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633章

作者:高月

“說對了!”

將領微微笑道:“先自我介紹一下,在下阮德,黃河水軍蛟龍營統領。”

第一千二百六十三章 夜襲

夜色中,一支船隊從太湖北部一處河口駛入,沿着一條小河向江南吆玉側ァ�

三更時分,船隊駛入了江南吆樱终鄣老蚰隙校h處十幾裏外就是淮西軍的糧船隊了,浩浩蕩蕩,足有數百艘之多。

這些糧船並不是從朝廷手中俘獲的戰船,而是江河中很常見的貨船,是一種平底拖船,之所以叫做拖船,是因爲它們本身沒有動力,而是用鐵鏈首尾扣住,一首艘主船拖拽着數十艘或者上百艘拖船在河中航行,在江淮地區很常見,每一艘拖船都能裝載數百石糧食。

這支船隊正是阮德率領的蛟龍營船隊,蛟龍營是從黃河臨時調來長江,執行一次特殊任務,深入虎穴燒燬敵軍糧船。

陳慶之所以讓楊石出主意,安排一支奇兵在太湖內,實際上就是考慮讓蛟龍營冒充這支奇兵,就能闖過敵軍的重重關卡。

蛟龍營漸漸靠近糧船,還有五里,兩岸都是一望無際的大帳,到處是巡邏士兵,戒備十分森嚴,從陸地是無法靠近吆樱挥凶咚贰�

立刻有哨船迎上來攔住他們,“口令!”巡哨士兵高聲問道。

“一路向南!”士兵回答道。

口令沒有問題,但並不意味他們就能通過巡船,一名當值將領問道:“你們是誰的船隊?”

船艙裏有人大罵:“吳老七,你再敢刁難,明天就還老子的賭債!”

當值將領一下子聽出來了,“你是……王迥?”

簾子拉開,露出王迥的臉,他一臉惱火道:“王爺派我去執行任務,我的腿受傷了,動彈不得,否則老子非抽你幾大耳光。”

他的身後,一把鋒利的匕首頂住他的後心,阮德在他耳邊低聲道:“你說情況緊急,讓他趕緊讓開!”

王迥又怒道:“軍情緊急,我要立刻去見大帥,你還不讓開!”

當值將領沒有懷疑,一揮手,“讓開路!”

十幾艘哨船閃開,車船轟隆隆啓動,一艘接着一艘向南駛去,船隻也沒有問題,都是淮西軍的戰船,插着張俊的青龍旗,船上士兵也是穿着淮西軍的盔甲,一個個無精打采坐在船頭,倒也符合淮西軍水軍士兵的形象。

船隊距離敵軍糧船越來越近,此時他們已在大營腹地,但兩邊大營前都有營柵,佈滿了哨兵,就算他們想去襲擊大營也不現實,他們跨不過一丈高的營柵。

就在這時,一艘千石大船迎面駛來,船頭站着一員大將,正是都統制吳守志,他是水軍主將,也是王迥頂頭上司,他是來向張俊彙報水軍情況,正連夜返回鎮江府。

吳守志一眼看見三十艘車船,不由一怔,沒有自己的命令,怎麼會有戰船出現在這裏?誰敢擅自將戰船駛入吆樱�

“你們是誰的部下?”吳守志高聲問道。

“吳都統,是卑職!”船艙內傳來王迥低微的聲音。

吳守志一怔,怎麼會是王迥,他不是去執行特殊任務了嗎?

“王統領,是你嗎?”

“正是卑職!”

吳守志着實不滿道:“見到本官爲何不出來見禮?”

“啓稟都統,卑職腿受傷了,無法行動,請都統見諒!”

吳守志更是奇怪了,他跳上對方大船,走上前問道:“你不是去執行任務了嗎?情況怎麼樣,有沒有成功?”

“回稟都統,卑職任務失敗,卑職受了重傷。”

“失敗?失敗了還能這樣完整無缺地出來?吳守志心中起了一絲疑心,質問道:“你到底在搞什麼名堂,還不出來見我?”

“都統,我沒有騙你,你進來看我的腿就知道了。”

吳守志上前一把推開艙門,卻只見一名大漢拿着弩對着自己的臉龐,他大喫一驚,不等他身體反應過來,‘咔!’的一聲,弩箭射出,快得無以倫比,想躲已經來不及,“噗!”一箭正中腦門,箭尖帶着血肉從後腦透出,吳守志連慘叫聲音都沒有,仰天倒下。

阮德又看了王迥一眼,王迥嚇得大喊:“我完全配合你們,你們得守信不殺我!”

阮德吩咐兩名手下道:“把他扔到船艙,生死由天!”

他大步走出船艙,厲聲大喊:“行動!”

後面的車船疾速向前行駛,阮德一躍跳上對方大船,掄起大鐵棍橫掃而去,只片刻,便打翻了七八名親兵,其餘船伕都嚇得趴在甲板上不敢動彈。

此時是三更時分,岸上哨兵不多,這邊發生了意外,並沒有哨兵看見,一艘艘車船駛過,糧船開始起火,阮德跳上了最後一艘車船。

士兵們放火方式很簡單,將裝滿火油的皮袋塞子拔掉,點燃皮袋後,將皮袋扔上船,汩汩火油流出,烈火隨即點燃,流動的烈火進入了貨倉內,基本上每一艘糧船扔一袋火油。

只片刻,數十艘大船被點燃,岸上哨兵終於發現了烈火和濃煙,紛紛大喊起來,一名哨兵吹響了號角‘嗚——’。

張俊和前來述職的吳守志談到兩更時分,剛剛纔睡下,忽然聽見了急促的號角聲,張俊大喫一驚,騰地坐起身,急聲問道:“發生了什麼事?”

片刻,親兵稟報道:“啓稟王爺,好像是河邊起火了,卑職看見了濃煙。”

“河邊?”

張俊想了想,大喊一聲,“不好!”

他光着腳衝出大帳,大喊道:“敲響警鐘,所有士兵去救火!”

他剛剛反應過來,河邊不就是停泊着數百艘糧船嗎?他們因爲行軍需要,沒有把糧草從船上卸下,隨時可以出發,可一旦失火就麻煩了,船隻都用鐵鏈連在一起,一燒百燒。

數萬士兵從兩邊軍營奔湧而出,在河邊奔去,河邊數百艘糧船都燃起了熊熊烈火,儼如烈火燒江,濃煙瀰漫,士兵們難以靠近。

士兵們用木桶舀水向糧船潑去,但沒有用,烈火主要在船隻內部燃燒,好幾艘船被燒穿了船底,開始傾斜進水,漸漸沉沒了……

此時,縱火的三十艘車船已經駛出一里外,它們撞開了河面上的哨卡欄杆,船隊向南面的望虞河駛去。

第一千二百六十四章 絕境

天漸漸亮了,吆由系拇蠡鹨矟u漸熄滅,不是被士兵撲滅,而是船隻都被燒沉了,三十萬石糧食只救下三萬石,一成還不到,十萬擔草料全部被燒得乾乾淨淨。

張俊氣得暴跳如雷,要求嚴查放火者,副將蕭萬秋匆匆趕到大帳,大帳內,張俊正在向楊石問計。

“王爺,主要是我們身後有晉陵縣這個毒瘤,吳嶙手下還有一萬五千軍隊,他隨時可以派兵出來截斷我們糧道,我們非常被動,這次糧船被燒,很可能就是吳嶙所爲,所以卑職建議,我們退到晉陵縣以北,這樣,吳嶙手下就無法從後面襲擊我們。

“這樣可是可以,但糧食太少,支持不了幾天,我想用鎮江縣城作爲後勤之地,然後再步步爲營,攻下晉陵縣……”

這時,親兵在門口稟報,“蕭都統求見!”

“讓他進來!”

副將蕭萬秋快步走了進來,向張俊行一禮道:“肇事者已查清,正是統領王迥,巡哨主將吳阿四昨晚親眼見到他,他率領三十艘船進入營區,他們還殺了水軍都統制吳守志。”

“什麼?”

張俊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王迥乾的?自己可是派他去偷襲宋軍的糧船,他竟然對自己的糧船下手,還殺死自己的上司,吳守志死了,那水軍戰船怎麼辦?

“楊先生,這是怎麼回事?簡直匪夷所思啊!”

楊石心知肚明,一定是西軍開始行動了,這個時候他也開始表現自己的先知先覺,他沉思良久道:“確實很詭異,但這種詭異之事發生,必然有外部力量介入,我現在很擔心戰船的情況,吳嶙會不會殺個回馬槍,又殺回鎮江府?”

“不可能吧!我安排了大量斥候監視晉陵,如果他的軍隊出城北上,我肯定會知道。”

蕭萬秋小聲道:“王迥是不是被朝廷收買了?許與他高官厚祿!”

楊石搖搖頭,“可能性不大,主要是朝廷根本就不知道王迥的存在,王迥率戰船在太湖裏潛伏,十分隱蔽,朝廷找不到他。”

“難道是……西軍?”張俊終於說出了最大的擔心。

楊石的臉色變得十分嚴峻,緩緩道:“如果真是西軍,麻煩就大了,王爺,先撤退到鎮江府,再觀望形勢!”

張俊點點頭,對蕭萬秋道:“立刻派人去通知張子琦,命令他們即刻撤回江南西路,大軍收拾營帳北上!”

“遵令!”

蕭萬秋匆匆趕去安排了,張俊憂心忡忡道:“先生,如果陳慶翻臉,該如何是好?”

楊石沉吟片刻道:“不管怎麼說,實力纔是說話的底氣,王爺要儘量保存實力,就算沒有機會攻打臨安,也可以退回去割據江淮。”

“先生說得對,實力纔是王道,我攻打臨安有點急於求成了,沒有看透陳慶,這是我最大的決策失誤,但願還有彌補的機會!”

楊石忽然有點可憐這位糊塗王爺,還想要彌補的機會呢!若陳慶翻臉。首先就是橫掃江淮,恐怕現在張俊的老巢已經徹底完蛋了,所以纔會有太湖之變。

……

張俊大軍北撤的消息很快便傳到宋軍主將張浚的耳中,張浚當然也得到了張俊數百艘糧船起火的消息,而且他得到探子的消息,起火後不久,一支船隊從無錫縣南面的望虞河駛入了太湖內。

張浚立刻猜到了端倪,應該是陳慶出手了,西軍在太湖內埋伏了一支奇兵。

張浚心中感嘆,對都統制劉錡道:“關鍵還是陛下妥協,如果官家遲遲不肯妥協,這支太湖奇兵一定會偷襲我們的糧船,陳慶應該做好兩手準備了。”

劉錡點點頭,“宣撫使說得沒錯,其實陳慶早就佈局好了,他一定屯兵荊襄和江南西路,要麼是支持張俊攻克臨安,要麼就是橫掃江淮和江南西路,現在淮西軍北撤,卑職估計他們回不了江北了。”

“應該是這樣,在太湖內動手,那長江上剿滅船隻之戰一定先結束了。”

這時,都統制王建和楊沂中快步走進大帳,躬身道:“參見宣撫使!”

張浚緩緩對三人道:“我找你們三人過來,是想把一些原則性的事情說清楚,剿滅張浚不是我們的事情,是由西軍負責,我們的責任是保土保民,同時保存兵力,你們明白嗎?”

三人面面相覷,他們摩拳擦掌就想和張俊叛軍大戰一場,不料主帥卻不給他們機會。

劉錡急道:“宣撫使,我們大軍可以北上守住常州一線,如果淮西軍被西軍擊敗,南撤下來,是不是我們可以出擊?”

張浚淡淡道:“如果是那樣的話,當然可以,但我相信西軍不會給我們這個機會,西軍一定會逼迫淮西軍向西撤退。”

王建也道:“不管怎麼說,我們先北上吧!和吳都統的軍隊匯合,再視局勢而動。”

“這也是我的意思,傳令大軍,收拾營寨北上,前往晉陵縣。”

……

張俊大軍在剛進入鎮江府時,便得到了鎮江縣守軍傳來的不幸消息,長江上的船隻被西軍席捲一空,連一艘小舢板都沒有給他們留下。

這個消息對張俊無疑是一個晴天霹靂,他最害怕、最擔心的事情終於發生了,陳慶和朝廷達成了妥協,所以陳慶出兵了。

不用說,偷襲自己軍糧的船隊一定是西軍所爲,極可能是王迥背叛了自己,引狼入室。

張俊心急如焚,他最擔心的是江淮,自己留在江淮的十萬大軍能不能擋住西軍的橫掃?他又想到了江南西路,長子率軍從西南進攻臨安府,江南西路空虛,陳慶會不會趁機派兵填補這個空虛?

各種可能性都是對自己不利,一時間張俊陷入了巨大的絕望之中。

楊石找到了李葉城,急問他道:“現在王爺對我不太信任了,我該如何是好?”

李葉城緩緩道:“你最好能躲進鎮江縣城內,找個藉口,比如清點糧食,留在外面太危險了。”

楊石喫了一驚,“西軍已經過江了嗎?”

李葉城緩緩點頭,“我估計今天晚上就會有戰事,所以你必須立刻進城!”

“我知道了,我現在就去清點糧食!”

這時,帳外有親兵道:“楊先生,王爺有請!”

“我知道了,馬上就來!”

楊石隨即求援的向李葉城望去,李葉城壓低聲音道:“你可以告訴他,立刻撤軍去江南西道,和張子琦的軍隊匯合。”

楊石點點頭,這才匆匆向帥帳趕去。

第一千二百六十五章 牛山

張俊負手在大帳內來回踱步,顯得心煩意亂,他現在滿腦海裏就只有一個字:船,他要搞到船渡過長江,他要回廬州、回壽春。

這時,楊石匆匆走進大帳,躬身行禮,“參見王爺!”

張俊有些不滿道:“這兩天你在忙什麼?怎麼不見蹤影?”

“回稟王爺,卑職在鎮江城內核對軍糧,蒐集大車!”

張俊臉色和緩,又問道:“目前我們遇到了困境,先生說一說,我們該何去何從?”

“王爺,卑職其實也在考慮這個問題,其實現在我們選擇性不大,向北過不了江,向東是茫茫大海,實際上我們只有向西和向南兩個選擇。”

“向南還有機會嗎?”

“向南面對的是朝廷的十萬大軍,如果王爺有把握在兩三天內徹底擊潰他們,向南走倒是一條出路,當然,將士們可能不願意。”

“爲何?”

楊石嘆口氣道:“將士們的家眷都在壽春和江淮,向南離他們家人越來越遠,他們怎麼可能願意?而且如果短時間內無法將朝廷大軍擊潰,一旦陳慶騎兵從北面殺來,我們就會面臨腹背受敵的嚴重局面,極可能會全軍覆沒。”

張俊躊躇片刻,向南走他確實沒有勇氣了,他又問道:“如果向西呢?”

“如果王爺撤退到江南西路,一個是騰挪轉展的餘地大了,另一個是和張子琦的八萬軍匯合,第三個好處就是江南西路河流卸啵鯛斣谀沁吥芨愕酱退愦b不大,但只要數量卸啵脦滋鞄滓箷r間也能將大軍送過長江。”

說到搞到船,張俊猛地想起了當塗縣,西軍在當塗縣不就有船嗎?自己怎麼把這個關鍵之處忘記了。

“那就向西撤離,先去當塗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