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626章

作者:高月

這個問題其實趙構已經問過了,他現在再問,實際上是讓韓世忠給重臣們解釋。

“回稟陛下,當時是張俊親率十萬大軍,然後西軍水軍配合,張俊大軍是在三更時分偷襲大營,我的哨兵及時敲響警鐘,給了士兵們反應時間,雖然士兵都及時衝出軍營,但很混亂,很多士兵沒有穿鞋,光着腳,還有不少士兵赤手空拳,而且幾乎所有士兵都沒有穿盔甲,因爲穿好盔甲需要一刻鐘時間,根本來不及。

而對方是有備而來,如果微臣不及時撤退,十萬大軍必然會將三萬水軍包圍,結果必然是我的軍隊全軍覆沒,所以當時微臣分析形勢,趁對方包圍圈還沒有形成,從東南角撤退成功。”

“但你放棄了戰船,爲什麼不及時上船?”

韓世忠嘆口氣道:“回稟陛下,這裏面有兩個原因導致軍隊無法上船,第一,是張俊的五千前鋒軍攔截了通往碼頭的道路,我必須殲滅這五千軍才能衝過去,但時間來不及,張俊的十萬大軍已經殺進大營。

第二,就算沒有五千軍攔截,我們也沒法上船,因爲碼頭只能同時停泊三艘船,三艘船坐滿數百士兵離開後,才能繼續下面的三艘船裝載士兵,而卑職手下是三萬人,至少要兩個時辰才能全部上船,還是時間上來不及,只有選擇撤軍,避免全軍覆沒纔是微臣唯一能做的選擇,請陛下明鑑!”

趙構點點頭,“你被張俊十萬大軍襲擊,最後卻能全身而退,只損失了一千餘人,相比李回的全軍覆沒,朕才明白是多麼難能可貴,朕封你爲江南討逆軍元帥,你可率三萬水軍,前去應對衢州敵軍,務必全殲敵軍!”

“微臣遵旨!”

趙構又看了一眼谐迹案魑粣矍淇捎蟹磳σ庖姡俊�

韓世忠和吳嶙都坐在大殿內等候,說明天子早就決定了,這個時候誰會反對?大殿內鴉雀無聲。

趙構點點頭,“賜劍符印!”

有宦官端着盤子走上前,盤子裏是尚方天子劍、虎符和元帥大印,韓世忠接下,感動道:“微臣一定爲陛下分憂,絕不讓叛軍威脅臨安一步!”

“去吧!韓都督今晚連夜出發。”

韓世忠行一禮走了。

趙構又道:“請吳都統!”

吳嶙在岳飛事件中和兄長吳階一起被解職,吳階被免職軟禁,吳嶙邭夂靡恍娜沃菔拢ツ赀�是被秦檜構陷,被免去知袁州事,改任陳州別駕,要知道陳州可是在河南路,他這個陳州別駕還是一個虛職,在臨安賦閒,每月領幾貫錢的幹俸祿。

不過吳嶙稍有儲蓄,生活勉強過得去,不像他兄長把所有的錢分給士兵,最後自己窮困潦倒而死。

吳嶙就在半個時辰前被封爲都統制,又重新迴歸軍隊老本行了。

他上前行禮,“微臣在!”

趙構點點頭,“吳都統擅長關隘防禦,在漢中防禦金兵,功勞卓著,但鎮江府是防禦水中戰船進攻,朕想知道,吳都統能否勝任?”

“回稟陛下,無論是關隘防禦,還是大江防禦,其實本源都是一回事。”

“怎麼是一回事?”

“回稟陛下,都是全力以赴,奮勇殺敵!”

趙構笑着點點頭,“這樣說起來,確實是一回事,但畢竟不一樣,你打算怎麼做?”

吳嶙不慌不忙道:“敵軍士兵無非是想上岸並奪取鎮江城,微臣的防禦就有兩道,一道是岸上防禦,阻止敵軍登陸,如果敵軍強行登陸成功,卑職就會撤進城內,進行守城戰,這就和守關隘是一回事,另外卑職會派一支奇兵在外圍活動,襲擊吆又械臄炒!�

這時,張浚問道:“如果敵軍不攻城,而是大軍直接沿着吆幽舷履兀俊�

張浚這話問得很關鍵,大散關是必經之路,所以一定要攻下,而鎮江城卻不是必攻之城,敵軍完全可以不用理會,直接南下。

吳嶙沉思片刻道:“如果是這樣,卑職就會率軍追擊,不斷襲擊敵軍後軍,若敵軍主力迎戰,卑職會率軍繞過去,進攻前面的戰船。”

“不錯!”

張浚讚許道:“軍隊能調頭,但船隊不能調頭,這是關鍵!”

趙構點點頭,“朕任命你爲鎮江防禦使,率軍兩萬守鎮江府,朕不要求你擊敗敵軍,但希望你能儘量拖住敵軍,給臨安備戰爭取時間。”

“微臣絕不辜負聖恩!”

……

第一千二百四十八章 初談

張浚在軍國議事上的表現引起了天子趙構的注意,次日,張浚被天子趙構召見。

“請陛下不用擔心,張俊起兵名不正言不順,朝廷又將他定爲反伲煜聸]有百姓和士族會支持他,他最終成不了氣候,必將步劉光世後塵!”

趙構擺擺手,有些不耐煩道:“這些場面話誰都會說,朕又不是三歲孩童,如果朕想聽這話,就不用召見你了!”

“微臣慚愧!”

張浚碰了一個軟釘子,不敢多言,趙構這才緩緩道:“徐先圖告訴朕,張俊不足爲慮,但張俊背後的陳慶才真正的威脅,這次是陳慶的機會,他會暗中支持張俊滅了朕和朝廷,然後在京兆再扶持先皇爲新帝,你怎麼看?”

張浚這才明白徐先圖爲什麼一直受天子眷寵,長立不倒,看問題確實深刻,而且看到了本質,自己還要考慮天子的心情,說幾句安慰話,但徐先圖卻直接把血淋淋的真相說出來。

張浚點點頭,“徐相公看得透徹,張俊不足爲慮,陳慶纔是最大的威脅,這也是我們所面臨最大的危機。”

“朕想知道,怎麼解除這個危機?”

張浚沉吟一下道:“唯一的辦法就是和陳慶談判,和他達成妥協,然後由西軍配合朝廷剿滅張俊反叛。”

這話還算說到趙構的心坎上,他微微嘆息道:“朕實在不想和他談判,但又不得不談,張愛卿,這件事就交給你,你去和雍王特使胡云協商,隨時和朕溝通!”

……

和陳慶談判當然不需要再去京兆,雍王特使胡云在臨安,張浚直接和他溝通,然後胡云自己會向陳慶彙報。

尤其從去年開始,朝廷正式同意雍王特使府可以使用鴿信或者鷹信和京兆聯繫,這樣就快捷得多,當然,以前胡云也是用信鴿和京兆發信息,只是不能公開使用,而是通過情報站設在城外的祕密信鴿點。

從去年開始,特使府便後院裏修建了鷹塔,不需要再遮遮掩掩,去城外發送鴿信。

張浚的拜訪胡云一點不奇怪,他就在等着朝廷高官到來,原以爲會是徐先圖,沒想到來的是張浚。

張浚被請到貴客堂,兩人分賓主落座,胡云笑道:“殿下年初還寫信來詢問使君的情況,後來聽說使君出任大學士,他着實欣慰,使君若有什麼困難,儘管對我說,殿下會全力相助。”

張浚是陳慶的貴人,對陳慶有知遇之恩,張浚被罷相,除了酈瓊反叛的原因外,還有一個根子被秦檜抓住不放,那就是陳慶,張浚被罷相,和陳慶肯定有一定關係。

這一點張浚心裏也明白,前幾年他心中頗爲怨恨,尤其他的幕僚王牧轉而投奔陳慶,更讓他心中不滿。

不過隨着西軍越來越強大,先後收復了河南路和山東路,張浚的心態也漸漸有了變化,他開始意識到,自己和陳慶的特殊關係,或許也是他人生的機會。

正因爲心態的變化,張浚對重返相位也不像從前那樣渴求,而是把更多的精力放在江南地區的調查上。

張浚感激道:“請胡特使待我轉告雍王殿下,他對我的關心我非常感激,就連我母親也念念不忘雍王殿下,他當年送給我母親的玉觀音,一直是被我母親珍視。”

張浚其實就在含蓄的表示,他不忘舊情,張浚又取出一本冊子遞給胡云,“這是我在江南各地和福建路各地考察的一些心得,請胡特使轉給雍王殿下,希望能對他有幫助。”

胡云欣然接過厚厚的冊子笑道:“我一定會盡快轉交給雍王。”

談完了私事,張浚轉而談公事了。

“今天我其實是奉官家的委託來和胡特使談一談,當然是和胡特使所代表的雍王殿下談。”

胡云點點頭笑道:“我當然理解,使君請直說!”

“關於反購埧。熳訉λ闶侨手亮x盡了,他做了那麼多傷天害理之事,霸佔土地、凌辱百姓、偷逃官稅、販賣私鹽,天子對他都一再容忍,但他卻把天子的容忍視作軟弱好欺,現在更是起兵反叛,完全就是大逆不道之國佟!�

胡云笑道:“我完全同意使君的定論!”

張浚精神一振,又繼續道:“天子的意思,就是希望和雍王聯手剿滅張浚反叛,希望胡特使立刻將天子的意願反饋給雍王。”

胡云微微笑道:“之前雍王殿下就明確表態,這是朝廷內部的紛爭,他不參與,不支持,他的精力還是放在怎麼奪回河北路,還是在放在抵禦遊牧騎兵的騷擾上。”

“這可不是朝廷內部的紛爭,是朝廷叛伲鬈娡耆梢蕴娉⑵脚选!�

張浚當然知道對方是不見兔子不撒鷹,他又道:“當然,如果西軍肯出兵協助朝廷平叛,朝廷也會適當考慮雍王殿下的一些合理訴求。”

張浚強調了‘適當考慮’和‘合理訴求’,也就是暗示陳慶的要求不要過份。

胡云淡淡道:“很巧,昨天我收到了殿下的指示,殿下說,如果朝廷肯把張俊的控制地盤轉給西軍,他很願意爲朝廷排憂解難。”

張浚沉吟一下道:“雍王殿下是想要淮西?”

“張俊控制的地盤不止是淮西吧!”

張浚一驚,“莫非是想要整個江淮?”

胡云笑了笑,“事實上,還有江南西路!”

張浚騰地站起身,“這怎麼可能!”

胡云不緊不慢道:“我只是在轉述雍王殿下明確提出的條件。”

“好吧!我去稟報天子,我估計天子連揚州都不會同意,更不用說江南西道了,希望你們不要抱太高的期望。”

胡云笑而不語,張浚又交代幾句,便起身告辭了。

……

“什麼!”

趙構聽完張浚的述說,不禁又驚又怒,“他們是瘋了嗎?想要江南西路,那索性把江南東路也一起給他們,省得他們惦記了,朕的江山也可以給他們,朕都不要了。”

此時徐先圖也在,他躬身道:“陛下,看來他們窺視江淮已經很久了,微臣懷疑他們已經在襄陽屯兵,枕戈以待。”

“徐相國不是說,剛剛得到最新情報,陳慶大軍北上靈夏路了嗎?”

“陛下,陳慶大軍北上應該是真的,但他們有五十萬大軍,足以應對兩面作戰。”

趙構恨恨道:“陳慶慾壑難填,他想支持張俊,那就隨便他,朕就不信我們的軍隊守不住社稷!”

張浚連忙道:“陛下,微臣建議,不要一口回絕對方,逼他們全力支持張俊,還是留一點餘地,這樣對方也會留一點餘地。”

徐先圖也道:“大學士說得對,我們可以在其他方面妥協,比如封號、禮儀或者貿易免稅等等方面,這樣,陳慶得到一些名份上的東西,對土地要求也就不會那麼執著。”

趙構想想也對,如果真絕了陳慶的想念,那個人心狠手辣,還不知道會做出什麼樣的事情來,還是餘地比較好。

想到這,他點了點頭道:“就依你們二位之言,可以繼續談判!”

第一千二百四十九章 遠客

這兩天,陳慶府上迎來一件大事,王妃呂繡的父親呂晉來京兆了,包括他妻子徐氏、長子呂綱和三子呂紹。

呂氏家族比較大,除了呂頤浩、呂青山和呂大同三兄弟外,還有他們的後代子侄,和王妃關係最深的當然是呂頤浩一系。

呂頤浩有兩子兩女,長子呂晉和次子呂齊,還有兩個女兒,長女嫁給晁補之的兒子,也就是晁清的母親,次女已經病故,沒有留下孩子。

而呂晉也生了三子一女,長子呂綱,在池州出任青陽知縣,因爲雍王妃的緣故,被秦檜貶爲建德縣主薄,他正好以祖父丁憂爲藉口,辭官守孝。

次子就是呂緯,跟隨陳慶多年,目前出任雍王府軍部司司馬,三子呂紹,是徐夫人所生,紹興元年出生,目前才十五歲,還在讀書。

女兒就不用說了,正是王妃呂繡。

呂晉自己曾經出任過兩年知信州事,然後便遇到靖康之難,全家逃到江南,來江南後,呂晉便一直沒有出仕,打理各種家中產業。

父親呂頤浩去世後,呂晉一直在給父親守墓,這次是兄弟呂齊接替他守墓,呂晉才率領全家來到了京兆。

呂晉沒有住在雍王府,他自己在京兆也有一座佔地五畝宅子,一直空關着,管家和十幾名僕婦先一步趕來,已經完全整理後,直接可以入住。

雍王府前院大堂內,腥藵鷿惶茫P腿坐在長榻上,正聚會喫晚飯,連呂緯夫妻也趕來了,兩個首位相對坐着陳慶和呂晉,兩人下方都坐滿了家人,陳慶旁邊是王妃呂繡,呂晉的下首是妻子徐氏,然後是呂晉的三個兒子呂綱、呂緯和呂紹,然後是幾個孫子孫女。

呂繡下方是世子陳冀和郡主陳雪兒,他們是晚輩,按理應該坐在下方,但呂晉堅決不答應,一定要讓兄妹二人坐在母親旁邊,再下面纔是呂綱的妻子楊氏,這就是呂晉的精明之處,情商很高,兄妹二人雖然是外孫,但一個是世子,一是郡主,身份不一樣,呂晉當然不能讓兄妹二人坐在下首。

陳慶舉杯緩緩道:“這第一杯酒我們先敬祖父,希望他老人家在天之靈安息。”

在正面位置上放着一副碗筷,那就是祖父呂頤浩的坐位,逝者爲大,他當然要坐正席位,腥艘才e起酒杯灑在地上。

使女們又給腥苏鍧M葡萄酒,陳慶又舉杯笑道:“第二杯酒是給大家接風洗塵,歡迎大家來京兆,我們乾杯!

“乾杯!”

……

這頓晚飯足足喫了一個時辰,全家其樂融融,呂繡邀請腥嗽诟凶∠拢珔螘x堅決不肯,他們都收拾好了,陳慶便安排了十幾輛馬車送他們去新宅休息。

回到妻子呂繡的院中,陳慶洗了一把臉,搖搖頭,把酒意搖醒,這才坐了下來。

呂繡給他端了一盞茶,笑道:“夫君,我父親還不錯吧!”

“他老人家一向厚道,只是太謹慎小心了,你看他對冀兒和雪兒的座位安排,太謹慎了,其實沒必要。”

呂繡笑道:“一個是世子,一個是郡主,他能不小心謹慎嗎?”

陳慶點點頭,這件事謹慎點倒也沒錯,他喝了口熱茶又笑問道:“之前娘子給我說過,岳父曾做過知信州事,怎麼後來沒有做官了,是祖父不讓他做官嗎?”

呂繡嘆息一聲道:“本來天子想任命他爲福州通判,但剛任命就被彈劾了,隨即被免職。”

“爲何?”陳慶不解問道。

“當然是因爲我繼母徐夫人,她出身豐樂樓,雖然是茶姬,不賣身,但那畢竟是風塵之地,她又是賤籍,後來祖父做主,讓父親將她扶正,但朝廷有我祖父的對頭,就趁機彈劾,說我父親以娼妓爲妻,有失體統,我父親就沒有上任機會,徹底在家賦閒了。”

陳慶點點頭,“如果我讓他出任知州,娘子覺得合適嗎?”

呂繡沉吟片刻道:“其實我一直想找個機會和夫君談一談,關於呂家的事情。”

陳慶擺手打斷妻子的話,“呂家唯一的不幸就是呂絞,其他沒有問題!”

呂繡搖搖頭,“我從祖父呂青山擔任參事,兄長呂緯出任軍部司司馬,再讓我父親任知州,我兄長還要出仕,這麼多呂氏高官,這怎麼行?我考慮再三,父親還是不出仕爲好,他已經五十餘歲了,讓他好好調養身體,把機會讓給大哥!”

“你和父親談過了嗎?”