭不開鍋了,要不是我們借錢給他交房租,房東早就把他趕到大街上去了,哎!堂堂的兵部員外郎,竟然靠娘子給人洗衣度日,簡直太荒謬了。”

“他去京兆了?”另一人小聲問道。

“當然,昨天臨走前把欠的錢都還了,他去特使府報道,拿到了二十兩銀子的路費!”

“二十兩銀子!”其他三人都驚呼起來。

第一千二百九十六章 警訊

徐宏志把杯中酒一飲而盡,嘆息道:“現在雍王出手慷慨,以前是給十兩銀子路費,現在翻了一倍給二十兩,二十兩啊!在黑市可以換一百六十貫錢,等於我兩年的俸祿,什麼時候朝廷也這麼慷慨就好了!”

“指望朝廷?”

另一名祕書省的官員沈江南哼了一聲,“朝廷只剩下江南和和福建路,加上嶺南,要養三十萬大軍,皇宮裏還要養那麼多妃子和宮人,會有錢給你當路費?簡直是白日做夢!”

“不過說起朝廷的範圍,好像有點不太對勁,雍王如果這次拿下河北,那豈不是十分江山得了其九,到底誰纔是朝廷?”

“這還問嗎?公道自在人心,誰在驅逐韃虜,誰在殘害忠良,大家心裏都有桿秤!”

就在這時,掌櫃急慌慌跑來道:“大家當心,梅花衛來了!”

腥肆⒖滩徽f話了,這時,一名梅花衛將領帶着幾名手下走進店裏,“你們店生意還不錯嘛!”

店主陪笑道:“小本生意,不值一提!”

梅花衛將領打量一圈,又走到裏屋,一下子愣住了,“喲!你們四位也在啊!”

四人只管喝酒,誰也不理睬他。

梅花衛發現酒樓內都看不到官員了,估計都躲去瓦子裏喝酒了,便派將領去各個瓦子查看,果然發現了不少。

這位梅花衛指揮使原本是宮廷侍衛,大部分官員他都認識,他今天已經遇到五撥了。

他見腥瞬焕聿撬σ宦暎巴饷孢@麼多酒樓,幾位跑這裏來喝酒,是在商量什麼機密嗎?”

徐宏志冷冷道:“朝廷不發俸祿,窮得很,只能來喫點便宜的東西了。”

“那是!我們也好久沒發俸祿,難怪大家都來瓦子喝酒,看來我要向上彙報,替大家催催俸祿。”

這時,沈江南滿臉厭惡道:“指揮使還什麼事,沒事就請便吧!不要影響我們喝酒。”

指揮使打個哈哈,“你們繼續喝酒,我是苦勞命,繼續巡邏去。”

將領卻向店家伸開手掌,店家無奈,只得抓一把銅錢給他,將領手不收回去,意思是不夠,店家只得再抓一把給他,這名將領這才帶着手下去下一家店鋪勒索去了。

腥嗽谖菅Y看得清楚,徐宏志重重啐了一口,“爛到根子裏了。”

他對腥说溃骸案魑唬乙矝Q定去京兆,這樣的朝廷我不想再呆下去,有沒有要和我一起走的?”

另一名年輕官員陸正興道:“我也準備去京兆,正好我們可以結伴!”

“好!明天我就辭職,你們兩位呢?”

徐宏志又問其他二人,“江南,你堂叔在京兆主管提刑署,你不想去投奔他嗎?”

沈江南猶豫一下道:“走不走不是我能決定,我家族考慮得比較長遠,他們會有安排。”

“可以理解,你們沈家是世家,不一樣,不過江南說到長遠,我忽然想起一件大事!”

“什麼大事?”腥诵柕馈�

徐宏志壓低聲音,“這兩天你們聽到傳聞了嗎?關於徐相國的傳聞。”

“什麼傳聞,說說看!”三人都湊上前,興趣濃厚。

徐宏志滿臉神祕道:“好像和他兒子有關係,有人在開封府尉遲縣發現新任縣丞很像徐相公的兒子徐壽。”

“真的假的?”

腥硕加悬c不敢相信,“徐相公可是天子的心腹,怎麼可能呢?怕是認錯人了吧!”

“未必,徐相公就是尉遲縣人,而且他兒子已經不在臨安幾年了,徐相公那麼油滑的人,會不給自己留條後路?”

另一名官員王方嘆息道:“如果真是這樣,我也要考慮辭職去京兆了。”

“你母親不是身體不好,不能長途跋涉嗎?”

“坐船去可以,一路坐船到商洛,然後再坐牛車,也不遠了。”

四人越說越興奮,開始商議辭官的細節問題。

……

黃州的長江之上,一支船隊正劈波斬浪航行,爲首是一艘體型龐大的巨船,比萬石船還要大上一倍,這是一艘三萬石的福船,體型之大,堪稱天下第一船。

這艘巨船是鄭統全專門送給陳慶的禮物,三萬石的福船船壁厚實,用的都是最上好的船料,最好的工匠,耗資十萬貫,建造了整整五年時間。

它一露面便被稱爲王船,不僅體型最大,最堅固結實,一般船隻去撞擊它,只會自取其辱,而且它還裝配了八架中型投石機,可將火球和火油桶精準投擲到對方船上。

這艘船的構想出現在鄭統全腦海裏時,就是爲雍王陳慶打造的,雖然它並不奢華,沒有鋪金砌玉,但它卻異常舒適。

大船一共分成四層,第一層是三百名親衛的船艙,第二層是朝務艙,處理公務的地方,第三層和第四層是陳慶的起居之地,除了他和侍妾姚梅外,還有八名女護衛和四名使女。

船伕艙和放置食材淡水的船艙都在甲板下面,一層除了親衛的船艙外,後面還有大廚房和倉庫以及士兵們喫飯的大餐堂。

除了主船外,還有三十艘萬石大船前後航行,咚妥湃勘约叭倨瘃R。

三層的起居艙內,姚梅坐在窗前欣賞北岸的風光,一座座靈秀的青山讓她讚不絕口,她從小在塞北長大,後來又來到京兆,見到的都是遼闊的草原、雄偉延綿的大山,見慣了各種粗獷冷峻的北國風光。

第一次來到南方,見到南方的江山,或俊秀、或溫婉,或青翠欲滴,像一座座精緻的盆景,讓初識南方的姚梅驚歎不已,着實把她迷住了。

在船艙另一側,陳慶坐在桌前全神貫注提筆在地圖上勾勒、推演、思考。

這次攻打河北路,他考慮從四路進攻,一路走河內,一路走滏口陘一路走中原白馬渡,再一路就是海路。

當然,這四路的重點是滏口陘和白馬渡,另外兩路只是輔助。

牛皋統領五萬大軍出滏口陘攻打相州,楊再興率領十萬大軍走白馬渡過黃河,而河內有兩萬軍,由副都統王鐸統領,海路有三萬軍,由湯懷和老將張公裕統領。

這就是二十萬大軍,然後陳慶再親率二十萬大軍爲後軍,駐紮在山東路德州一帶,兵指大名府,以牽制住完顏昌的主力。

一共四十萬大軍,陳慶放下筆,這一次他志在必得。

……

“什麼!蕭山縣紙坊失火,燒死了八人?”

王牧騰地站起身,突來的消息讓他有些措手不及,他這幾天正準備將報紙的印刷量從五萬份增加到八萬份,以保證百姓對收復河北的熱度和關注度,讓大家從內心認可雍王。

這就意味着他紙量要增加,油墨要增加,字模要增加,工匠要增加,卻沒有想到在這個關鍵時刻,他最主要的供紙坊,蕭山縣紙坊居然失火燒燬了,這簡直是給他的迎頭痛擊。

管事躬身道:“消息確切,但……”

“但什麼?”

“但紙坊管事說,現場找到了好幾只火把,懷疑是人爲縱火。”

“砰!”王牧一拳砸在桌上,他立刻明白了,《京兆》刊登收復河北檄文引發臨安和江南地區轟動,讓某些勢力的仇恨按耐不住了。

他之前就擔心他們會報復,果然來了。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問道:“我們倉庫裏的紙張存貨還有多少?”

“照目前的印數,還能支撐七八天,其他油墨之類也差不多。”

王牧想了想道:“你去其他幾個紙張工坊,交代兩件事,一個請他們最大程度造紙,有多少我買多少,再一個就是注意保護工坊,尤其是夜間。”

管事憂心忡忡道:“館主,我就擔心其他工坊不肯供紙給我們了。”

“爲什麼?”

“他們肯定怕得罪那些得罪不起的人,再被人放火,再說,他們給我們供應量也不大,他們肯定不會冒這個風險。”

還真是這麼回事?同行之間,各種內幕消息隱瞞不了。

王牧負手走了幾步道:“這樣吧!你給他們說,我承諾保證他們安全,只要他們肯大量供應紙張,我保證將來他們會獲得更大的生意,如果他們不相信,我再去和他們談,我現在去找胡特使,請他出面警告放火者!”

“我明白了,我就去和他們談!”

管事行一禮走了,王牧沉思片刻,他也披上外袍,匆匆去找胡云了。

第一千二百九十七章 報復

胡云也沒有想到對方會對《京報》的原料下手,這一招雖然卑鄙,卻很毒辣,等於是釜底抽薪,偏偏現在是關鍵時刻,西軍北伐使雍王的合法性越來越深入人心,從百姓捐就能看出,大家何等支持,還有朝官的投奔,短短三天時間,已經有近二十名官員前來自己這裏報道,領取路費盤纏。

而對方在這個關鍵時刻下手,也是有點狗急跳牆了,如果自己不果斷阻止,不知他們還會做出什麼喪心病狂的事情。

不過當務之急還是要繼續發行報紙,持續擴大雍王的影響,不能在這個關鍵時刻出問題。

想到這,胡云問道:“目前紙張還能支撐多久?”

“還能支持七八天左右,油墨庫存量大,能支撐一個月。”

“紙張有其他替代來源嗎?”胡云又問道。

王牧憂心忡忡道:“倒是還有幾家造紙工坊,平時採購量不大,但我更擔心他們害怕報復,不肯再供紙給我們,這個可能性很大,剛我在考慮,能不能從揚州供紙?”

“揚州不錯!”

胡云讚許道:“船只過來只要兩三天時間,那邊有聯繫的紙商嗎?”

“有三家,只是他們從造紙到邅恚辽傩枰鞎r間,不過我可以從平江府採購一批,平江府那邊我們有分館印刷報紙,紙張就是當地兩家紙坊供應,我估計它們能支持一點,但不會太多,三天時間應該夠了,現在就擔心揚州的供紙是否來得及,我今天就要趕赴揚州,協調供紙之事。”

胡云想了想道:“這樣吧!我讓副使陪同你去揚州,讓揚州官府參與協調,以後紙張和油墨都由揚州參與供應,多頭保障!”

王牧點點頭,“如果紙張供應充足,索性我在揚州也開一家印刷分館。”

“這個你們自己考慮,我需要做的事情就是斬斷他們的偈帧!�

胡云冷冷道:“不讓他們狠狠痛一次,他們還會肆無忌憚。”

……

在西湖邊有一座行宮,佔地約三百畝,是天子夏天的避署之地,去年纔剛剛落成,目前正在內裝飾,到了夏天,天子就會帶着嬪妃去行宮居住。

夜裏一更時分,行宮忽然起火,火勢從三個方向燃起,火勢十分迅猛,只片刻便連成一片,濃煙滾滾,烈焰騰空,整個城西的百姓都看見了濃煙滾滾,紛紛走出家門,整個大街上都站滿了居民,議論紛紛。

此時,火勢太大,救火的士兵紛紛撤退,站在遠處,眼睜睜望着行宮被大火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