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647章

作者:高月

這時,院子裏轟一聲響,他連忙走出房間,喝問道:“是誰?”

夜色中,牆根下好像有一個人影躺在地上,他連忙跑上前,打量一下,只是來人全身是血,他拔出匕首喝問道:“你到底是誰?”

“阿寶,幫幫我!”黑影聲音低微。

“你是……你是東主!”

馮阿寶聽出來了,是皮貨鋪的王東主,當然,他現在知道這個王東主就是內衛要抓的皮向陽。

“東主,你怎麼受傷了?”

“快扶我進屋,給我弄點藥!”

馮阿寶將皮向陽慢慢扶進房內,讓他坐下,皮向陽一聲慘叫,他的半截鎖骨戳出來了,鮮血又流出來,馮阿寶嚇一跳,這……這可怎麼辦?

皮向陽咬牙忍痛把鎖骨按平,身體一陣虛脫,氣喘吁吁道:“有酒沒有,給我來點酒。”

馮阿寶搖搖頭,“家裏沒酒,要不我去買酒,再給東主買點傷藥。”

皮向陽點點頭,“你先給我倒一杯水,口渴!”

馮阿寶連忙跑去廚房,在水缸裏舀了一碗水,他剛要走,忽然又想到了什麼,從頭頂上方的隔板上摸出一小包藥粉,倒了一半在水裏,這藥入水便化,無色無味。

他一邊走,一邊藥全部搖勻,端着碗走進房間,“東主,你喝水!”

皮向陽接過碗又問道:“有沒有布條,給我找點布條來!”

馮阿寶連忙跑到裏屋,將一件舊衣服撕成布條,眼角卻盯住皮向陽。

皮向陽身體脫水,渴壞了,他端起碗,咕嘟咕嘟將水一飲而盡,馮阿寶暗暗鬆了口氣,快步出來道;“東主,布條我放在桌上,我去買酒買藥,馬上就回來。”

皮向陽招招手道:“阿寶,這些年我待你不薄吧!”

“東主對我很好,俸祿很高,我從來沒有拿過這麼多錢,我和全家都發自內心感謝東主!”

皮向陽笑道:“那點錢不算什麼,這次你救了我,回頭我讓你做三級主管,每個月可是五十貫錢的俸祿,我還會把這座院子賞給你,有錢有房,你可以娶一個美貌的娘子。”

馮阿寶跪下哽咽道:“東主的知遇之恩,阿寶粉身碎骨也無法報答!”

皮向陽滿意地點點頭,“去吧!趕緊去買藥買酒,酒要買烈酒,藥買三七粉,儘量多買一些!”

“我記住了,馬上就回來!”

他把門關上,快步走了,這時,皮向陽頭一陣陣眩暈,他還以爲是失血過多導致,他勉強站起身,走了兩步,眼前一黑,便一頭栽倒在地上。

第一千二百九十四章 決策

馮阿寶一口氣跑到皮貨鋪大門前,他對周圍喊道:“我知道你們在,請你們趕緊出來,我知道皮向陽在哪裏?”

黑暗中,出現了五名黑影,將馮阿寶包圍起來,爲首都頭問道:“你是什麼人?”

馮阿寶抱拳道:“我叫馮阿寶,是王金牛的兄弟,你們種將軍知道我。”

“你剛纔說,你知道皮向陽下落?”爲首都頭又問道。

“他就在我的宿舍裏,他受了傷,我出來給他買藥!”

腥嗣婷嫦嘤U,爲首都頭急問道:“你的宿舍在哪裏?”

“就在前面五百步處,我給你們帶路!”

腥它c點頭,馮阿寶帶着五名內衛向自己所住的小院奔去,進了院子,“東主!東主!”他喊了兩聲,沒有人答應。

他挑開窗子向屋內望去,只見皮向陽面朝下趴在地上,他對腥它c點頭,爲首都頭一腳踢開門,五名內衛一擁而入,五把戰刀同時頂住皮向陽的後背,但皮向陽卻沒有動靜。

“他剛纔喝水,水裏有我下的迷藥,他可能被迷翻了。”馮阿寶在門口道。

爲首都頭摸了一下皮向陽的鼻息,還有呼吸,五人一起動手,用繩子將皮向陽雙手雙腳反綁,傷口劇烈的疼痛讓皮向陽醒來了。

他大喫一驚,“你們……”

話沒有說完,一團破布將他的嘴堵住,一個黑布袋將他的頭罩住,腥私o他上了傷藥,抬起他向外走去。

皮向陽此時終於明白,馮阿寶將自己出賣了,他長嘆一聲,絕望地閉上眼睛。

……

種桓聽說皮向陽被抓住了,頓時驚喜交加,直接跑到大門口,只見內衛士兵從馬車裏擡出一人。

他扯掉頭罩,斷手的王金牛一陣咬牙怒吼,要衝上來,內衛將他攔住了。

“是他嗎?”種桓問道。

王金牛咬牙點點頭,“就是他,燒成灰我也認得!”

皮向陽冷冷看了王金牛一眼,又回頭無比仇恨盯了一眼馮阿寶,馮阿寶哼了一聲,“我可是代縣人,你以爲我會真的效忠女真人?”

種桓見他傷勢嚴重,一擺手道:“帶進去給他治傷!”

內衛士兵將皮向陽抬進了官衙,種桓拍拍馮阿寶的肩膀讚許道:“這次表現得非常好,得重重獎賞你。”

“多謝將軍!”

“你和金牛都是功臣,一人賞你們五百貫錢,金牛也不要擔心,你雖然斷了手,內衛也會安置好你和家人,不會讓你受委屈。”

王金牛鼻子一酸,連忙低下頭。

……

次日繼續清剿抓捕情報探子小嘍囉,到了中午,最後一名探子嘍囉被抓住,與此同時,京兆也在按照劉鎧交代的口供進行抓捕探子,他是內衛,每個探子的俸祿和活動費用都由他支付,所以劉鎧很清楚每個人的藏身底細。

兩天後,種桓結束了太原行動,開始返回京兆,臨行時,他做了兩個決定,第一是把馮阿寶目前所住的院子獎賞給他,作爲給他報信的追加獎賞,第二是把王記皮貨行給了王金牛,作爲給他和家人的安置。

還有兩名殉職的內衛士兵,種桓也要上報雍王,給他們二人豐厚的撫卹。

至於武太谷,他找到了兩名火器匠的線索,發現這二人目前就在西軍火器局任職,正是他們二人的不懈努力,研製出了西軍的鐵火雷。

種桓沒有追究武太谷的罪行,只是建議將他革職,同時沒收了他的兩百兩銀子,分別獎賞給王金牛和馮阿寶。

內衛隊伍離開太原城,押解着金國情報探子,浩浩蕩蕩返回京兆城,這些探子將面臨最嚴厲的審判,按照西軍軍法,他們將全部被斬首。

……

京兆,雍王官房參痔脙龋悜c召集各司都監以及司馬等重要官員,商議攻打河北的方案。

關師古已經不再擔任軍部都監以及內政堂參事等職務,他還有一年退休,最後一年,他替陳慶坐鎮江南西路,鞏固西軍對江南西路的控制。

從汴梁返回的張曉接任軍部都監,同時出任內政堂參事。

陳慶站在沙盤前對腥说溃骸肮ゴ蚝颖甭泛凸ゴ蚝幽下芬粯樱乙泊蛩惴謨刹阶撸谝徊绞悄孟潞颖甭罚诙绞菉Z取燕山府,燕山府可以稍微放一放,因爲攻打燕山府會激起金國的強烈反抗,所以我要一步一步來,先拿下河北路,恢復被金國侵佔的所有江河土地,然後再繼續進攻,徹底滅了金國。”

“殿下攻打河北路,有沒有考慮過草原遊牧騎兵對大同和靈州的入侵?”

詢問的是折彥質,他去年已經從大同退仕,把軍權交給了繼任都督顏駿,他被陳慶封爲代國公,內政堂行走,所謂內政堂行走,就是可以旁聽內政堂議事,當然是指重大軍國議事,可以發表自己的意見,但沒有投票權和決策權。

陳慶緩緩道:“我得到的消息,三個遊牧部族發生了內訌,當然也是因爲金國的挑撥,雖然他們佔領了豐州,但至少今年內不會有聯軍南下,或許他們某個部落會趁我大軍攻打河北之機南下入侵,但無論靈州還是大同府的駐軍都做好了準備,會給予入侵者痛擊,我不會太擔心,也請折公不要擔心!”

折彥質點點頭,“殿下如此有信心,我就不擔心了!”

陳慶笑了笑又繼續道:“這次攻打河北路我從去年就開始準備了,楊再興在河南路練兵,黃河水軍建立,海路基地建立等等,這些都是爲了我們攻打河北路做準備,甚至包括河北情報收集等等,我們一直在做。

首先是我們的敵人,完顏昌坐鎮河北路,目前他擁有大軍二十萬人,其中八萬女真人或者東胡人,還有十二萬籤軍,另外,燕山府有十萬大軍,都是金兵,這十萬大軍中,直屬都督完顏喝離撒統領的軍隊有五萬人,還有五萬金兵是支援軍隊,這五萬金兵一定會南下支援完顏昌,所以我們面對的敵軍有二十五萬人。

鑑於此,我準備出兵人數在三十萬到五十萬人之間,要準備的戰爭開支也在兩百萬貫到五百萬貫之間。”

這纔是內政堂關注的重點,要出多少錢的軍費,周寬眉頭一皺道:“五百萬貫,太多了吧!”

腥硕夹α似饋恚划敿也恢衩踪F,周寬主管財稅後,活脫脫就是第二個趙開,吝嗇無比,看來這是職業病,換誰都一樣。

陳慶微微笑道:“我只是說上限五百萬貫,如果遇到曠日持久的戰爭,開支確實很大,但如果能按照計劃在兩個月內結束戰爭,那麼最多也就三百萬貫,我的意思是說,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那沒問題!”

周寬也鬆口了,“反正還是按照老規矩,寺庫和府庫各負擔一半,戰爭收益也是各得一半,不過河北路估計是個賠本買賣,財富都在燕山府,河北路沒有什麼油水。”

陳慶笑道:“剿滅張俊一戰,內政堂一文錢沒出,但也喫肥了,這次稍微賠點本也沒有關係。”

呂青山對腥说溃骸昂颖甭分畱鹗谴罅x之戰,收復了河北路,我們贏的是大義,虧一點贏一點都沒有關係。”

周寬嘆息一聲道:“青山,我只是開個玩笑,你這樣一說,我就變成不管大義的守財奴了。”

呂青山微微一笑道:“周參事沒有極力反對,就已經是大義爲重了。”

腥擞忠魂嚧笮ΓY彥先又問道:“殿下什麼時候出戰?”

“先進行物資調撥的戰備,我不在京兆,還是老規矩,一般事務內政堂決定,重大事件由王妃決定。”

第一千二百九十五章 軍議

下午,陳慶又接見了內衛都統制王浩。

王浩躬身道:“啓稟殿下,昨晚我們找到了對方的鴿信站,隱藏在東城外的灞橋,抓到了負責發放信鴿的聯絡人,經過反覆覈對口供,我們已確定沒有漏網之魚,徹底摧毀了完顏昌的情報站。”

陳慶點點頭道:“這些人既然要爲女真人賣命,想必都已經做好了慷慨赴死的決定,我就成全他們,所有情報探子一律處死。”

“遵令!”

陳慶想了想又道:“還有種桓那邊,太原的情報探子不用押來京兆,就在原地處斬,同時傳我的嘉獎令,種桓和他的手下都官升一級,種桓封上軍統領。”

“謝殿下厚愛!”

陳慶又道:“我馬上就要出征,京兆這邊要加強防衛,尤其是雍王府四周,更是不能有半點大意。”

“請殿下放心,卑職保證不會出半點差池!”

……

聽說丈夫又要出征,呂繡雖然有些不捨,但她還是能理解。

“夫君的起居無人照顧,把阿梅帶上吧!我也放心一點。”

陳慶搖搖頭,“如果是外出巡視,帶上她無妨,但這是出征,戰時有特殊規定,軍營不能有女人。”

呂繡苦心勸道:“我當然知道,又不是馬上就宣佈戰時,光備戰都要一兩個月時間,再說,夫君是主帥,不是主將,應該讓主將們去帶兵打仗,夫君掌控全局,夫君不應該經常呆在軍營,要給大將們成長的機會。”

陳慶笑道:“雖然娘子是爲了讓我帶上阿梅,但說得還是很有道理,好吧!這次我帶上阿梅。”

姚梅已經被陳慶封爲良媛,但她和其他妻妾不一樣的是,她沒有自己獨立的院子,依舊和夫人呂繡住在一起。

這倒不是呂繡虧待她,而是她不願意離開陳慶身邊,更願意做他的貼身侍妾。

她這種品質讓呂繡頗爲讚賞,一般女人追求身份,更多是想得到待遇,屬於自己的獨院,有使女伺候,有豐厚的月錢,還能給她的家族帶去榮華富貴,而姚梅不要這些,她只想繼續做貼身侍妾。

當然,一旦姚梅有了身孕,她的貼身侍妾生涯也會隨之結束。

書房內,呂繡和姚梅正忙碌地替陳慶收拾行裝,主要是書籍圖冊不少,都要裝箱。

“你們不要搬!”

陳慶見兩人要把箱子搬出去,連忙笑道:“箱子很重,等會兒我自己搬出去,你們搬不動,會閃了腰。”

“好吧!阿梅,讓官人自己搬。”

呂繡有些累了,坐在椅子上休息,這時,陳慶忽然想起一事,問道:“阿梅,你坐過船嗎?”

姚梅想了想道:“小時候,後來就坐得少了了。”

呂繡有些奇怪,問道:“夫君要坐船走黃河水道?”

陳慶搖搖頭,“這次我要先去海州看一看,然後乘船繼續北上到萊州,一半路程都在海中,所以我擔心阿梅會暈船。”

姚梅小聲道:“我沒坐過這麼遠的船。”

呂繡笑道:“其實都是近海,不會有什麼驚濤駭浪,阿梅不用擔心,坐船就不會那麼累了。”

姚梅沒有說什麼了,但她心中卻充滿了對大海的嚮往。

……

接下來兩天,西軍開始了大規模的戰備,事實上,西軍一年前就開始籌備進攻河北,糧草、火油和攻城武器都陸續呷ヌ�炅汉腿R州。

這一次主要是咚湾X和各種物資兵甲,西軍動用了五萬頭駱駝和兩千艘大船,並動員了十萬民夫協助。

與此同時,西軍臨時關閉了通往河北各個商道,戰爭的氣氛開始濃烈起來,但所有百姓內心卻充滿了期待,這是收復故土的最後一戰。

陳慶在積極備戰的氣氛中,在三千騎兵護衛下前往商洛,在商洛轉千石客船,再去襄陽乘坐萬石客船。

就在西軍開始備戰的同時,臨安的《京報》也在頭版頭條刊登了陳慶親筆所寫的宣戰檄文,並配上了讓人熱血沸騰的標題,“號角吹響,向我們最後的失地進軍!”

一時間引爆了臨安和江南的民間熱情,數萬份《京報》被搶購一空,數萬百姓從四面八方趕到《京報》報館捐錢,短短三天時間,捐錢高達數十萬貫。

儘管大量梅花衛士兵也在大街上出沒,但梅花衛也只能盯住官員,對普遍百姓他們也無能爲力,也管不了。

不過也正是因爲梅花衛的監視,朝廷百官才表現得異常沉默,每個人都默默無語,連正常的氣氛也沒有了,但下了朝,官員們脫去官府,便開始活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