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月
大軍浩浩蕩蕩進了南昌縣,城內秩序井然,倒也不亂,李回問道:“城內有多少叛軍?”
“回稟元帥,剛開始有幾萬軍隊,但不多久就撤退了,只留下幾千軍隊,在城頭插滿旗幟,虛張聲勢。”
李回暗暗點頭,果然被陛下猜對了,對方的真正目標是鎮江府,而江南西路只是虛攻。
“城內還有多少糧食?”
“卑職不知,但他們倉惶逃走,沒有攜帶糧食,估計有十萬石左右。”
李回隨即對巨師古道:“你率兩萬軍守南縣,我帶領大軍繼續追擊,徹底收復江南西路。”
巨師古遲疑道:“大帥,卑職總覺得敵軍這樣撤退有詐!”
李回惡狠狠瞪了他一眼,“這是天子的旨意,你想讓我抗旨不遵,當第二個岳飛嗎?”
一個抗旨不遵的大帽子蓋下來,巨師古不敢吭聲了。
李回隨即下令大軍休息一個時辰,然後出發追擊敵軍,同時令人去搭建浮橋。
一個時辰後,浮橋搭建完成,李回率領五萬大軍渡過浮橋,浩浩蕩蕩向北面江州殺去。
……
時間到了兩更時分,萬籟俱寂,南昌城內一片寂靜,這時,隱藏在南昌城各處埋伏士兵出動,他們從各處向城北的城隍廟集中,很快集結成一千人的隊伍,數十輛小型投石機也出現在軍營四周。
一千人的隊伍隨即向北城門發動攻擊,守北城的宋軍士兵雖然有三百餘人,但基本上都在熟睡中,殺了宋軍士兵一個措手不及,片刻被消滅在熟睡之中。
城門開啓,城外的三萬餘淮西軍殺進城內,與此同時,安靜的軍營突然燃起了大火,火勢熊熊,濃煙瀰漫,小型投石機將一桶桶火油拋進軍營內。
軍營內士兵哭爹喊娘,東奔西突,無數士兵被濃煙嗆暈過去,再也沒有醒來。
巨師古心急如焚,率領數千士兵突圍,他剛奔到軍營大門前,一陣梆子聲響起,箭矢如暴風驟雨般射來,巨師古措手不及,連人帶馬被射得跟刺蝟一樣,當場慘死。
其餘士兵嚇得紛紛跪地投降,淮西軍接受投降,一批批士兵舉手從軍營內逃出來,士兵們沒有選擇,要麼被燒死,要麼投降,甚至想反抗都要被同伴先殺死。
兩萬軍隊最終沒有能逃出南昌城,全軍覆滅,近七千餘人被燒死或者被濃煙窒息而死,其餘士兵全部投降。
……
就在南昌城被偷襲的同一時刻,李回率領五萬大軍也在一片樹林內休息,這裏位於贛水西岸,距離贛水約二十里,方圓數十里內沒有縣城,距離他們最近的縣城就是贛水東岸的南昌縣,但也在四十里外了。
五萬大軍輕兵簡行,只帶了五天的乾糧,正好夠殺到長江邊再回到南昌縣,半夜裏,北方忽然有十支火藥箭飛射上天,這是有大隊敵軍來襲的警報。
士兵們紛紛從夢中驚醒,喫驚地望着天空火藥箭。
李回大喊道:“全部起身!全部起身!”
遠處轟鳴馬蹄聲響起,竟然是騎兵殺來了,只片刻,千餘騎兵從他們休息的樹林邊奔過,無數火藥箭射進樹林,開始有松樹燃燒起來,五萬大軍慌忙向南撤退,一部分軍隊剛撤退出樹林,一萬騎兵卻忽然從西面殺來,殺了宋軍一個措手不及。
與此同時,數萬軍隊從北面殺來,樹林起火,騎兵突擊,宋軍根本無法整軍,軍隊秩序大亂,混亂中,只聽無數士兵大喊:“李回逃走了!李回逃走了!”
軍心迅速崩潰,沒有人再願意抵抗,宋軍大敗,數萬大軍在黑暗中向奔逃,淮西軍在背後掩殺,士兵們互相踐踏,投降者不計其數。
李回率軍一口氣逃出三十餘里,天漸漸亮了,他收攏敗兵,卻發現已不足兩萬人。
這時,李回發現一個更可怕的事情,贛水上的浮橋消失了,他們渡不了贛水,水面上全部是淮西軍的戰船。
直到這時,李回才終於意識到他們犯下大錯,張俊的主力就在江南西路,只是一步步誘惑他們渡過贛水,一旦他們過了贛水,他們就徹底完了。
一名斥候從南面奔來稟報,“啓稟元帥,南面十里外發現三萬淮西軍,截斷了南下道路!”
有一名斥候奔來稟報,“西面五里外發現兩萬敵軍!”
這時,北面也出現了淮西軍主力,十萬淮西軍從三個方向將李回的殘軍包圍,而東面卻是寬闊的贛水。
李回走投無路,也無力抵擋,士兵們幾乎都是赤手空拳,爲逃命連盔甲都丟掉了,人心惶惶,李回萬般無奈,只得下令全軍投降。
至此,江南西路的八萬宋軍,除了守上饒的一萬人,其餘七萬軍隊全軍覆滅。
……
中午時分,無數報童從《京報》報館湧出,他們一邊奔跑一邊大喊,“號外!號外!江南西路宋軍全軍覆滅,巨師古戰死,李回投降!”
隨着報童的奔跑和一份份《京報》的投出,宋軍在江南西路慘敗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傳遍了臨安城。
報上頭版頭條就是一行大字,‘江南西路八萬宋軍全軍覆滅,巨師古戰死,李回投降!’格外觸目驚心。
下方詳細描述是由於宋軍貪功冒進,跨過贛水後被淮西軍切斷後路,軍心崩潰,全軍慘敗,巨師古在南昌縣被偷襲,兩萬軍隊被燒死或者投降。
消息傳開,全城譁然,幾乎所有的茶館和酒樓都在談論這件事,羣情激憤,數萬人聚集在御街朝天門前,憤怒大喊。
先是在海州慘敗,十萬軍隊全軍覆滅,這才半年時間,宋軍又再次遭到慘敗,八萬大軍全軍覆沒,臨安軍民絕望到了極點,也憤恨到極點,爲什麼朝廷這麼昏庸無能,屢戰屢敗?
數萬百姓也沒有什麼訴求,就是聚集在朝天門前大喊,發泄內心的憤恨。
御書房內,一張《京報》攤放在桌上,天子趙構失魂落魄地坐在桌前,兩眼直勾勾地望着報紙,大腦裏一片空白。
這時,內侍小聲道:“陛下,幾名相公緊急求見!”
好一會兒,趙構才終於反應過來,點點頭,“宣他們覲見!”
第一千二百四十六章 危言
片刻,五名相國快步走進了御書房,每個人都神情凝重。
秦檜躬身道:“陛下,現在還沒有具體戰報,甚至連飛鴿傳信也沒有,形勢尚不明朗,但《京報》卻妖言惑校魮苊裥情緒,微臣建議查封《京報》,請陛下批准!”
趙構嘆了口氣道:“如果真是全軍覆沒呢?”
“陛下,這是兩件事,勝敗乃兵家常事,不必過於看重,但《京報》卻挑撥民星榫w,敗壞朝廷信譽,削弱陛下威望,實難饒恕。”
朱勝非也在旁邊挑撥道:“陛下,不管戰報是不是真,《京報》沒有資格在朝廷前面發佈這種消息,給朝廷帶來極大困擾,上次海州慘敗也是《京報》先刊登出來,造成的惡劣的影響到現在還沒有消除,如果朝廷任其所爲,那麼朝廷的民心就漸漸渙散了,這或許就是陳慶發行《京報》的目的。”
黃龜年急忙道:“陛下不可,現在臨安城羣情激憤,若查封《京報》,必然會引來更大的混亂,更會損壞朝廷的信譽,而且一定引來陳慶的報復,當年可是陛下親口答應開設報館,微臣認爲,可以約談,但不能禁報!”
趙構發現徐先圖站在最後,一直沉默不語,便問道:“徐愛卿的意見呢?”
“微臣在想別的重要事情,沒考慮這種小問題!”
“小問題?”
秦檜不滿道:“整個京城的輿論都被陳慶控制了,你居然還敢說這是小問題,那請問徐相公,什麼是大問題。”
“張俊佔領了江南西路是大問題,他現在會不會兵分兩路殺向臨安,我覺得是更大的問題,張俊大軍什麼時候殺到臨安城下?我們拿什麼守城?秦相國認爲這些都是小問題嗎?”
“這……簡直是一派胡言,這種事情會發生嗎?”秦檜怒視徐先圖。
話音剛落,內侍在門外稟報,“陛下,嚴州急報,淮西軍兩萬先鋒已殺進衢州,嚴州告急!”
“啊!”
趙構騰地站起身,急道:“徐相國,這可怎麼是好?”
徐先圖冷冷道:“陛下可以問秦相國,他說這種事情不可能發生。”
“你——”
秦檜怒道:“什麼時候了,你還說這種風涼話,一點也不顧大局!”
徐先圖很平靜道:“陛下若要聽微臣之言,請把秦相公請出去,否則微臣說的任何建議,他都會反對,然後他提出的建議,一定是慘敗結局。”
秦檜大怒道:“一派胡言,我什麼時候提出的建議是慘敗結局,你把話說清楚!”
“海州之戰是不是你慫恿陛下催促宋軍進軍?我身在揚州,頒旨特使卻繞過揚州,繞過我這個主帥,難道不是你的責任?
催促李回即刻進軍,不也是你的建議嗎?結果導致中計全軍覆沒?難道你沒有一點責任?還有,把張俊逼反,是不是你唆使陛下所爲?陳慶佔領荊湖南路和北路,是不是你強行插手談判導致……”
“夠了!”
趙構臉上掛不住,徐先圖的指責讓趙構聽得格外刺耳,他一拍桌子喝道:“你們都統統出去,出去!”
腥酥坏酶嫱顺鋈ィ貦u和徐先圖互相怒視,跟着出去了,這時,趙構擺擺手道:“徐相公留下!”
秦檜心中惱火,暗暗咬牙,只得加快步子出去了。
御書房內只剩下趙構和徐先圖兩人,半晌,趙構嘆口氣道:“不談秦相公,說說眼下的局勢,現在形勢危急,朕該怎麼辦?”
“陛下要先恕微臣直言之罪,微臣才能說。”
“你說吧!朕赦你無罪。”
徐先圖嘆口氣道:“江南西路之敗,是李回無能且沒有擔當所致,這個關鍵時刻,陛下必須要把才幹放在第一位,其他不重要,微臣之前推薦韓世忠,現在依舊推薦他,然後微臣再推薦吳嶙守鎮江府,他現在在臨安賦閒,正好啓用!”
趙構想了想道:“這樣吧!朕召開軍政議事,要聽一聽他們的想法,再啓用他們。”
徐先圖點點頭,“完全可以!”
“那《京報》呢?”
趙構又有些不甘心問道:“要不要查封它?或者命令它暫時停刊!”
徐先圖淡淡道:“陛下,如果今天聽了秦檜的讒言封了《京報》,微臣可以保證,張俊二十萬大軍一定會兵臨臨安城下,韓世忠和吳嶙都會被擊敗,而且是慘敗。”
趙構動容,“爲何?”
徐先圖心中有點急了,這麼明顯的局面都看不出來嗎?
張俊之亂不可怕,可怕的是張俊背後的陳慶,他已經拔劍出鞘,陛下卻沒有絲毫感覺,真是讓人着急啊!
“有些事情是一種默契,不能打破,《京報》是陛下和陳慶達成的默契,如果陛下打破它,那陳慶一定會全力支持張俊,韓世忠和吳嶙面對的軍隊,恐怕就不是張俊的軍隊了,而是僞裝成淮西軍的西軍,他等張俊攻破了臨安,然後再扶持先帝在京兆登基,建立西宋,陛下覺得這種可能很荒誕嗎?”
趙構嚇出一身冷汗,這完全可能發生啊!說不定這就是真相。
“難道江南西路慘敗,有陳慶的參與?”趙構緊張問道。
“陛下,陳慶一定參與了,他絕不會袖手旁觀,卑職昨天得到一個情報,或許能旁證這一點。”
“什麼情報?”
“是關於揚州知府羅吉,他已經帶着家人北上了,據可靠消息,羅吉早就在京兆買了土地。”
“你的意思是說,叛軍在長江北岸集結,是羅吉報的假消息?”
“應該是,淮西軍現在纔開始在揚州集結,而且戰船還在路上。”
趙構頹然坐下,心中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陳慶深诌h慮,把每一步都想好了,他心中又湧起了一種莫名的恐懼,連忙問道:“是不是說,朕不動《京報》,陳慶就不會全力支援張俊?”
徐先圖搖搖頭,“微臣只是說,如果動了《京報》,他一定會支援,但反過來,微臣卻不敢保證,不過可以有辦法讓他不援助張俊?”
“什麼辦法?”趙構急問道。
“陛下向陳慶求援!”
“求援?”趙構愣住了。
徐先圖緩緩點頭,“只要陳慶拿到他想要的利益,他一定會出兵滅了張俊,如果他從陛下這裏得不到想要的利益,那他一定會從張俊那裏得到,陛下,事實上我們已經沒有選擇,張俊之亂是陳慶的機會,他無論如何會抓住這個機會。”
“讓朕想一想!再想一想!”趙構的聲音越來越低。
徐先圖嘆口氣道:“陳慶的事情陛下可以慢慢想,但眼下的危機卻一刻也耽誤不了,請陛下立刻召開軍政議事!”
第一千二百四十七章 任命
當天晚上,紫微閣偏殿燈火通明,二十幾名重臣濟濟一堂,商討應對眼前的危機,但主角卻是韓世忠和吳嶙,天子趙構將向二人問策。
知樞密事徐先圖先向腥私榻B了眼前的局勢,“根據剛剛得到的消息,張俊派大將羅生平率領兩萬軍隊攻入衢州,勢如破竹,衢州難保了,下一步必然是嚴州,嚴州正好有李回殘留的一萬軍隊,但士氣很低迷,恐怕難敵淮西軍,如果張俊的軍隊再攻下嚴州,下一步就是殺進臨安府了。”
大殿內起了一陣輕微的騷動,很多大臣都沒有州府概念,直到徐先圖說拿下嚴州,下一步就是臨安府,腥瞬磐蝗灰庾R到,張俊的叛軍距離他們很近了。
徐先圖停一下,等腥税察o下來,他又繼續道:“我得到江北的情報,數萬軍隊正在江北集聚,對方戰船正在長江中急駛,將在數日之內抵達江都縣,那麼極可能張俊的大軍會從揚州渡江南下,攻打鎮江府,這就是對方的兩面進攻,形勢十分危急,我們必須儘快做出決斷!”
“請問徐相國,目前我們還有多少軍隊?”刑部尚書解潛問道。
“目前我們還有十五萬軍隊,鎮江府有三萬軍隊,福建路有兩萬軍隊,嶺南有兩萬軍隊,嚴州還有一萬軍隊,還有七萬軍隊都在臨安,另外各州還有一些州兵,加起來兩三萬左右。”
大學士張浚又問道:“如果我們緊急募兵,能招募到多少兵力?”
徐先圖想了想道:“最少五萬應該有!”
張浚點點頭,“既然如此,那就緊急募兵,最好能招募十萬大軍,把福建路的兩萬軍隊立刻調回來,然後再把三萬民團軍集中起來,這樣,我們手中就有三十萬大軍,就能從容反擊淮西軍,我們現在最關鍵是軍隊,必須立刻招兵!”
張浚雖然被兩次罷相貶黜,被任命爲知福州事,福建路安撫大使,但趙構還是念舊情又把他召回京,授他檢校太傅、崇信軍節度使、萬壽觀使,年初又任命他爲大學士,以大學士身份參政。
張浚的建議得到了重臣的一致同意,關鍵是秦檜和朱勝非今晚都學聰明瞭,都閉口不言,尤其是秦檜,當下午天子把徐先圖留下問計,他便知道官家對自己不滿了,如果自己再反對,恐怕官家就會把自己推出來承擔兵敗的責任,所以這個時候還是沉默比較好。
趙構欣然道:“募兵之事就交給樞密院,要儘快實施,最好明天一早就開始!”
“微臣遵旨!”徐先圖躬身退下。
這時,趙構看了一眼韓世忠,“韓都督!”
韓世忠連忙上前,“微臣在!”
“朕想問你幾個問題,首先是鄱陽湖口水寨兵敗,爲何當時你不戰而退?放棄了五百多艘戰船!”
上一篇:回到宋朝当暴君
下一篇:大明:开局摊牌穿越者,老朱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